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稍浓》晓封意辞

29、我家没有客房 很快，

　　很快，季辞敲响了门，谢昭从客厅起身，他看见季辞笑了笑，问：“出事了？”
　　季辞在玄关处换鞋，身后背着个包，应了声：“嗯。”
　　“我的被子湿掉了。”
　　“……雨淋的？”谢昭帮忙拿过书包，两人一同往卧室走去。
　　卧室里的摆放比之前干净，因为很多东西都被挪去了另一个房间，他现在已经无法正常接触曾经的爱好了。
　　谢昭的外婆叫杨书礼，是当地有名的艺术家，那时候见他对这方面有兴趣，从小就一直热衷于培养，她怂恿谢昭学了很多，但除了绘画，乐器其实都没能深入。
　　而他当初喜欢画，原因其实很简单，它是有颜色的。
　　乐器大多古朴且庄重，而色彩丰富具有创新，就好像落下的每一笔都能抛开程序，让周围的一切有了生机。
　　季辞每次来他房间都忍不住往墙上看两眼，然后略微走心的说：“嗯。”
　　“我妈把被子拿去晒了，今天不在家。”说完，季辞坐在了椅子上，手里接过书包，拿了两张卷子和谢昭一直为他更新的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季辞很宝贝，尤其在封面还买了个透明书皮，那时候谢昭发现不由失笑，“怎么包装起来了？”
　　“不容易脏。”也给人一种安全感。
　　关于借宿的问题季辞不想现在谈，所以等等也没关系，接着谢昭见他拿出铅笔，了解这是“沉浸式学习”的前奏，于是顺手捞过包了皮的本子，问：“上次我给你找了些例题，做完了吗？”
　　“嗯，不算很难。”季辞拿出的两张都是数学卷，那是周末学校的固定作业，周一用来统讲，所以季辞一般放到后面，而昨晚用来完成谢昭给的题，以及应付其他科目作业。
　　这样分配的话刚好给谢昭留出更新笔记的时间，等两人停笔季辞也能进入下一阶段。
　　三个小时的雨过天晴一下就浸在了日落里，五点多的天空色调暗沉，季辞抬头就着窗户看去，柔和寡淡的雾蓝，好像将城市边缘映得模糊不清。
　　“谢昭。”他突然喊了一下他的名字，然后转头，对上谢昭的目光，问：“你可以调出这种颜色吗？”
　　这种……没有盛夏灼人，又比寒冬温暖的颜色。
　　“咔——”身边没有应答，而是传来了细微的声响，谢昭收好手机，存下了窗外的光影，接着问：“饿不饿？我们先吃饭。”
　　“嗯。”季辞听人这么问，下意识看了眼表，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他立马忘了刚才随口抛出的问题，打开微信。
　　[许铭修：小辞，吃饭了没有？没有的话就过来一起吃吧。]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谢昭就在身边，季辞没回，只见对面又问。
　　[许铭修：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们可以把小哲的房间收拾出来，被子都是新的。]
　　看到这里，一旁的谢昭突然起身，他说：“我去拿杯水。”
　　“……好。”季辞抬眼的瞬间，人已经出去了，于是他的视线又回到屏幕上，打字回复。
　　[辞：不用，我已经吃过了，谢谢叔叔。]
　　[辞：家里有毯子，不用麻烦。]
　　他回完消息又发了江璃的用药顺序，两人简单交谈后，季辞才算放心。
　　手里夹着的铅笔被搁置在桌上，见谢昭迟迟没有进来，自己也起身出去。
　　人坐在沙发上，眼前放着一杯水，没喝。等季辞走过去，自然地问：“吃饭吗？”
　　谢昭抬头，“去哪？”
　　“附近看看吧。”
　　“好。”他应下，眼里好像还含着点笑意，手机往裤袋一揣，两人就这么出门去。
　　一个小时后。
　　小区周围的灯悉数亮起，他们散步似的，慢悠悠走回去。
　　“你介不介意我们睡一张床？”谢昭突然问。
　　“？……为什么？”
　　“因为我家没有客房。”两人步伐没差，头顶的光影一步深，一步浅。
　　直到远离光源，季辞问：“那有没有多的被子?”
