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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冤家路窄 烛南认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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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南认真地想了想,才道:“以前的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可那话尾却像沉入水底的石头,落得很深。
六吉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又把目光投向那片湖心:“一般这种大阵,都会有一个阵眼。”他摸了摸下巴,“破阵的关键,就在那阵眼上。可这种大阵,布阵的人必然不会把阵眼设在显眼的地方。”
“我总觉得,”他微微蹙起眉,“它们弄出这么大阵仗,攫取完的能量,到底是为了什么?”
烛南没有答话,只是看着远处。一阵山风贴着湖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拂过两人面颊。
烛南微微侧过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起风了。夜里恐怕会更冷。”
六吉正要答话,目光却忽然定住了。他盯着湖岸边的某一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烛南,”他的声音一下子压低了,带着一种高度警觉的谨慎,“你发没发现……这里太安静了。”
是的。太安静了。
方才那些偶尔从林间传来的鸟鸣、草叶间小兽窜动的窸窣、乃至远处若有若无的水声,此刻全都消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捂住了整座山的口鼻,连风都停在了半空中,不敢再动。
六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个念头像是电光一样划过了他的脑海:“坏了。我怎么才想到……那三头妖物,虎头已经消散了,其他两个头,应该也已经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贴着面门直削过来!
六吉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就被一股大力猛地往后拽了一步。烛南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身前,抬手接住了那一击。沉闷的碰撞声炸开,激起的气浪把六吉的衣摆掀得猎猎作响。
等他站稳了再看周围,方才还空空荡荡的湖岸上,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围满了那些怪物。
它们比之前在杭州遇到的那些要小上一圈,可模样依旧狰狞可怖,成百上千只簇拥在一起,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潮水,正缓缓收拢它们的包围圈。
六吉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大抵明白了——那虎头已经散作山神归于天地,自然,这三头妖物的威力也折损了一分。
这些怪物体型变小,大约便是证明。
他心口那股初遇时的紧张感反而淡了些,想来零零总总也见过几回了,恐惧这东西,果然也会慢慢磨薄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壮了壮胆子,从烛南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周围那群妖物朗声喝道:“你们一个个的,难道只会群殴不成?这和人间的地痞打架,有什么区别?”
他话音落下,那些妖物倒还真顿住了,像是被这句话卡住了什么开关,一时竟没有再围拢上来。
六吉以为那些妖物是被自己说的汗颜才不再靠前,还没来得及得意,便感觉自己后颈一凉。
一道极为轻细的、似笑非笑的声音,贴着耳根擦过:“那当然,因为我们是坏人啊。”
六吉猛地转头,正对上一双漆黑如深渊的、属于那条大黑蛇的眼睛——此刻它幻化成了人形,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微微歪着头,笑容里带着十足的恶意,又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六吉吓得往后一缩,退到烛南身侧,才感觉那股凉意稍微散了些。他心里暗暗啐了一口:果然是个记仇的!自己之前在杭州骂它的话,它居然都记着!
可嘴上却不能输阵:“你们不是群殴就是偷袭,还真是坏得理直气壮啊!”
大黑蛇听到他这话,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让人后背发麻的凉意:“好说。你也是我见过的,话最多的猎物。”
它不再多言,只轻轻一挥手。那些怪物便如同得了号令,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烛南护在六吉身前,抬手迎敌,可那些妖物数量太多,加之这阵中的邪气本就助长了它们的气焰,烛南应付起来渐渐显出了吃力。
那大黑蛇立于战圈之外,负着手,闲闲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抬起手,做了个召请的手势。
周遭的空气骤然一沉。
六吉余光一扫,心头猛地一跳——更多的影子从地面、从水底、从山石缝隙中缓缓渗出,那些不是妖物,而是被邪气攫取的残魂厉魄,怨气冲天,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遮蔽了头顶大半月光。
六吉一边躲闪逼近的怪物,一边嘴上也不肯闲着,冲那大黑蛇喊:“你倒是方便,用完还能回炉重造,再被大阵化一回能量,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浪费!”
