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人生如梦 来人果然是 ...

  •   来人果然是十天前在庙门口那个穿青布衣裳的少年,手里仍旧小心翼翼地护着什么东西,像是生怕颠坏了。

      六吉看清了来人的脸,手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话还没成型,对面那少年倒先开了口:

      “六吉,好久不见。”

      六吉一愣,定睛细看,还真是自己认识的那张脸。

      他脱口道:“司命星君?您怎么也来了人间?”说着又打量了一圈,这才发现对方面容枯槁,眼底泛着青灰,像是熬了许多夜没合眼,眉间压着化不开的倦意。

      再观他周身的气——干干净净,一丝神力也无,竟是个实打实的凡人。

      六吉心里有了数,便问:“您来人间,是有任务……还是犯错了被罚下来的?”

      那少年叹了口气:“两者都有吧。此事说来话长。”

      六吉侧身让开门口:“那我先给您沏壶茶,咱们慢慢说。”

      他转身去了后院,水烧得正滚,他烫了杯、投了茶,热水一冲下去,那叶片便一根根竖起来,在水中慢慢舒展,汤色清亮如浅碧,香气悠长,带着兰花的幽韵。

      他端了茶回来,特意换了高一些的茶盏推到少年面前:“太平猴魁。您尝尝。”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舒展的叶片,端起来抿了一口。热茶入喉,他眉间那层紧绷的倦意,才慢慢像是被热气化开了一角,捧着茶盏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叹了一句:“想不到当年我让你来看管这间铺子,如今竟是自己求到了这里。造化弄人哪。”

      六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这个时候倒不必总想着什么造化弄人。最起码艰难时候,还有我这儿能进来坐坐,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您需要找我换什么?”

      少年放下茶盏,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把某句话在心里过了最后一遍。然后他抬起眼,语气平平地说:

      “我不想做神仙了。”

      六吉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尽数喷了出来,茶水溅了少年一脸。

      “咳咳咳——”六吉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慌忙扯了袖子给他擦,“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您这……”

      少年倒也不在意,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渍,倒也不怎么在意:“我是真的不想做神仙了。”

      六吉把茶盏搁回桌上,正了正神色:“我这儿见过妖求我想做人的,鬼求我想投胎的,也见过山中精怪想求个得道成仙的——这还是头一回遇见神仙说自己不想干了。您这是……为什么啊?”

      那少年像是被这句话拽回了什么不堪的回忆里,眉头一皱,抬手扶住了额角,声音闷闷的:“我就不该去做司命星君这个工作。”

      六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说确实怪可怜的,可这话落进耳朵里,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我天,有瓜可以听,好像还是个大瓜。

      他当即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尺,凑得更近了些,一脸诚恳地说:“您在我这儿,实在无需有什么顾虑,这会儿这里就你我二人,我保证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少年抬起眼看了他一瞬,大约是六吉那张脸上的“我想听”实在藏不住,他叹了口气,这才慢慢道出了原委。

      他这次下凡,果然是被罚下来的。

      罚他的原因说起来也不算大,却也实在不算小——他给下凡历劫的那些星君们写的命书,被投诉得太多了。

      “我不过是用了些古往今来的经典模板,”少年拧着眉,“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什么青梅竹马后来各自嫁娶,什么一见倾心却因家仇分离……我是觉得,感情这东西最能磨炼心性,安排好了对修为有益无害。可他们历劫回来一个个都来告状,有的说安排得太狗血了,对修行实在没什么益处。有的说哭得太多了影响道心,还有的说……说我这人根本不懂人间疾苦。”

      他说到“不懂人间疾苦”这几个字时,语气里带了一丝委屈,又很快压了下去:“然后我就被罚下来了。上头说,让我亲自在人间走一遭,精进一下业务水平,顺便把控好那些正在历劫的神仙们的进程,别再让人家继续投诉了。”

      六吉听得连连点头:“所以您现在……”

      “所以我现在,”少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两眼一睁就是干活。白天跑东跑西去盯着那些历劫的神仙,看他们有没有走偏剧情,晚上回去还得抱着几十本话本子看,琢磨人间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情节。我都多少年没合过眼了。”

      六吉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赶紧用袖子挡了挡嘴,可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您这……您到底都给他们写了些什么啊?”

