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稍浓》晓封意辞

34、狗皮膏药 对方语

　　对方语出惊人，季辞不由一愣，然后眼神更冷的盯着对方，“所以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
　　宁都九中私带电子产品进校园，发现会给记过。
　　季辞不知道他揣的什么心思，是想用这个来威胁他吗？
　　好笑。
　　正这么想着，季辞脸上面无表情，同时长期受江璃影响，他也不认为这世界会给他带来什么好运。
　　双方瞬间陷入短暂的僵持，可下一秒，那人细瘦的胳膊却猛地抓上他手臂，眼角泛红，哽咽着说：“我不是故意的，但你能不能帮我……帮我录个视频。”
　　“我被霸凌了，我想报警。”
　　季辞闻言微微顿住，话语间能够替代恶意的居然是一份求助。
　　“你叫什么名字？”季辞没说好，也没离开，他淡淡看人一眼，然后问了个名字。
　　“万齐。”
　　万齐攥书的手紧了紧，抬头又解释说：“我父亲是警察，但我需要证据。”
　　季辞从放学起就被人拖住，直到周围寂静，鸟兽啼鸣。
　　他知道现在已经放假，没有老师会管这些事情，况且学校有背景的人物不少，告了老师也无济于事，所以目前……
　　只能报警。
　　走廊受光投射的影子越来越长，季辞却以沉默回应他。
　　按理说如果找的人不是自己，正常人应该早就同意了。
　　可自己的学业和生活就足够他忙得焦头烂额了，若是真的应下，他不知道未来又要面对多少麻烦。
　　万齐见人沉默，好像也意识到自己于别人而言，是个麻烦。但他已经没有朋友了，而向季辞求助，是他理智下唯一相信的人。
　　他们的家有一段同路，所以万齐很早就见过他。
　　在树下，在灯下，在没有人群的地方。
　　那时他被堵在墙角，眼神却总是借着墙缝落在季辞身上。
　　可次数多了，他又知道那人不会回头，因为他习惯性拿出手机，然后将所有信号屏蔽。
　　等下次出现时，依旧是同样的结局。
　　半晌过后，季辞问他：“你父亲是警察？他怎么不管。”
　　“父亲前几个月被抽调支援，现在人在外地，他叫我保留证据，回来亲自处理。”
　　万齐人不傻，只是选择了隐忍，毕竟被欺负的次数有了，证据就有了。
　　而如今，他只差一个录像。
　　手里的练习册不过是个掩护，可此时却皱皱巴巴，手指间绞着封面，他陡然听见对面很轻的一声叹息，随后转瞬即逝。
　　“时间，地点，位置，有多少人，说清楚。”两人的对话好像终于连上，万齐曾经的希望也有了回响。
　　就这样，那天的配合永远刻在了万齐脑海，而他也开始无条件信任季辞，无论后来发生的所有事。
　　“我等一下会跑到这边，你可以躲在这里。”万齐趁人没来，赶紧说明。
　　季辞倚在墙角，说：“我录完就走，受了伤自己处理，也可以当证据。”
　　“嗯。那能不能给个联系。”万齐说完立马掏出笔和本子，季辞给了个号码。
　　等万齐从另一个地方走，他很快就以一副软弱的样子出现在自己眼前。
　　季辞找好角度，不想让光线糊了人脸。对面看着人数不多，大概五，六个。
　　不过录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万齐提到的领头，叫尤信。
　　黑发凤眼，玩世不恭，富家子弟。
　　尤其是鼻梁上有一颗痣。
　　所以照理说手机里一定要录到这人，可是现在他们的距离又不近，季辞靠着那点描述根本找不到人，他小声嘀咕，“……人应该在里面。”
　　要不在……那他也没办法，他自己还要赶着回家。
　　季辞正这么想着，略显交错的巷道上突然有人拐过，那人从背后朝季辞靠近，起初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直到他顺手丢了烟头，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身后。
　　下一秒，玩味地笑声从后方传来，那人戏谑地说。
　　“同学，你在录什么啊？”
　　凉意在狭窄的空间里穿堂袭来，季辞不由浑身一僵，手里没了动作。
　　那时他脖颈僵硬，回头的瞬间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人，再等抬头时，又立马闯入一张桀骜不驯的脸。
　　虽然他们现在的距离近看并不能得出桀骜不驯的结论。
　　但……季辞是近距离看到了这人鼻梁上的痣，以及单皮凤眼，薄唇含笑。
　　当然，那笑纯粹是不怀好意的笑。
　　而季辞回头却是面瘫一个，正借着信息一秒识别。
　　他就是尤信。
　　“…………”
　　后来，那是他第一次和校内人员动手，伤的不重，报警也及时，所以只用了一个暑假，万齐的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新学期开学。
　　季辞再次碰到万齐，万齐又主动开口提醒：“尤信今年初三，见到就绕着走吧。”
　　毕竟霸凌这事都没让他退学，最终只给了个记过，如果再起冲突，恐怕学校也只会顾忌背景和关系找个毕业生借口从轻处理。
　　那样再耗费精力没有意义。
　　季辞随意点头，其实他根本就不关心——直到事态彻底升级。
　　他收到了一封情书。
