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稍浓》晓封意辞

33、我是不是警告过你 “通知

　　“通知，今晚七点整，六号楼一楼阶梯教室，英语竞赛基础测试。”陈卓在门口解决完馒头，进班不久后就开始面露扭曲，他歪着头，念出黑板上那横七竖八，还占满了四块板的话，“二，三同班——”
　　“不得借口请假！”此话一出，陈卓歪着的头立马甩正，炸毛怒吼道：“靠！二三同班有年级队长！”
　　学校真是手段了得啊！
　　圣诞考试就算了，不得请假就算了，二三同班就……我算你个轰天炮，炸死我们得了啊啊啊啊！！！
　　年段谁人不识君，就二班那铁面无私，雷厉风行，就事论事，不通人情的行走监控仪，就算考试没监管，他妈的谁敢逃啊！
　　年级队长在整个学生会享有最高权力，因为一段一人，他们不仅监管所在年段违纪等各项事宜，还独揽扣分审核，督导扣的分要经过他们同意，可他们扣的分直接由段长月底过目。
　　别说的好听，这其实就是放权，以他们段长对隔壁班宋景陉百分之一万的肯定，这根本就是纯兜底！
　　“…………”完了，彻底完了。陈卓这么想着，一道人影忽然从眼前经过，苏意瞄了一眼黑板，然后奇异的评价道：“班长这次写的通知好霸道！”
　　苏意这会儿没注意到陈卓，顿了顿，指着第三块黑板的字问：“二三同班，这什么鬼？”
　　沈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苏意旁边，解释道：“阶梯教室太大，意思是两个班一起考。”
　　“我去！”蓝闻语今早定错闹钟，还以为自己马上迟到，结果早饭都没吃火急火燎赶来，一大早就看到这个，震惊道：“老师不都要开会，这通知咋下来了，不是说可能取消吗！”
　　“谁告诉你的啊，老师不在，这不还有年级一把手吗？你别忘了，人家也要考。”有同学出声，台上台下一片议论。
　　正这时，谢昭也从祖宅赶了回来，不过他后门进班没看黑板，只见苏意背着个书包矗台上问别人，“我们年级队长谁啊？”
　　“…………”众人闻言，教室突然一阵诡异的沉默。
　　原来年段真有人不识得。
　　如果是其他人还能理解，但眼前苏意问出这话，那简直是让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谁不知道隔壁队长隔三岔五就来送东西，放学还经常撞见两人一起回家，不知情的都以为他俩从小兄弟，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尤其听二班说，好几次，宋景陉还把自己的课桌给苏意当餐桌，就这关系，陈卓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问。
　　“你不知道？！”
　　谁料苏意皱了皱眉，脱口而出道：“我怎么知道？”
　　又没人跟他说过，再者，他违纪也没给抓，他怎么认识。
　　“……”陈卓是真没想到，但还是说了：“宋景陉啊。”
　　“…………”苏意听到名字，表情意震惊中又掺杂着多数无语，开口道：“你们怕他？他有什么好怕的。”
　　教室闻言再度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可能只有他这么觉得。
　　彼时早读将近，铃声马上响起，苏意转了个头，发现季辞刚到，自己有些堵路，于是他侧身，等季辞过去，再拍了拍陈卓的肩膀，表面提醒，“记得擦黑板昂。”
　　实际却想：这不天助我也么。
　　教室讨论已然结束，但季辞今天来得慢，所幸在陈卓被迫擦掉通知前，看完了所有信息。
　　七点。
　　真是不巧。
　　不过好在万齐跑一趟，他拿份资料应该很快。
　　他们的地点就定在巷口，具体叫什么不知道，只是早之前他发现可以更快到家，于是晚自习都和谢昭走的小巷。那巷子隐蔽，住的又多是老人，所以一到晚上就格外安静。
　　早读一切正常，班上有大半的人依旧认真背诵，可能是在争取今晚死的不要太难看，毕竟没了圣诞游园，总不能再丢了成绩。
　　课间季辞一到下课又准备趴下，谁知一双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好像往他抽屉里塞什么东西。
　　季辞低头，入目却看到了熟悉的枕式包装，英文Logo。
　　reprieve。
　　浅灰银边的包装独具特色，这糖其实是某次去花店，许馨随手送的，只不过后来江璃喜欢，季辞就买了不少，他自己平时不吃，但会放口袋备用。
　　“你……干嘛？”季辞看谢昭抓了一把，满头问号的看向他。
　　买这么多糖塞他抽屉干嘛。
　　而且这糖不便宜，他就这么一把一把的送？
　　谢昭低眉笑了笑，然后说：“买多了，分你的。”
　　其实不是买多，他就是依着糖纸上的内容，想以自己的名义给他建岛。
　　“你也喜欢?”季辞很轻的笑了一下，然后说：“我吃不完了。”
　　“那放你这，我抽屉放不下。”
　　……
　　临近傍晚，下课铃一响，年段简直翻天的热闹。
　　“天哪，你们听说了吗，今天附中之光会回母校。”
　　“我靠！这怎么说？学校是不是应该放炮啊！”
　　“那我不清楚，人好像晚上才到。不过，我看保安室好像还真准备了礼炮，说不定呢！”
　　“啊啊啊啊啊！好激动啊！！！”
　　……
　　一到放学，校门口的空地就被乌压压的人群填满，喧嚣夹杂着鼓动人心的话，三三两两如潮水淹没。
　　现在天暗得早，人散得快，从楼上一眼望去，下面灯火通明。
　　“玟，你听说没，晚上附中之光莅临我校，领导准备放炮，这真的假的？”一同学带了自家饭盒，坐教室里正和还在奋战的班长闲聊。