      少年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这事压在心里太久了,终于有个人可以倒一倒,索性也就不再端着:“比如——”

      “一对有情人因家族世仇不能相守,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一起,结果一方病死了。”

      “一对青梅竹马自幼定亲,男子高中后另娶高门,女子苦等十年郁郁而终。”

      “一对恩爱夫妻举案齐眉,结果丈夫被征入伍战死沙场,妻子守了一辈子寡。”

      “一对……”

      “行了行了,”六吉连忙抬手打断他,“我大概知道了。所以您给神仙们安排的历劫,全跟感情有关?还都是虐恋,没一个善终的?”

      少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还是有一个不一样的。”

      六吉来了兴致:“哦?哪一位的?”

      少年端起茶盏,目光在茶汤表面浮了一瞬,然后抬眼看了看六吉,语气平平地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六吉撇了撇嘴,也没追问,只是靠回椅背上说:“所以,您就为了这个,不想做神仙了?”

      “神仙太麻烦了。”少年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做好了没人夸,做错了全是神仙的错。动辄被罚,还不能犯错。人间的规矩已经够多了,天上的规矩比人间还多十倍。我想过了——”他放下茶盏,看向六吉,“我要拿我的神的灵蕴来换。我要做人。”

      六吉这才坐直了身子,收敛了方才那副听热闹的神态:“您做过人吗?”

      少年一愣。

      “您这带着任务来人间,好歹上面会定期给您一些机缘,让您专心干活,不愁吃喝。可要是真的做了人,这些可就全没了,全得靠自己。”六吉看着他,“您知道京城的米价多少钱一斗吗?知道租一间像样的屋子要多少银子吗?知道病了请一趟大夫得花多少钱吗?”

      少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我当然知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是知道的,可他从来没真正为这些事发过愁。

      “我……”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堂堂司命星君,难道在人间还能挣不来自己一口饭吃?别的不说,那么多人的命数都是我安排的——每一个人的一生,不就是一个精彩的故事?我就做个说书先生,偶尔写写话本子,总能活得下去。”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又补了一句:“你正好想要神的灵蕴,接了我这单,何乐而不为?”

      六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您可真的想好了?这个换了可就再也换不回去了。”

      少年毫不犹豫地点头:“无怨无悔。”

      六吉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行。不过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既然要做人——那就先好好做一场人。”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乌沉沉的葫芦,拔开玉塞,指尖在壶口轻轻一拂,一缕极淡的白雾便从壶口飘了出来,在半空中缓缓弥漫开来,笼住了少年的眉眼。

      少年眼前一暗,像是被人轻轻合上了眼帘。

      再睁开眼时,他正站在一座陌生的小城里。

      春日的日光暖洋洋地落在肩头,街上人来人往,馄饨摊冒着白气,铁匠铺叮叮当当地响,卖花的妇人挎着竹篮从巷口转出来,吆喝声混着烟火气,热腾腾地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指节分明,还带着一点没磨掉的墨痕。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人间真好。

      他找了个安静的巷子口,用身上仅剩的几文钱买了块木板,借了笔墨,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说书。

      头一日,他坐在巷口,把前世那些神仙们的故事翻来覆去地讲,讲得口沫横飞,讲到日头西斜。可来来往往的人从他面前经过,最多瞥他一眼,连步子都不曾慢上半分。

      他讲了一个时辰,便口干舌燥,旁边卖茶的老妇见他可怜,递了半碗凉茶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继续讲。

      一直讲到暮色四合,他终于等来了第一个驻足的人——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蹲在他面前听了半刻钟,然后抬头问他:“叔叔,你讲完了吗?我娘喊我回家吃饭了。”

      他愣了一下,笑了笑:“讲完了。”

