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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双面性 ...

  •   午后阳光斜射进教学楼,在走廊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周思屿偷偷摸摸抱着外套包裹着的外卖经过学生会会议室,虚掩的门缝里,传出她熟悉却从未以这般质地出现的声音
      —是陆南弦。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接近金属质感的平静:“许航,你不是输在技巧,是输在心性。”
      周思屿闻言停下脚步,把东西慢慢放下,侧身站在门外朝里看去。
      陆南弦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身后坐着一个男生正百无聊赖地转笔,他们面前站着另一个男生,周思屿眯起眼仔细一瞧,似乎在哪见过,灵光一闪,她想起科颖曾经给自己看过辩论社的成员合照,指着其中一个男生说这个人总是最早到训练室、最晚离开,只是每次的模拟评分都垫底。
      是他。
      此刻,那个男生的肩膀正微微发抖。
      “辩论场的比赛从拿到辩题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你放松警惕,将后背露给敌人.....”陆南弦翘起腿,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严肃道,“就等于将整个队伍的喉咙置于别人的刀下。”
      许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只见他那因慌张得开始苍白的脸,以及暗暗攥紧的拳头。
      空气中莫名弥漫开令人窒息的沉闷,周思屿看得心惊胆战,
      “根据规则,你将会被移出辩论社,并且向成员告知你的错误和处理结果。”陆南弦从桌上推过一份文件,他的手指轻轻点了下文件,手腕处的机械表随着晃动被光线照射。
      许航看清楚文件的内容,整个人晃了晃,“社、社长,我只是和他们出去喝酒,没想到......”
      陆南弦举起手打断道,“战术框架已经被泄露,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已经造成了既定损失,而你的错误也必须成为一个警示。”他轻轻合上文件,带着审判般的沉重。
      几滴眼泪落在桌上,许航咬紧牙关狠狠擦去摇摇欲坠的泪水,陆南弦毫无波澜地盯着地面,他对这种咎由自取的事情无法提供一点同情,或者安慰。
      顾听澜站起身走到许航身边轻轻拍起他肩膀,语气温和道,“好了,这件事我们不会跟学校那边说的,也算是南弦给你最后的体面了。”
      沉默片刻,许航还是不甘心地问,“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辩论社......可不可以.....”
      “南弦说了,你必须成为一个警示,而警示在集体记忆中的寿命,远比一个犯过错但被饶恕的队友要长久,这对你和辩论社来说,都更有价值。”顾听澜耐心解释,“你现在离开,大家或许还会同情你,如果留下,你只会得到无尽的猜疑,往后每一次的比赛要是赢了还好说,要是输了,你觉得大家会不会把矛头再次放在你身上?”
      陆南弦听着顾听澜的长篇大论,随意摆弄起自己的手表。
      言尽于此,许航缓缓阖上眼,重重呼出一口气,他扯出一抹苦笑,“我知道了,谢谢副社长。”说完,他大步转身往大门走去。
      周思屿见状抱起东西连忙跑去前面的拐角处躲起来,看见许航朝相反方向的楼梯走下去后,她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会议室门边,看样子陆南弦和他身边的男生都是辩论社的成员,怎么科颖给自己看的合照上都没有这俩人呢?
      “你何必浪费口舌。”陆南弦抬头问。
      顾听澜靠在桌子旁,把眼镜摘下来,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拿出一块眼镜布擦拭着,“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你也会换个方式让他走,所以我得他心甘情愿,他才不会发现其中的端倪。”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陆南弦,“满意吗?”
      陆南弦不可置否地挑起眉头,“他一开始就没资格留下。”
      “这是辩论社,不是你家公司,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居然使这种手段让他离开,真是万恶的资本家!”顾听澜俯身控诉着眼前人。
      陆南弦摊开手,“不这样,社内的其他人也会说出和你一样的话,左右我的决定。”
      他平静的神色中终于有一丝极淡的不解,“苦劳?努力是输入,表现是输出,辩手评估的输出能力以及对团队整体的贡献,他的努力没有改变输出质量,对辩论没有丝毫用处,所以他的努力更像是一场表演。”
      “再者,我可没逼他泄露战术框架。”
      顾听澜忍不住轻笑一声,“很功利的想法,没用就弃如敝履,那我得好好努力了,否则哪天也被你一脚踹开咯。”
      陆南弦拿起文件,“也好,不然等顾叔叔退休了,我家可得重新聘请一个新的私人律师。”
      两个人并肩走向门外,周思屿只好再次跑到前面的拐角处。
      “我去图书馆,你呢?”
      “回教室”
      等顾听澜走远,陆南弦还站在原地,“出来吧。”
      ”…”
      “我知道你在。”
      思屿抿紧嘴唇,低下头慢慢走出来,“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她的声线有些颤抖,像是害怕。
      “藏也不藏得隐蔽点,外套都露出来了。”陆南弦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听不出是在责怪还是嘲笑。
      一道手机铃声划破尴尬,周思屿仍旧低着头,她放下东西拿出手机,“喂?怎么了?”听到对方说的话,她不由得张大嘴巴,“不是那我拿去哪?你们想办法接应我一下啊?”