那大黑蛇负手而立,看着他狼狈闪躲的模样,悠然道:“别急啊,再过一会儿,你也就和他们一样了。”
六吉听了这话,反而笑了。他一边侧身躲过一只妖物的扑击,一边腾出手来,冲那大黑蛇抬了抬下巴:“那你可真是想错了。你别看打架我不太行,可要说鬼怪……那可真是我的老本行。”
他话音落地的同时,双手已经极快地掐了个诀。
指尖凝出一道白光,那光芒清冽得不带一丝杂质,像是月光被收拢成一束,随着他一声“破”,白光如涟漪一般朝四周荡开。
那些方才还在潮水般涌来的厉鬼邪祟,被那白光一照,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到了一般,发出尖锐的啸叫声,成片地消散在夜色里。
六吉回头冲那大黑蛇扬了扬眉:“怎么样,帅不帅?”
说罢,他又是一掐诀,第二道白光再次挥出。
可这一回,那些被白光照到的邪祟却只是身形晃了晃,并没有消散。
六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大黑蛇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竟还鼓了鼓掌:“好身手,真是好身手。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吧?”
六吉的心沉了下去。自己这保命的本事,自己从来没对外人讲过,怎么烛南知道自己这能耐,就连这大黑蛇,也知晓的如此清楚?
六吉赶紧飞快地观察了一下那些邪祟——它们身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膜,那膜流动着一种青白色的光,分明是太白山本身的灵气。
六吉倒吸了一口凉气:“小鬼穿佛衣,你还真当自己是菩萨了不成?”
那大黑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种极致的嘲弄:“人穿着人皮,就一定是人了吗?”它说着,目光忽然一转,恶狠狠地看了烛南一眼,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就像这满天神佛,又有谁真的当得起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六吉顺着它的目光看了烛南一眼,心里微微一动,可也来不及多想,一个妖物已经趁着他愣神的间隙,从侧面扑了上来,利爪擦着他的小臂划过。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可那妖物却像是被那鲜血烫到了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被鲜血溅到的部位迅速焦黑、溃散,顷刻之间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六吉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那大黑蛇——它脸上的错愕之情,不比自己少。
六吉心头一亮,坏笑了起来:“看来,还是有一些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嘛。”
那大黑蛇笑容已经敛去,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六吉不再废话。他再次掐诀,这一次,却是指尖径直探向自己伤口处,引着那道血迹,自伤口之中,缓缓抽出一柄薄而长的、通体血红的剑。
那剑身没有实体,更像是凝住的血光,却在月光下泛出一种极冷极锐的锋芒。握在他手中时,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那血色衬得凌厉了几分,连眉梢眼角那股散漫都像是被锋刃削去了,露出底下一点从未在人前示人的、锐利的东西。
烛南看着他,目光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垂下了眼睫。
六吉握着那把血剑,对烛南笑了一下:“别心疼,回头我多吃几碗饭补回来。”话音刚落,他已经纵身迎了上去,血光过处,那些被太白山灵气包裹的邪祟像是纸遇到火一般,无声无息地化开、散尽。
他会的招式其实不多,身形也不算多利落,可那把血剑却像是认得路一般,自行带着他的手腕,画出最精准的弧线。
每一道血光落下,便有一片邪祟消散。
战圈在不知不觉中向着不远处的天池边沿移动。
六吉和烛南,从最初的被围攻,到此刻六吉主动出剑,那些邪祟终于也显出了畏惧,纷纷后退,缩在大黑蛇身前。
最后一道血光挥出,最后几只邪祟也尖叫着消散在夜色里。
湖岸上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他二人,和那大蛇对峙着。
六吉握着剑,还故意走近了两步,歪着头冲那大黑蛇笑了笑:“哎呀呀,刚才是谁嚣张地说,我会变成他们一样的?”他又往前凑了凑,“来,大声回答我!”
那大黑蛇终于不再忍耐。它低低地、阴恻恻地笑了一声,随即身形猛然暴涨——漆黑的鳞片覆盖了整片夜空,蛇身如山岳一般,在月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
六吉本来还想再骂几句,可一阵虚眩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他手里的血剑晃了晃,险些脱手。烛南一把扶住他,扣住了他的手腕:“你失血太多,切勿逞强。”
话音刚落,烛南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流银般的光,自夜色中腾空而起。
等六吉再抬眼看去时,只见满天月光都聚拢在一处,凝成一道极长极远的白影。
真正的龙,盘踞于太白山巅,鳞爪间流淌着月华般的清光。
然后,那龙影与那如山般的蛇躯,在夜空之中,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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