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稍浓》晓封意辞

31、我要一个愿望 季辞和

　　季辞和他很久没联系了，但事实是他们关系不浅，大概可以和宋景陉归为一类。毕竟这涉及到了当年的事，他父亲作为公司顶层，因非自然死亡而在当时成立了专案组，其中万齐的父亲就是专案组组长。
　　不过他没有万警官的联系方式，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也轮不到他来处理，都是许铭修在跟进。季辞那时懵懂，不清楚结果，只知道许叔叔最后安排了撤离。
　　他说不要再待在那里，即使后来给了季辞回应。但那个解释极其简单，不知是觉得小孩年纪小，没必要知道太多，还是案件本身有问题，所以没有了具体。
　　他们将其定性为由于家庭生活用火而不慎引发的较大意外火灾事故。而他的父亲季暮言因救下一名女孩被依法认定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
　　呵。
　　季辞从前没有细究，可每每听到这个词，他就觉得好笑。
　　请问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在回家那天特意绕一个远路，然后精准的定位到火灾现场，进去救个人，再把命搭在那？
　　他不明白，明明都成立了专案组，查到的却不是嫌疑人，而是将所有可能作废，无人追究。
　　连许铭修对此都毫无异议，季辞就没必要找他刨根问底。
　　所以从其他方向来看，他只能另辟蹊径找上万齐。
　　万齐初中和他一个校，两人碰过一面进过局，往后自然有了联系。可初中的“煎熬期”考虑不了太多，他的世界正一刻不停的围着江璃转，完全没有在乎过对方。
　　倒是从初见那次，万齐就一直很单方面地关注他。
　　而起初这份注意并不明显，直到季辞遇上了麻烦，这才彻底了解到万齐与万警官的关系。
　　以及前不久通过询问，意外得知更多的信息——他父亲就是那场火灾的案件负责人。
　　这样的巧合不得不让季辞变得主动，他想了解更多，而不是经过层层掩护得来的答案，那种结果给人的可信度实在太低，自己不会相信。
　　顺这这层关系，季辞同万警官见过一面，这段时间也开始保持联系。
　　他私下与人谈话，还以为作为警官的万先生会只字不提，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不躲避。那次交谈，给季辞的感觉就像是能让你知道但又不想说详细，这或许涉及到一些主观原因。
　　同时还有诸多客观原因，比如，他作为牺牲者亲属有权知晓案情过程，但却无权要求警方提供火灾家庭身份隐私，包括那名被父亲救下的人，他至今不清楚是谁。
　　指尖点开消息，他看了几秒微微愣住。
　　[万齐：你试问的资料，我要到了。]
　　在季辞这里，他试问的信息等同于不报希望，如果那名女孩不是唯一幸存者，他也不会想找到她。
　　[辞：你……怎么拿到的。]
　　不是说无法告知吗。
　　[万齐：是我父亲给的，他到局里又整理了一遍，然后突然告诉我你拥有部分知情权。]
　　部分知情权。
　　什么意思？
　　季辞的思绪明显被卡了一下，最终还是无法理解这句话，难道父亲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附中课间很短，只有八分钟，剩下两分钟会提前响铃，于是季辞不再纠结，而是直接问。
　　[辞：这周末有空吗？]
　　他和万齐不再是同一所学校，但两人距离又不算远，来回只需要一个小时。
　　[万齐：圣诞学校抽了个晚自习安排演出，所以那晚的课程安排到周六了。]
　　季辞看见微微皱眉，他记得除了周六晚上，对方都没有时间，甚至可以说因为补习而没有周末。
　　正想着，那边又来了消息。
　　[万齐：我想了一下，我对演出没兴趣，圣诞那晚你方便出校吗？]
　　出校对季辞不难，预备铃一响，他也没有犹豫。
　　[辞：方便，时间回聊。]
　　季辞收了手机，见老师走进教室，自己却卡了一下，因为他抬头正看见了白板上的日期。
　　12月23日。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谢昭生日到了。
　　于是这节课又只剩了半节，季辞稍稍走神，将剩下的半节都耗在了礼物这关上。
　　而这“关”对季辞来说比竞赛题都难。
　　他想到下课也没个头绪，直到被谢昭用手背碰了一下。
　　“不困吗？”
　　困什么，他一直在走神。要不是这段时间联系上了万齐，他不会几头抓得紧来回跑，以至于自己根本没有注意时间的精力。再说了长这么大，他也只有送江璃的经验，可这放在同性的谢昭身上根本就行不通。