      那孩子便一溜烟跑了。

      他坐在暮色里,看着那只空碗摆在脚边,里面连一文钱都没有。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那几文钱,忽然有点饿了。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他渐渐发现,人间和他在天上写的那些命书,实在不太一样。

      他写的那些命书里,书生落魄三年便会遇贵人,女子苦等十年终会等来良人,分离的夫妻总会在某个雨天重逢。

      他写得顺手,觉得人间本就该是这样——有苦有甜,但总会,苦尽甘来。

      可他真正落在人间才知道,大多数人的苦,是没有“甘来”的。

      他连续摆了七天的说书摊,总共赚了九文钱。第九天的时候,他连那块木板都卖了,换了两张饼。

      他想着,说书不成,那就写话本子卖吧。

      他熬了两个通宵,写了厚厚一册,兴冲冲地拿去书铺。

      掌柜的翻了翻,面不改色地丢回给他:“太老套了,这种故事满大街都是。你回去再琢磨琢磨吧。”

      他又换了一家,这回掌柜的倒是看了看,最后给了他一串铜钱:“写得还可以,不过你这名字籍籍无名,卖不动。二两银子买断,干不干?”

      他咬了咬牙,卖了。

      那册子后来确实卖了不错,可从头到尾,封面上印着别人的名字。

      他拿着那二两银子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又买了米买了面,以为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可没过几天,因他在茶楼讲了一段不合时宜的旧朝故事,被一个路过的衙役听见了,当天夜里便有人来敲他的门,连人带被褥一并拖了出去,在牢里蹲了半个月。

      放出来的时候,房租早已断了,他那间屋子已经被租给了别人。

      他蹲在巷子口,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去找过工,扛过包,抄过书,给酒楼洗过碗。

      他试过所有他以为“只要肯吃苦便能活下去”的路,可每一回都是刚看见一点亮光,便又被什么看不见的手压了下去。

      抄书那会儿,他写了一手好字,东家说下个月给他涨工钱,可下个月还没到,那家书铺就因东家牵扯了一桩官司,一夜关门;洗碗那会儿,他洗得比谁都干净,掌柜的说要提他当杂务总管,可第三日他便因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被赶了出来。

      他咬着牙,换了又换,换了又换。

      三十岁那年,他攒了一小笔钱,赁了一间小铺面,打算开一间茶摊,自己当个正经的小买卖人。开张那日,他特意买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放了半条街。头一个月生意勉强能糊口,第二个月渐渐好起来,他以为这回总算稳住了。

      第三个月,隔壁巷子新开了一家大茶楼,把他仅有的几个老客全拉走了。

      他撑了半年,铺面转了出去,赔了个精光。

      四十岁那年,他娶了一房妻室。那女子温厚本分,不嫌他穷,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还算安稳。他想着,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不算好,也不算太坏。

      可他俩的孩子三岁那年,一场风寒便没了。那孩子走的时候,攥着他的手指,软软的,凉凉的。妻子哭了一个冬天,第二年开始咳嗽,拖了两年,也没了。

      他五十岁那年,一个人坐在漏雨的屋子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天上给那些星君写命书时,最喜欢写的情节——父母早亡、家道中落、独自一人、白手起家。

      他当时觉得这样写很“精彩”,有戏剧性,能磨炼心性。

      如今他才真正知道,一个人坐在漏雨的屋子里,没有人说话,没有钱买药,连明天还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都不知道——这种日子,一点儿也不精彩。

      他只是觉得冷。

      后来又过了些年,他渐渐老了,什么都做不动了。他靠在城墙根底下晒太阳,身边摆着一只破碗,偶尔有人往里面丢一文钱,他便低声说一句“多谢”。

      有一天,他忽然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从长街上经过。车帘被风掀起一角,他看见里面坐着一个锦衣中年男子,正低头与人说笑。

      他认得那张脸。

      那是当年买断他第一册话本子的人,那个印了他写的书、在封面上署了自己名字的人。

      那人如今已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名家。而当初为他打响名气的,正是自己二两银子贱卖了的那部,被书谱掌柜的说一文不值的作品。

      他靠在墙根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破碗,又抬头看了看那辆远去的马车,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像是风吹过水面,皱了皱,便没了痕迹。

