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稍浓》晓封意辞

28、麻烦收留一晚 谢昭一

　　谢昭一口面包没咽下去，顺手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
　　哦。
　　原来是期中成绩出来了。
　　群里清一色妖魔上身，列队膜拜，简直大型倒戈现场。
　　当然，首当其冲的就是群主。
　　卓不拙。
　　陈卓。
　　[卓不拙：沈大班长，对不起！我输了！]
　　[W(沈玟）：……你输什么了。]
　　[卓不拙：输给了这个只有成绩的时代，输给了这个没有目标的时代，输给了这个只剩迷茫的时代……]
　　[W：……有病去治。]
　　[卓不拙：你说，我究竟该不该……]
　　[关你西蓝柿（蓝闻语）：该你大爷，群名都改了，你“玟子家”大团结将一去不复返！老班，我实话告诉你吧，他压根就没选你。]
　　[W：什么？]
　　[关你西蓝柿：前两天这神经病和苏意打赌，期中谁拿第一，他二话不说拍了季辞，人压根没考虑你，这不，输啦，季辞比谢昭少2分。人早就弃玟投辞，弃辞投昭了！]
　　[W：……what？@卓不拙 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卓不拙：依我拙见，咱改名是有道理的，你看！我们“昭”这个字，它有自省之意，那“昭不昭”岂不是反诘自问，这是对未来境界的执着和鞭策啊!]
　　[不喝可乐（苏意）：……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容我问一句，那我班长的“蚊子家”是几个意思？]
　　[下雨不是好天气（周语然）：你的“蚊”写错了，是“玟”……]
　　[不喝可乐：你不觉得他就是这意思吗哈哈哈哈哈哈。]
　　[W:………这“家”今天就得散。]
　　[卓不拙：等等！班长你听我解释，那苏意他就是个叛徒来的，他纯间谍，他背叛组织！他这次年级第十！这样，明天咱先讨伐他。]
　　[不喝可乐：你这叫哪门子的解释？！]
　　[W：不行，我还是得先讨伐你@卓不拙。]
　　[关你西蓝柿：加我一个。]
　　[不喝可乐：+1]
　　……
　　“………”谢昭看着下面莫名冒出来一串的“+1”，他并不知道陈卓是怎么了。
　　得罪了这么多人……
　　谢昭退出班级群，那“昭不昭”的群名就那么明晃晃的挂着，他无奈笑了笑，还好季辞不在群里。
　　毕竟，有他微信的人本来就少，加上苏意之前其实拉过，但季辞自己退了。
　　所以，从这一点来看。
　　季辞上了高中依旧没什么改变。
　　不合群，不组队，还是那样离群索居。
　　谢昭吃了半块面包，又起身从冰箱拿了瓶鲜奶，转身坐到客厅沙发上。
　　他低垂着眉，盯着这个连他弟都没空骚扰他的时间点，一时竟拿不准要不要给季辞发个消息。
　　他的指尖反复触及屏幕，却迟迟没按发送键。就像被人堵在岸边，手里的石头扔也不是，留也不想。
　　这时，他忽然抬头，感受到身边光线的变化，转头看去。
　　窗外云浅景深，原来又落完了一场雨。
　　那雨声他绕道而行，于是能捕捉的只剩手里响起的“滴”。侧耳听，这“滴”其实来得不急，只是在谢昭回头理解时 ，珠子落进了水里，打碎一池涟漪。
　　隔着屏幕，谢昭突然很想看他问出这句话的表情。
　　“谢昭，我能不能麻烦你。”
　　“收留我一晚。”
　　谢昭原本的节奏被打乱，他放下手机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才又拿过手机确定季辞没有撤回，然后打字。
　　“可以。”
　　——
　　今天上午不到八点，季辞就带着江璃去了医院。他们平时预约的时间是九点，但因为协议的事，所以早了些。
　　家里没人，季辞等待的时间也没闲着，他有自己的病要处理，而且治疗后续麻烦，这不是江璃一个人的事。
　　他们的一上午像被推着走，很快就到了头，等最后签字，季辞抬头才发现，江璃的面部微僵，表情不太自然。
　　“怎么了？”
　　“……没事。”江璃眼神闪躲，径直往窗外看去。
　　这会他蹙了蹙眉，看眼前的医生淡淡一笑，于是就没多问。拿了药两人准备前往餐厅，不过乘车的路上，季辞又觉得不对劲。
　　不对在……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讲话犹豫再三，少见的给人一种怪异感。
　　这应该不是治疗的问题。
　　他总感觉这情况熟悉，大概类似于——突然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然后发现情况不对，于是在心里反复斟酌。
　　如果是这种情况……
　　她应该闯祸了。
　　季辞初步确定，瞬间回想起上一次“晒被子”事件。
　　那时候下雨，江璃晒自己的忘了收。他回来帮人处理后，又考虑到家里没添置备用，于是两人最终决定去酒店凑合了一晚。
　　后续本想再添置一些备用，但他前段时间忙，就搁置了。
　　车停，季辞弯腰踩在地面，然后扶着江璃下车，等人站稳，突然问：“你晒被子了？”
　　“…………哈哈。”
　　你怎么知道的。
　　江璃扯了扯嘴角，看着脚下的地面，有些讶异于自己还没“自首”，对方就已经“随机命中”。
　　她的包拎在季辞手上，现在两手空空，一时只好揣进口袋，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
　　季辞看到点头的动作喉口一堵，他有些震惊于一个人会犯两次相同的错误。然后像“存档”一样，重新做一次选择。
　　“什么时候晒的？”