      电话很快挂断,周思屿垂头丧气地抱起外卖,她不忘向对方保证,“抱歉,我不会将事情说出去的。”
      陆南弦似乎并不在意,他问,“着急回教室吗?”
      周思屿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着急。”
      “那陪我去个地方。”陆南弦将周思屿的外套拿过拍了拍,又挂在她的肩膀,从她怀里接过一大袋食物,“将功赎罪。”
      周思屿有些迟疑,总感觉自己会被灭口,她抬头问,“去哪?”
      “害怕?”陆南弦起了坏心思,“那么我也不相信你会保守秘密了。”
      周思屿抬起眉头,不知道两者有什么关联,她右手举起四根手指,“我绝对不说,你别和我计较行不行……”她忽然有些后怕。
      说着,她伸手要拿过陆南弦手里的外卖,“我先走了……”
      “听澜说最近学校严抓外卖,外卖单据还没撕吧?要是我现在拿过去……”陆南弦边说边看向周思屿,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坏笑。
      周思屿立刻抱住陆南弦,“别别别!我去!我去!”要是外卖被收了,科颖她们仨得把自己活剥,自己也得饿死。
      陆南弦看一眼手臂,“那就走吧。”
      周思屿松开手,将外套递给陆南弦,“挡一下,被收了我就完蛋了。”
      陆南弦接过,搭在肩膀上说,“不用。”
      俩人从小花园穿过去,走到游泳池,来过一处栅栏时,陆南弦轻轻一推,发出咯吱的声音,他侧过头说,“小心。”
      周思屿好奇地打量起四周,这里杂草丛生,只有一条比较明显的小路,一看就是有人经常走才留下的痕迹,
      她朝陆南弦偷去怀疑的目光。
      “跟在我后面。”陆南弦先走了进去。
      周思屿跟在陆南弦身后,被水浇灌后变得松软的泥土走起来略微费劲,周思屿只好低下头,在有限的地方里挑那些还没被淋湿的泥土落脚,再大步迈到下一个落脚点。
      走到一个下坡处,陆南弦干脆地往前一跃,转身朝周思屿伸手,“扶着我。”
      周思屿一愣,随后伸出手,她本来只想扶手腕,没想到对方反手握紧她的手,
      “别跳。”陆南弦补充道。
      她抿紧嘴唇,自己还真想直接跳来着,手心触感清晰地传来,陆南弦的手微凉,握紧的同时并没有让周思屿感到不适。
      等到周思屿稳当地下来,陆南弦慢慢抽出手,还有点不舍地碰了碰他的指腹。
      “到了。”
      和前面的小树林不同,这里地方开阔,有几座分散的假山,不少猫趴在阴凉处,旁边的一棵大树下有一个四面都是门帘的小房子,
      “这是?”周思屿好奇地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地方,她从来没听说过学校里还有这个地方。
      “进去看看。”陆南弦往前走,他掀起帘子,颔首示意周思屿先进,她一进去,映入眼帘的是昏黄的灯光下,四个看起来一米八的的架子,四个架子相通,里面有许多不规则的格子间,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垫子或者玩具。
      以及十几只各种种类的猫,有大有小,都被养得毛发铮亮。
      陆南弦自顾自地走去一个最左边的柜子,他蹲下身打开密码锁,拿出一大袋猫粮,“过来帮忙添饭。”
      “哦。”周思屿走过去蹲下,拿过其中一把小铲子,边舀边问,“怎么还上锁?”
      “安全。”
      陆南弦把旁边所有空荡荡的碗都端过来,周思屿舀好一碗猫粮,他就摆放在每个不同的角落。
      “大功告成!”周思屿舀完最后一勺大喊道,“我可以去摸摸吗?”
      “可以。”
      陆南弦话音刚落,那人放下勺子冲到柜子前。
      “好可爱呀!”周思屿伸手小心摸了摸其中一只正在酣睡的小橘猫,看上去大概四五个个月,毛茸茸的小肚子鼓起,“小宝贝!”她没忍住,动作轻柔地将小猫抱到怀里,没想到小猫不但没醒,还用爪子捂住双眼。
      “还有一些跑出去玩了。”陆南弦脚边跑来两只三花猫,蹭了蹭他的裤边后开始吃饭,他将柜子锁好,勾起唇角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只小猫的头,“整天带着你老婆瞎跑。”
      或许是嗅到新的味道,不少睡着的大猫醒来,它们并不怕人,反而都凑到周思屿身边,有一两只已经爬到她的背上。
      “诶诶诶!”周思屿喊道,“救我!我要被猫猫给埋了!”她搂住怀里的小猫坐着不是站起来也不是。
      陆南弦转身看见她头上还顶着一只胖胖的金渐层,低头挡住嘴,走过去将周思屿身上的猫逐只抱走,“乖,别欺负书呆子。”
      周思屿的头发在猫猫的不满抗争中,成功变成一堆草,她毫不知情,只担心怀里的小橘猫会不会被吵醒,她问,“这些猫猫是你在照顾吗?”
