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稍浓》晓封意辞

26、我来送个东西 傍晚的

　　傍晚的气温略微下降，谢昭和季辞一起出校吃的晚饭，两人吃的很简单，在距离晚自习还有30分钟时他们就已经走到了班门口。
　　谢昭看着暗沉的天，手腕上的表忽然震动起来，他转头朝季辞看去，然后说:“你先回去，我接个电话。”
　　“嗯。”季辞没有多问，进班朝自己位置走去。
　　手表上显示的信息很清楚。
　　是简青云。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还在吃饭，教学区没什么人，但谢昭还是走了，他找了个偏僻的地方。
　　“外公。”
　　电话被接起，谢昭听到那头传来咳嗽的声音，简青云没立马问话，而是迟了一会，温声说：“吃过晚饭了没有？”
　　“嗯。”谢昭应了一声，视线没来由的落在地上。
　　简青云平日没有太过严厉，只是他自身带来的威压，总是不动声色的包围着谢昭。
　　让人喘不过气。
　　“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简青云的语气很平稳，但没过几秒，又控制不住的咳了几声。
　　“还行。”谢昭抿了抿唇，清楚外公的身体越来越差，而当初走特招也是考虑到了这一因素。
　　“行吗？那你为什么拒绝我在附中给你安排的辅导。”简青云不冷不淡的提醒让氛围瞬间压抑。
　　谢昭沉默了一会，如实回答：“我不想走特招。”
　　“那你想好走什么路了吗？”简青云为他安排的路毋庸置疑是当下最适合的路，他不明白谢昭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
　　当初简宁还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打断他所有计划，不愧是母子俩。
　　谢昭神色自然，拨开了无形中对方给到的压力，拿出了想好的答案，他说：“我准备出国。”
　　闻言简青云稍感意外，因为他之前早就想把谢昭送出国外，但谢家那里有人插手，他自己也没有反驳，所以便没有再提。
　　“你要在镇江待多久？”简青云隔着电话笑了一声，“还有，准备去哪所学校？”
　　“WD商学院。”
　　“这可不轻松啊。”简青云知道这所“WD”，确实很适合谢昭，但……
　　“申请这所学校，至少需要两年。”简青云觉得没必要等那么久，他更希望谢昭早点接手公司事物。
　　“最多一年半。”谢昭嗓音微哑，神色也因夜幕降临而变得模糊，“我会完成所有的申请要求。”
　　“好。”简青云以商业思维迅速判断了这场交易的价值，最后说：“我会开始安排，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
　　滴——
　　一声门响，季辞回了家，照往常屋里都会留几盏灯，不算亮堂。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没有立刻卸下书包，而是抬脚走到餐桌边，拿过了自己的水杯，倒了杯水。
　　看着此时的客厅空荡又寂静，他撑了撑桌沿，咽下一口水。
　　以前上初中的时候晚自习是九点结束，那时的江璃不会等他，也不会留灯。好像这样就能告诉自己，没什么人需要她等，她想见的人，也不会再回来。
　　她偏执，易怒，一点就炸。季辞没奢求过什么，只想着能不能快点好起来。但或许是因为附近没有许愿树，他也不喜欢拜神佛，所以许的愿不灵。常常事与愿违，隔三差五就要翘课。
　　还记得初三那年。
　　就在江璃生日那天，学校正好有领导视察，所以校方准备了一场演讲，安排在晚上。
　　那时他去找老师批假，老师自然没同意，原因是他将作为年级代表上台，发表演讲。季辞知道这场演讲是全校性的，人选也不是老师定的，所以推拒不了，只能争取白天的假，晚上再赶回来。
　　吃药，治疗，扫墓，忌碑。
　　他陪了一整天，晚上走时还检查了手环，告诉江璃自己马上回来，不要多想。可事情的发展总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季辞上台念到一半，裤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发出震动的声响。
　　手环监视到情况不对，信息传到了季辞那头，他的神经紧绷着，连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