　　那太奇怪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季辞本就不多的“电量”还是选择了“关机”，他不懂惊喜，也不清楚谢昭缺少什么，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谢昭闻言收起纸笔，下课时间罕见的能和季辞说上话，“可以不要实质的吗？”
　　“？”季辞疑惑的转头，“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愿望。”
　　一个由你兑现的承诺，好像比烛火里的空洞更加厚重。
　　可愿望不能被拖欠，季辞想了想，最终给定答案：“可以，但三天之内，过期无效。”
　　*
　　经过上次询问，可以说谢昭的回答没有给他造成任何负担。而他只需要被动的等着，等人开口。
　　季辞不再考虑礼物的事，那么问题又绕回了那份资料上。
　　[辞：明天几点？]
　　对面万齐没有手机，用的是智能表，所以消息回得慢。
　　[万齐：七点可以吗？我请了假，打算坐公交。]
　　[辞：你过来？]
　　他前面问其实是为了自己过去拿，没想到对面也打算跑一趟。
　　[万齐：嗯，我听说了，你们学校晚上有考试，我送方便些，]
　　他知道的其实不完全，也只是听说，反正自己有时间，就不耽误季辞了。
　　这话说的没毛病，季辞刚来附中，还没正式因事逃考过，虽然这在以前常见，但也是牵着另一头的江璃，迫不得已。
　　[辞：好，地址我发你。]
　　十二月下午的温度依旧稳定，控制着所有人裹起冬校衣。
　　从天气变凉谢昭就注意到季辞的穿衣习惯，很薄，大概只有两件。
　　“你不冷吗？”
　　“嗯？”回完万齐的消息，季辞听到谢昭的问话，抬头看去，回了句：“还行。”他不是很怕冷。
　　但上节课间见他找班干拿了张请假条，刚想问，谢昭就先一步开口。
　　“我晚上请假，回趟祖宅。”
　　“好。”季辞又垂下眼睫。
　　他衔接起谢昭的话没有停滞，也只有一个字。
　　好？没了？？下节课上完他就走了。
　　“………”谢昭等了一会儿，就这么盯着季辞，而季辞习惯了他的注视，就这么盯着手机。
　　直到上课，两人唯一的默契就只有同时抬头。
　　课上谢昭什么也没说，除了季辞偶尔提出问题，他会几笔带过，但兴致不高。
　　听到叮铃声从走廊响起，标准的电子女音漫过每一个角落，稍稍缓解了一天下来疲劳的神经：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您们辛苦了——
　　教室因下课而催生起躁动，老师无奈的看了一眼台下，都是些饿得嗷嗷待哺的孩子，心下一软立马就宣布下课。
　　人群散得飞快，季辞今天反常，立马就从座位起身，给谢昭留了句：“校门口等我，很快。”然后挤出了教室。
　　谢昭今晚回祖宅，有专车接送所以不急。他收拾好书包，拿上假条，登记后刚从保安室出来，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季辞。
　　他就站着，好像小口的喘了会，又顶着泛红的脸颊，几步跑到自己身边。
　　“谢昭。”季辞看着人，气息不稳。
　　“生日快乐。”说完，他拎起透明盒装的蛋糕，就这样递到了谢昭面前。
　　而谢昭来不及捕捉这人泛红的脸，视线一下被挡了个全。
　　三寸蛋糕，黑白配色，很小，也出乎意料的精致。
　　“你……什么时候定的。”谢昭嗓音低哑，接过蛋糕才看清季辞的脸。
　　“下午，你盯我的时候。”
　　季辞说得认真，不自觉亮起的眸子，落在人心里，好像能暖一整个冬。
　　下一秒，他们的笑意如寒潮卷起，席过两人弯弯的嘴角，是季辞率先失笑，说：“骗你的，我昨晚就订了。”
　　谢昭视线没离开过人，眼里漾出的好像不止笑意，更平添了一些多余的东西。
　　就这样，走之前，谢昭按下车窗，看着和他隔了两米的人，问：“为什么给我买？”
　　我不是有了吗。
　　季辞站在风里，整个人显得有些凌乱，可谢昭却清楚的听见他说。
　　“因为我给的愿望需要用我的蛋糕承载。”
　　*
　　围合式的建筑结构搭配经典的黛瓦白墙，流线型的青石台阶顺势层叠，清晰的将一方庭院划定界限。祖宅其实是一套宋式合院别墅，其中借用大面积的玻璃窗弱化了空间的闭塞感，外部又以深棕木色，素白屋瓦相结合。典雅的布局，清淡的禅意，低位氛围的地灯，显得宅子温润又疏离。
　　谢昭从车上下来，踩着石阶往上走。房屋金属质感的飞檐线条柔和，雅致的立面没有繁复雕花，其展现的正是现代东方的美学古韵。
　　等人踏进前院，可以看到山，石，木，松，梅，兰，竹，菊，毕竟他的祖母是园林设计师，深耕造景。现在时间不晚，谢昭回来的消息早早传递，刚到前厅，突然有了人影，那是一个与当下环境完全相悖的少年，他趿着拖鞋就冲了出来，兴奋的大喊。
　　“哥！”
　　掷地有声的话像颗子弹穿风而来，谢昭停住脚步侧身一躲，警告的喊他名字：“谢时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