　　“有。”谢昭刚说完，他们就进了楼，径直向电梯走去。
　　平时谢昭一个人住，季辞有些失误，他还以为至少有一个空房间，毕竟两家布局没什么差别。
　　一张床。
　　有什么区别么？
　　又不是抱着睡。
　　于是季辞随口说：“那就不介意。”
　　进了门，两人躺在沙发上，客厅的灯很亮，这会儿也真的很安静，静到连谢昭都开始游离。
　　游离在这种简单，安逸，舒适的氛围下。
　　过了一会，季辞偏了偏头，半眯着看向外面的景色，轻声说：“没有了。”
　　谢昭游离中听到这句，沉默数秒，忽地抓上季辞手心。
　　“跟我来。”他带着人朝里间走去。
　　季辞跟在身后，迷迷糊糊进了房间，等到灯一亮，他好像出现了幻觉。
　　夜色透过百叶窗错落而入，目之所及的墙面钉满了色稿，这里没有精致的装潢，没有秩序的约束，甚至……让人觉得凌乱不堪。
　　和谢昭本人的气质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季辞往中心看去，画架，炭笔，刮刀，一旁摆放的小木桌更是堆叠如山，搁置着调色盘，素描本，还有胶卷一类的工具。他微微一愣，站在门边矗了半晌，谢昭见人呆呆地，推着将他移到画板前，然后拉开画架自带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平板。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陌生，季辞从没接触过，他有些不适应的坐着，开始观察眼前认不到的工具。
　　这个纸看起来好厚，好干净。那这个呢，封面好厚啊，上面写的什么？调色纸？这是什么… …
　　心里的好奇用眼神藏不住，谢昭低头余光看了他两眼，然后笑着说：“这是水粉纸。那是调色纸，这个是用来调色的。”
　　季辞有些疑惑，跳过调色纸又指了指印象中的调色盘，问：“那为什么不用这个？”
　　“纸更方便，不用洗。”谢昭解释完，突然弯腰，他们的距离一下拉得很近，近到季辞看见了他的睫毛，根根分明。
　　谢昭正固定着平板，季辞瞬间被吸引注意，在画架右上方，他看清了屏幕里的雾蓝，也连带着想起了自己的问话。
　　你可以调出这种颜色吗？
　　原来他的举动已经给了回答。
　　平板调好，谢昭刚想回头，可动作转到一半，他发现季辞居然在往前凑，于是忍住没动，听人蒙蒙的语气，不确定的问：“你要画这个？”
　　眼神微动，两人余光交汇的瞬间，谢昭缓缓起身，将视线从上往下的落在季辞脸上，然后绕到人身后。
　　他的发丝扫过眉眼，低垂着头，一手掀开颜料盖，一手又伸向桶里的画笔，挑了挑。
　　没过两秒，整个人倾身覆上，用沾了水珠的笔和手精准卡在季辞的右手虎口。
　　季辞感受到指尖带来的凉意，浑身一僵，而谢昭的下个动作也没让他左手闲着，拿过调色纸就往他手里塞，直到把人半包围，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嗯，我教你调。”
　　“？？？”
　　眼前的画板很干净，因为谢昭根本就没铺纸，他握住季辞的手往颜料里戳，季辞看见脑子一下就死机了。
　　这……不对吧？！
　　直接画在板上？
　　他被谢昭控制着，像变成了他的专属木偶，戳完颜料戳色纸，戳完色纸又戳颜料。
　　跟着手上的牵引，季辞第一次感受色彩的魅力。
　　混合不匀的暮色在笔下发芽，根系交叠的手腕，从胸腔汲取营养。
　　他们下笔后，不约而同将注意集中，而缠绕在身上的枝干谁也没有发觉，此刻正疯狂生长，像是要将成片的雾蓝全都烙在板上。
　　细腻的颜料星星点点，如血沫般泼在季辞手上，只不过今晚这“血”出自谢昭之手，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甚至多出一股难以诉说的……温热。
　　两小时后，谢昭松开握着的手，将画笔从季辞那抽出，侧耳道：“好了，去洗手。”
　　“嗯。”季辞等人从身后离开，自己往后挪了挪，目光逐帧停留在画板，细细观察着眼前的画面，这幅画照着屏幕调，所以整体偏暗，过程中他记得谢昭用了大量白蓝作底，然后再加入细碎的紫黄，听人边讲边教，他学习到这样既能压制画面饱和度，又能带来了朦胧不清的雾感。
　　其中黄只用微量，因为避免色调变脏，谢昭需要稍稍用力扣紧他的指节，才能进行精准的把控。
　　季辞沉浸下来，心思也不在别处。光是从场景的刻画就让人挪不开眼，更别说每一笔都像拆盲盒，开出来的就没有不成型的。
　　那云，那路，那灯光。
　　两个小时，谢昭直接带他画了一整幅画。从铺色，塑造，刻画，到调整，一气呵成。
　　景是景，没有人，沉沉地氛围说不上的完整。虽然季辞无法确定它是从哪里开始完整的，好像是……
　　“季辞。”谢昭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人思绪。他向后抬头看去，疑惑的“嗯？”还没出口，就感觉眼前一花，一张纯白的湿巾轻轻揉过他的脸颊。
　　“脏了，别动。”
　　季辞闻言没动，瞬间把刚才想的内容又全部忘光，听话地由人清理，等谢昭说可以，他眨了眨眼睛，冒出一句。
　　“我好困。”
　　熟悉的倦意不觉涌上，眼眶莫名有些酸涩，他没等谢昭开口，主动起身道：“我回去洗澡。”
　　画笔混着颜料水，搅在一块，谢昭单手提起，转头回了句：“嗯，休息吧，今晚浪费了，我明天教你。”
　　气温从傍晚开始降低，此时的季辞开门吹了一脸阳台钻进的风，略感清爽。
　　浪费吗……
　　他觉得没有。
　　于是回头，不巧人已经走进室内附带的卫浴里，忙着收拾东西。
　　季辞站着稍稍犹豫，但走之前还是拿出了手机，试图用一个按键留下不会褪色的回忆。
　　画室里的收拾完谢昭也去洗漱，等卫浴灯一关，拿着吹风机就晃了出来。
　　而季辞比他快一些，又知道他家密码，不用细看，一个脑袋就耷拉在沙发上。
　　靠着沙发的人好像睡着了，一动不动。谢昭挪步从椅背靠近，顺手摸了一把吹得半干的发。
　　没动静。
　　穿的还是夏季睡衣。
　　季辞的领口半敞着，被水润过的肌肤光滑白净，趁其没醒，他用视线又临摹了一遍。然后找到合适位置的插头，捞起微湿的发，给人吹干。
　　风声逐渐在耳边响起，吹了一会儿人就有了动静。季辞迷迷糊糊仰头，顶着风声问：“你的画板还要吗？”
　　“不能用送给我吧。”
　　谢昭闻言低头，同时将手里的风调低一档，“你喜欢？”
　　喜欢。
　　但他带不走，也没地方放，额前发间微凉附上阵阵热浪，原来被人照顾如此轻松，在遇到这人前，自己好像从没想过。
　　“嗯，存你这吧。”
　　毕竟两人一起完成的，怎么样季辞都要讨一份苦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