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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地 国梁去济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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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梁去济南后的第二年,村里的地开始分到各家。
最初只是传言。队长在喇叭里说过几回,村民听不懂那些词,只听懂以后庄稼收多少,不再全由生产队记工分。真正抓阄那天,祠堂旧址挤满了人。纸团放在一只搪瓷盆里,每个户主伸手进去摸一张。
林德厚抓到的地有近有远,有肥有薄。最好的一块在村南,土黑,浇水也方便;最差的一块贴着北岗,沙多,往年种高粱都长不齐。有人想私下跟他换,他摇头:“手抓的,认命。”
地真正归到手里以后,他像变了一个人。天没亮就下田,天黑后才回来。没有了生产队的钟声,他反而比从前干得更久。麦苗黄一点,他就睡不好;地头裂一道缝,他半夜也要起来看天。
第一季打下的粮食堆在院里,秀英、淑琴和孩子们连夜脱粒。金黄的麦粒从簸箕落进麻袋,发出密密的响声。林德厚蹲在旁边,一袋袋用手压实。过去粮食从场院拉走,家里只分到一个数字;现在它真实地靠着墙,能用手摸,能闻见晒热后的香气。
那天他喝了两碗酒,说了一句全家后来常拿来笑他的话:“日子这回有准了。”
但准头很快又变了。
村里第一户买电视的人,是靠卖花生和养猪赚的钱。黑白电视装在木壳里,由两个人从县城抬回来。晚上,半个村的人带着板凳去看,窗外也围满了孩子。电视里的人说话时,屋里没人敢出声,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把他们吓跑。
林德厚站在门外看了一个下午,始终没进去。他算过,买那只会说话的箱子,要卖两百多斤麦子。
“荒唐。”他回家后说。
第二天晚上,他却让国平去看看演什么,回来讲给他听。
变化像水从地缝里渗出来,起先只湿一小块,等人发现时,鞋底已经全是泥。有人去县城卖鸡蛋,有人把自家磨坊承包下来,有人春天种棉花,秋天便骑回一辆自行车。庄稼仍在地里长,可地已不再是唯一能长出东西的地方。
德昌越来越常往县城跑。他听说机械厂要招一批临时工,条件是识几个字、会摆弄工具,最好还有人介绍。年轻时他跟公社修过农机,认得轴承和皮带轮。消息是真的,机会却不一定属于他。
他在县城托了三层关系。先找到过去一起修水泵的老吴,老吴又带他去见车间副主任。第一次去,他提了十斤花生;第二次去,拎了一只鸡。副主任什么也没答应,只问他户口在哪里。
“南槐村。”
“农业户口不好办。”
德昌回家后闷了两天。第三天,他从柜里拿出国梁寄回来的第一封信。信里写学校有食堂、有图书馆,济南的马路宽得能并排走几辆汽车,泉水真从石头缝里冒出来。他让国海念了两遍,突然说:“人能从地里出去一次,就能出去第二次。”
秀英知道,他说的不是国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