      他也不知道自己笑了什么。

      再后来,他老了,很老了。

      有一回,他路过一座小庙,庙不大,香火稀落,殿中供着一尊不知名的神像,面容模糊,金漆剥落了大半。他站在殿门口看了一会儿,想着——反正也没什么可求的了,便进去上了一炷香。

      他跪在蒲团上,低着头,也不知道该求什么。最后只轻轻地念了一句:“下辈子……给个好命吧。”

      他这一生,就这么走到了尽头。

      那个冬天冷得格外早,他蜷在城墙根下,风从破棉袄的缝隙里灌进去,像刀子一样。他想着,等明天太阳出来了,兴许会暖和一点。

      可他没能等到明天的太阳。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暮色正一点点沉下去,远处有炊烟升起来,有人家的灯火亮了一盏。

      然后他忽然睁开眼。

      他还躺在六吉如意铺的那张椅子上。天井里漏下来的日光浅浅地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的对面,六吉正靠着一只矮凳,手里翻着一本旧书,听见他醒了,便随意抬眼看来:“您醒了?”

      少年坐起身来,像被什么猛地砸了一下,整个人怔在那里。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干净的,骨节分明的,带着一点没磨掉的墨痕。

      他又抬头看看这间铺子,紫檀桌椅,薄胎青瓷,墙上那副对联还在。

      他忽然捂住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他把头埋得极低,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要把那几十年的风霜和寒苦一口气全哭出来。

      六吉没有出声,只起身去后头又提了一壶热水,替他把已经凉透的茶重新换了一杯,轻轻搁在他手边。

      少年哭了很久很久。

      等他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再抬头时,眼眶还是红的。他端起那只新茶,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声音哑哑的,轻声说了一句:“做人……真的太难了。”

      六吉看着他,忽然起了一点促狭的心思,微微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巧地接了一句:“那您以后,可要稍稍善待一下这人间的人哪。毕竟,都不容易。”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便又哭了出来。

      这一回倒是没哭多久,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荒唐,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又喝了半盏茶,情绪才渐渐平下来。

      “虽然你给我的只是一场梦,”他说,“可我还是很感谢。我会如约给你我的神的灵蕴。”

      六吉却摆了摆手。

      少年不解:“怎么,你不想要了?”

      六吉想了想,说:“我想跟您换别的。”

      “什么?”

      六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井外那一小片天空上,语气像是在商量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我希望——将来我若真要去做人的时候,司命星君能把我的命,写得好一些。”

      少年愣了一瞬,随即神色郑重了几分:“那是自然。你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到时候我给你安排。”

      六吉想了想,慢悠悠地念了一段话:“我曾读过一本书,里面有一段话,我记了很久——‘值太平世,生湖山郡,官长廉静,家道优渥,娶妇贤淑,生子聪慧。’人生如此,可谓全福。”

      他念完,自己先笑了笑,又补了一句:“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少年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说:“我觉得还要加一句。”

      “什么?”

      “身体康健。”少年的语气认真,“旁的都还是身外之物。没了好身子,什么都享不了。”

      六吉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铺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茶香袅袅地浮在空气里,天井上那片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少年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轻快了许多:“我这大梦一醒,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人如果还有精力为了感情苦闷,那说明他其他方面过得应当还不错。”少年说,“不然的话,满脑子想的都是下一顿在哪儿、病了拿什么吃药、明天住哪儿——谁还有心思去想什么情啊爱的。”

      六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微微一顿,像是接住了什么话头。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茬。

      过了一会儿,六吉又问:“那您这次之后觉得,人间最难的苦难是什么?”

      少年没有犹豫:“贫穷。”

      六吉听完,也点了点头。

      少年这才像是终于从什么东西里走了出来,长长舒了一口气:“我方才,怕是猪油蒙了心。六吉,刚才的事,可千万要替我保密啊。”

      话音刚落,后头的帘子被掀开了。

      烛南端着一碟刚洗好的枇杷走了进来,果子还带着水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生如梦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