      “算是吧。”陆南弦拍拍手,“出去外面坐吧。”
      “我可以抱出去吗?”周思屿问。
      “可以。”
      陆南弦从里面拿了两张折叠椅,走到假山底下一道阴凉处打开,“坐吧。”
      两张椅子挨得很近,周思屿轻轻拨弄怀里的小猫,看见两个人的膝盖几乎要贴上,她眼珠一转,一点点挪动,某个触感从大脑传来后,她得逞地抿嘴窃喜。
      “那么喜欢?”陆南弦见她一点不撒手,时不时用脸蹭两下。
      “好可爱好乖,它怎么睡得那么死?”周思屿将小猫放在腿上,轻轻戳着它的肉垫,试图找到小猫清醒的临界点。
      “对了,你是怎么和学校沟通能在这里为它们安排住所的?”周思屿拿外卖的时候偶尔会看到几只猫休闲地走来走去,不怕人加上体格圆润还干净,她只以为是附近家养的猫。
      “直接说,费用我出。”陆南弦往后靠仰起头,“疫苗、绝育、清洁吃饭打扫卫生,不是什么难事。”
      周思屿转过头,明白这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
      半晌,
      “你都听到了是吗?”
      “嗯。”
      “怎么想?”
      周思屿顺着小猫的柔顺的毛发,思索再三才说,“从个人出发,你是社长,做了团队领导者该做的事,从团体出发,你是为了辩论社能发展得更好,即使是用了某种手段。”
      陆南弦对于这个回答倒是出乎意料,她的分析和自己的想法几乎如出一辙,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不在乎做法是否正确,只要从核心利益出发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就可以了。
      “只是作为旁观者,容易让人觉得唇亡齿寒。”周思屿垂眸,凉薄两个字咽下喉咙。
      “可是,你把那么多猫猫照顾得很好,我只当作陆社长是为了辩论社高瞻远瞩了。”周思屿补充道,她不知道陆南弦爱听哪种,干脆都说了。
      “如果你只听到我们的对话,或者只看到我帮助这些小猫,是不是对我的印象会处于两个极端?”陆南弦接着问
      “不会,假如我只知道其中一件事,我不会评价的,有效的数据太少,是不足以评估出一个整体模型的好坏,何况,也不可能有纯粹的好或者纯粹的坏,除了极少数吧。”
      周思屿确实不会评价对方的行为,她只会和科颖她们八卦对方
      陆南弦感觉有些新鲜,他直起身凑近道,“把我比作模型?”
      周思屿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这样说比较好理解嘛。”
      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陆南弦眯起眼看向别处,周思屿立刻接过电话,“走了是吧?好好好我现在回去。”
      被玩弄多时的小猫终于醒过来,睁眼看见陌生的人便立刻警惕起来,快速跳到地上。
      陆南弦将猫拿起来放怀里,收起折叠椅,说,“跟我进去放好东西再走。”
      “好。”周思屿拎起折叠椅,跟在后头。
      小猫被放回原位,它睡够就玩起一旁的小鱼玩偶,周思屿将椅子放好后走到小橘猫面前,摸了摸软软的脑袋,“我走啦,有机会再见!”
      周思屿依依不舍地收起目光,一转身,却撞进陆南弦怀里,只见他伸出手也摸了摸那只小橘猫,“有的。”
      啊?”周思屿不知道陆南弦是自言自语还是回答自己的问题,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几乎紧贴对方的心脏,她紧张得呼吸急促起来,“你要摸小猫的话,能不能让我先出去?有点挤。”
      房间上方有一台空调,是防止小猫因酷暑导致不舒服放置的,二十四小时运转,监视器会根据天气情况调节温度。
      此时的空调温度显示为20度。
      陆南弦垂眸,缓缓呼出燥热的气息,目光落在周思屿的头上,“头发乱了。”
      “啊?”周思屿立刻摸摸头顶,随后扯下发绳,控诉道,“可恶的小猫!”她手指抓起发丝往下顺,“还很乱吗?”
      “有点。”
      “哪里?”周思屿着急道,她无法接受自己在陆南弦面前的形象是难看的。
      陆南弦没有接她的话,眼神看向别处说,“回教室用梳子梳吧。”
      周思屿点头,那股淡淡的香味再次出现,她攥起衣角问,“那走吧?科颖她们还等着吃呢!”
      陆南弦的目光从左上角移开,缓缓道,“走吧。”
      两个人原路返回,陆南弦拿过周思屿手里的袋子走在前面,步伐放慢了点。
      走出游泳池后,路上的学生越来越多,周思屿感觉不少目光都投来自己这边,她小声朝陆南弦说,“要不还是拿外套挡住吧?”
      “不用。”
      “被老师看见怎么办?”
      “算我头上。”
      又是这句话,周思屿挡住脸无奈地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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