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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两封信 一九八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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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夏天,林家同时等两封信。
一封是林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另一封来自济南一家建材批发部。国海几个月前给那里写信,说自己熟悉县乡销路,愿去做搬运、跟车或者推销,不要底薪,管住就行。
他没有告诉父母,回信却先到了德昌手里。
“你去济南干什么?”德昌把信拍在桌上,“县城装不下你?”
“县城货都是济南来的。我为什么只卖最后一手?”
“你在这里好歹有家。”
“哥当年去济南,家就没了?”
“你跟他不一样。”
国海笑了:“我知道。我没录取通知书。”
这句话使争吵失去声音。德昌最想反驳的,恰恰是他一直让儿子相信的东西:只有读书人的离开才算出路,没读书的人离开就像流浪。
三天后,邮递员又来机械厂宿舍。这次是印着北京校名的牛皮纸信封。秀英接过时手一直抖,围观的邻居比国梁当年录取时更多。林雪躲进里屋,拆了两次才把信封拆开。
她被录取了。
德昌把通知书从头念到尾,又念一遍报到日期。读完,他走到阳台,背对全家抽了一支烟。秀英坐在床边哭,嘴里反复说太远。国梁下班赶回来,给妹妹带了一支英雄牌钢笔。国海最后进门,只把一只从济南进来的帆布旅行包扔在床上。
“送你的。”
“你什么时候走?”林雪问。
“跟你差不多。”
全家又静下来。一个孩子考去北京是喜事,另一个孩子自己跑去济南却不知该算什么。秀英看看录取通知书,又看看批发部的回信,忽然说:“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往北跑?”
没人回答。
国梁替两个人买车票。林雪先坐慢车去济南,再转北京;国海坐另一班车直达济南。车次只差四十分钟。国梁拿着两张票回家,发现它们颜色相同、大小相同,上面都印着出发地和目的地。
纸并不知道拿着它的人是去读大学,还是去搬货。
那一晚,德昌独自去了厂门口。他站在黑暗里,听见车间还有一台机器在转。声音隔着围墙传出来,一阵强,一阵弱,像林守田临终前的呼吸。
他忽然想起父亲那句话。
可如今两个孩子的票都已买好,他不知道该拦哪一个,也不知道凭什么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