　　“出门前晒的。”江璃抬头，她的衣裙被风吹皱，小声说：“昨晚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
　　季辞比母亲高很多，所以这时他不得不低下头，温声问：“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之后都是雨天？还有早上忘了再确认一遍。”
　　他的语气没有谴责，毕竟气象是预测，不是定论，其中小范围的云层、气流都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变化。
　　就像下一秒他猝不及防听见江璃说：“我知道后面没有晴天，所以……”
　　“我把你的也拿去晒了。”
　　“……………”
　　餐厅里，饭桌上都是江璃爱吃的菜，她的口味比季辞要丰富很多，偏向于酸，甜，麻，辣。
　　虽说江璃需要吃药，但医生给季辞的建议是不要管控过严，毕竟PTSD患者中有一部分是需要用食物来缓解焦虑的。
　　如果让他们在这方面有所满足，也可以帮助他们调整心态，缓解应激。
　　而且他们家的私厨是到点送菜，季辞一开始就进行了沟通，他给出的要求是，味道可以有，但不宜偏重。要是江璃电话联系点了菜，那么私厨就需要向季辞报备，征求他的意见。
　　周天有在外面吃，刚才他几口下去嘴唇就开始发麻，然后季辞停了筷，提醒对面的江璃。
　　“这道菜少吃点。”
　　江璃还没尝那道菜，闻言目光落在了季辞脸上，接着她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努力憋笑道：“是不是很辣？”
　　“宝宝你看起来像涂口红了。”说完江璃还是笑了，因为季辞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可爱，就像小时候自己拿他给口红试色。
　　“…………”季辞不常听到江璃喊她“宝宝”，因为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换个话题问：“上次住酒店你说不舒服，那这次打算换一家，还是去许阿姨那里住。”
　　他们刚刚一路走到餐厅的时候，季辞只想到了两个方案。今天正好，他会送江璃去找许馨，许馨那边也在家，两人凑一块，她上午的治疗就不会白费。
　　心情也会更好，而这时候，季辞则会到点来接，或者有时也会提前，和许铭修下一盘棋再走。
　　“我去馨儿那里，你住哪里啊？”
　　她知道只有在许馨家季辞才不会担心，因为那里对他来说很安全，可要是季辞不愿意在别人家借住，他就只能睡自家沙发了。
　　别看季辞平时什么都不挑，只有江璃清楚，他跟他爸一样，不是自己的东西碰都不碰，是自己的东西，更不让别人碰。
　　所以毫无疑问，下一秒她就听见季辞说：“我在家，有事给我打电话。”
　　“还有……这两天你都在那吧，他们会同意的，剩下交给我来处理。”
　　季辞面不改色的安排好一切，江璃听了只好点头，“好吧，对不起啦啊辞，是我没注意。”
　　她说完低着头，没对上季辞抬起的眼，耳边却听见他说：“你没有错。今天你晒了被子，所以无论如何都是晴天。”
　　江璃不自觉拿筷子戳碗的手顿了顿，没太听懂，“可是……被子湿掉了。”
　　“那就让它湿掉吧。”
　　只要雨水没灌到心里，他就默认江璃永远可以有晴天。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季辞跑到阳台，看了看情况，她的，自己的。
　　双倍四件套？
　　全湿。
　　“…………”早上他就煮个粥的功夫，怎么没注意到江璃在忙什么呢？
　　算了，现在直接处理吧。
　　季辞找到上次拨打的电话，请人来帮忙，最后这些都被送去了店里。
　　接下来他开始翻找自己晚上要盖的毯子。如今天气升温快，降温也快。季辞不喜欢穿厚衣服，更别说睡觉，他只会穿得更薄。
　　可如果要盖……
　　季辞看着自己手里翻出来的灰白毯，感受了一下厚度。
　　有点薄。
　　如果开暖气的话，这种天气也不合适。于是季辞想了想，再看到客厅的沙发，突然没什么头绪。
　　还能去哪里？
　　季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他和谢昭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忽然间他思绪一动。
　　谢昭不就在自己对面？
　　去他家的话——好方便。
　　可他不喜欢麻烦别人。
　　季辞这么想着，拿毯子的那只手又无意识将其放进里柜。好像只要脑子里蹦出这个人，他就控制不住地开始了新一轮自我攻略。
　　麻烦别人？可谢昭又不是别人，是他的同桌，是他的朋友，是他……除了江璃，唯一给抱的人。
　　如果平时谢昭对他做的所有都不算麻烦的话，那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词了。
　　所以他唯一愿意麻烦的，好像也只有谢昭。
　　就这样洗脑片刻，他反而觉得……可以试试？
　　于是季辞没再犹豫，等消息发出去的那刻，心里又无端升起些懊恼，他觉得自己居然“守城”失败，不仅将心里给谢昭建的墙放低，还变成了现在的倚靠。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地无预兆阵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又能在哪里落脚，才能躲过这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