　　而落款公然题署，初三（12）班，尤信，期待你的回信。
　　“…………”季辞当然没有回信，而且当场就撕了。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像是恶作剧，用泥巴砸进他烧好的水里，还搅得他身上一片泥泞。
　　但季辞从不喜欢“假如”，假如当初他没有插手，假如他那时不回头。
　　可这些假如不能成立，季辞永远面对当下，面对自己做出的选择，承担决定的所有后果——那就是不断被人骚扰。
　　尤信本就大他一级，却偏偏整日不务正业，跑去跨楼送礼，时间久了，季辞烦不胜烦，就这样给骚扰了半学期。
　　后来他想这根本不是恶作剧，而是同性恋。所以那时季辞就意识到了防身的重要性，于是便在周末的训练课上苦下功夫，拼死了往里练。
　　等到尤信真的没了耐心，季辞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保底。
　　“你跟踪我。”季辞被人按在墙上，尤信的力气比他大太多，眼里还是透着股傲慢，歪了歪头说：“这怎么是跟踪呢？”
　　“不是你约的我吗？”他语气变得狡黠，脸上有了笑意：“你说不想在学校看见我，那我总能在校外看吧？”
　　“滚。”季辞毫不客气的吐出一个字，然后反手剁在尤信碰他的手上，听对方吃痛一声，他又迅速提膝，力道半分没减，直击小腹。
　　尤信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只觉腹部传来剧痛，不由踉跄着向后退去，接着又迎上一记横踢，那声音好像能把空气撕裂，皮肉间他被骨骼的力量猛掼，大脑空白地想。
　　被他揍的感觉……怎么有点爽？
　　尤信诡异地想，而季辞却怒气反增，最后把人钉在地上，俯身冷冷地问：“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他妈说了，别烦我！”
　　……
　　自那次发火后，季辞本以为他起码安分几周，但他没想到这人第二天还敢出现在班门口。
　　“…………”死性不改，狗皮膏药。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月，那时的万齐偶尔也会来提醒，毕竟所谓的“校霸”喜欢他这件事儿在学校已经传得乱七八糟了。季辞平时没空管，依旧选择性失明。
　　后来九中临近中考，季辞唯一想到的则是终于能熬走尤信了。
　　可他低估了尤信的偏执，他的想法则是：既然要离开了，那么不择手段也要让人答应。
　　尤信兄弟多，人脉广。于是利用一切将季辞骗到了艺体楼，学校艺体楼面积大，空房成堆，季辞越走越不对，于是转身要走，谁知一旁的教室突然闹鬼，一只惨白的手，力气极大的将他整个人往里拽。
　　等季辞反应过来，身后的门已经被锁上，尤信的动作很快，用两只手扣住了季辞的手腕，另外还长了教训，连带着腿也死死压住，然后压低声音说：“季辞，你躲我这么久，玩够了没有？”
　　“…………”季辞没说话，而是感受到两人的距离，动弹不得只好偏过头去，冷声道：“你想做什么？这里是学校。”
　　尤信马上中考了，他才不管现在在哪，直接道：“我喜欢你，你答应我。”
　　“滚。”
　　毫不意外的答案，尤信不气反笑，“行，那我只好卑鄙一点了。”
　　说完，尤信倾身而上，抬起一只手想在摸黑的教室找到季辞的脸。室内光线昏暗，杂物堆积，季辞眼皮一跳，好像知道尤信想要干嘛，于是手上也用了力，在他找准位置低头时，季辞一只手直接挣脱，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啪”的脆响满室寂静，尤信嘴角一勾，突然掐住季辞，眼底翻起沉沉戾气。
　　“我喜欢你，你拿我当什么了，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我他妈对你太好了是吗？”
　　季辞脖颈被人掐住，呼吸瞬间受阻，他的肩背和后颈抵着墙，骨骼发出轻微声响。
　　“我要走了，你是不是很高兴？你可以摆脱我了啊。”尤信手上力道没松，可嘴里又生出荒谬至极的嘲弄，“做梦。”
　　“老子就认你一个，想跑，没门。”
　　季辞喉咙阵阵发紧，于是趁尤信说话间抬手蓄力，他的单臂向内折叠，关节处骤然发力，直直砸在人肩窝。
　　坚硬的骨节磕进软组织，尤信肩头猛地一沉，剧痛传入上肢。
　　季辞听人吃痛一声，又立马找准机会，手掌攀上对方大臂向下一拧，尤信手臂发麻的同时连着筋骨的痛也蔓延全身，不等空隙出来，他又借着拧转的惯性瞬间爆发，把人狠狠掼在墙上。
　　两人的攻防转化仅仅只用了几秒，可季辞一下脱离钳制，喉口灌入的空气使他不住猛咳，白净的颈间红痕醒目，紊乱的呼吸粗重难抑。
　　尤信被砸在墙上，头肩一阵顿痛，肋骨发紧。这时回头，他好像发现季辞长高的速度很快，因为上次见面明显能感觉到差距，但现在再见，好像都差不多高了。
　　季辞看他回头，于是抬头剜了他一眼。
　　蒙尘的灰悬浮在微弱的光里，尤信好像又痛爽了，抵着墙闷笑起来，缓缓从裤袋里挑出一把钥匙，侧头提醒道：“这么着急把我推开，是不想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