　　沈玟今天没什么胃口，拿着词典也静不下心，干脆摘了眼镜，叹气说：“真的吧，不然为什么要把我们安排到阶梯教室。”
　　“哎，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那同学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吃饭。
　　这会两个班人少，苏意也没去吃饭，隔着两组喊了声沈玟，“沈班你过来一下！”
　　“啊？”沈玟转头，不解的看着苏意捣鼓窗帘，于是过去的时候还不忘带着词典。
　　“你今天是不是没带饭?看你中午也没吃，你不饿吗？”沈玟站在过道，不懂苏意现在在干嘛，只见他整个人钻在桌下，椅子摆正，艰难的说：“你帮我盖下窗帘，然后坐我同桌椅子上，他现在吃饭去了，你帮我打打掩护。”
　　“？”沈玟看苏意一顿操作，先坐在了他同桌位置上，手里扒拉起窗帘往人身上盖，还不忘问：“你这干嘛呢？”
　　苏意缩着用手摆弄，没告诉沈玟原因，又小声吩咐道：“ok，你往我桌上随便拿本书，快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苏意压根没注意到人是带着词典过来的，沈玟看他着急，这种诡异的紧张瞬间开始传染。于是挺直了身板，故作正经的问：“这样可以吗？”
　　“嘘！他来了他来了，保持严肃！”眼见对方正经不过两秒，苏意赶忙用气音提醒。
　　这会气音都出来了，沈玟更是开始憋笑，于是一转头，谁知猝不及防对上了走廊外的视线。
　　“…………”靠。
　　宋景陉不知在走廊站了多久，沈玟脸上肌肉一僵，半死不活的回头，咬着牙叨叨：“你说你躲他干嘛！”
　　苏意没吭声，等确定人走了，一脚踹开椅子，喘着气说：“你少管。”
　　他从桌底爬到座位，然后看了眼沈玟，拍了下他的肩，“谢了昂。”
　　“谢啥？我就问一句，他回头不会找我茬吧？”
　　“不会，小爷我担着呢。”
　　……
　　两人谈话间，谢昭和季辞刚回教室，他们走一块大家见怪不怪，倒是回了位置，谢昭问了和沈玟一样的问题，“你不吃饭？”
　　“我不饿。”苏意有点心虚。
　　其实他饿得要死。
　　谢昭见人又开始嘴硬，于是“哦”了一声没再搭理，转头看向季辞，“抽屉里的糖记得吃。”
　　“……什么糖？”苏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一听谢昭这有糖，直接伸手，不客气道：“给我两颗。”
　　“你不是不饿？”谢昭说。
　　“我嘴馋，不行吗？”
　　“馋也没有。”
　　“……”介于他和谢昭太熟，这话听得他一股无名火，怒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谢昭我跟你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打架了！”
　　苏意满脸不爽，倒看得谢昭有点想笑。
　　打架么，是很久了。
　　他们两人的日常对话其实很有意思，平时季辞会当戏看，然后心情莫名变好。
　　只不过，今天不同往常，他又收到了万齐的消息，没空看戏。
　　季辞坐在角落忘了回答谢昭，转而代替的是一股烦躁，与他的过往勾连，像雨天鞋底沾湿的纸片，甩都甩不掉。
　　于是他又看了一遍，万齐提醒道。
　　[万齐：他一直在找你。]
　　[万齐：我被盯了，我们换个地点。]
　　[辞：嗯，路上小心。]
　　季辞回完消息，喘了口气，记忆中又浮现那人的脸。
　　尤信。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
　　*
　　三年前，季辞被保送进最好的初中，宁都九中。
　　那时的他比同龄人都早熟，毕竟每天要面对严重创伤的母亲，还有循环式的自救与他救里。
　　所以他的脾气差，性子冷，好像看谁都在警告，脸上明晃晃的挂着——别惹我，别烦我，别碰我。
　　就这样，他以极其冷漠的态度规避了所有人，忙着在医院打半年圈，直到半年后，江璃不想住院，她吵着闹着要回家，说什么也不肯治疗。
　　季辞无奈下，只好雇了保姆和医护，试着让江璃回家，一开始江璃做了保证，不会出事，可好景不长，她在发病时什么都做不到，以至于后来还伤了人，口口声声质问季辞不该雇人来监视她，自己不管就让她去死。
　　就这样，季辞将所有人解雇，然后给人戴上手环，亲自监管。
　　而生活本应绕着母亲继续下去，但意外发生在后半年，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遇见万齐，也是在期末结束的走廊里。
　　那天班上刚开完会通知放假，季辞一下课就拎了书包，打算撤离。谁知下一秒，一学期无人招惹的他却突然被人堵在门口。
　　看人手里还拿了本练习册。
　　“…………”
　　谁家好学生放假了就来问题目。
　　有病是不是。
　　季辞站着，表情里十分透着二十分不乐意，冷冷道：“我没空，让开。”
　　“…………”对方没让，但季辞肉眼可见的看那人发抖，连手里的笔都好像随时会掉，看起来弱不禁风。
　　他的声音也像苍蝇一样，一开始季辞什么都听不清，直到最后那人才鼓起勇气，说：“能……不能帮帮我。”
　　“不能。”季辞很干净的回绝，他不想浪费时间，况且他连对方是谁都不认识，帮什么帮，就算不教册子背面也有答案。
　　眼见对面的人比他矮些，身子更是瘦弱，于是季辞伸手，拽着人校服把他扯到一边，“我说了没空——”
　　“你是不是带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