　　皮肤隔着一块布，能清晰的感觉到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他看了一眼还有两页的稿，突然将纸张对折，抬头凝视全场，然后躬身说了句：“抱歉。”
　　学校还是给他个处分吧。
　　接着他就着台下死一片的寂静，转身跑出了礼堂。
　　那晚的风卷起他凌乱的发，不安宛若地底根须，顺着五脏六腑向上攀爬，他听着周围断断续续的鸣笛，也听到了校服在风中簌簌作响的声音。
　　那种时间的催促和精神的麻木，时隔多年，依旧让人心有余悸。
　　喝了几口后季辞放下水杯，他绕过客厅茶桌，目的明确的拉开了眼前的柜子。
　　柜子第二层正放着江璃的药，季辞伸手取出一盒，又抬眼看了看零散的药物 ，它们被江璃混成一团，倒得歪七扭八。他将药都放好，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角落里的光微弱地照着，每一样都被拆开来，看过去。季辞眼里的冷意就像被光切割成碎片，落在淡淡的眼尾。他迅速在记忆里撰取拿药时间以及日常用量。
　　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江璃又在骗他。
　　季辞直直的站着，清点了她的蒙骗次数，最终将药都原封不动的装了回去。
　　洗漱完，季辞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的监控，家里总共装了三个微型摄像头，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厨房，还有一个在江璃房间。
　　他平时不看江璃房间那个，除非她情绪爆发，躲在房间不肯开门的时候。而现在，屏幕里亮着的是客厅，那是江璃的日常活动区。
　　季辞拉动着进度条，直到视频里的江璃开始吃药。屏幕被渐渐放大，他看见不老实的江女士吃了几粒后，果然没有再按医生给的量，而是从衣袋里面无表情的掏出了另一种药。
　　这药季辞眼熟，几秒后，他将画面暂停，胸腔里骤然一空，呼吸滞涩着，连指尖都泛起细微的颤抖。
　　*
　　隔天。
　　阴转小雨，窗外下得淅淅沥沥。谢昭收了试卷向左侧看去，他的同桌依旧雷打不醒，下课还在昏迷……
　　“哎，苏苏！门口有人找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把前排的苏意吓一哆嗦，立马从位置上起身。锁定目标后，指着老远的人骂道：“陈卓！你再喊一句试试？”
　　“苏——”陈卓一语未毕，马上就看见苏意跨步而来，其行至途中，好像还顺了个黑板擦。
　　啧。
　　这一拍下去，估计可以直接出发加拿大COS北极熊了。于是思此状，陈卓准备拔腿就跑，不过走之前，他还不忘朝班门口的宋景陉努力使了个眼色。
　　哎，人是出来了，但你得拦得住啊。
　　宋景陉：“…………”
　　前脚苏意一踏出班，骂骂咧咧喊：“去你大爷的！再给我叠着叫，我把你打成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
　　后脚陈卓一躲回班，“唰”地就不见人影，全权将这烂摊子送给了隔壁班长。宋景陉站在一旁看着炸毛的苏意，眉眼弯弯，趁人还没追出去伸手给拦了下来。
　　“苏——”
　　苏意手臂被人抓住，又听到这一声“苏”，举着黑板擦一个转身，盯着宋景陉道：“你敢叫。”
　　“…………”宋景陉本来想喊名字，现在看他凶巴巴的样子，干脆略过，直接说：“我来送个东西。”
　　他一手拉住苏意，另一只手上提着个袋子，是牛皮的，看起来还挺沉。
　　苏意愣了愣，然后见宋景陉把袋子放到自己手上，“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季辞。”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袋子，补充道：“里面有两瓶牛奶，都是无糖的。”
　　“哦。”苏意手上变沉，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无糖”是什么意思，直到宋景陉回班之前，又提醒了一句：“有一份是你的，记得拿。”
　　“…………”还有我的份啊？
　　他抬头见人已经回班，也没多想，就当是跑腿的报酬，将先前的微怒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卓此时正躲在沈玟的位置上，眼睛时刻观察着某人，看苏意心情不错，自己也松了口气。
　　哟，这姓宋的有两下子，脾气还真给捋顺了。
　　谢昭坐在位置上，看着苏意从小发雷霆到宽怀大度，然后手里多了个牛皮袋，直直朝座位走来……
　　不过朝的是季辞的座位。
　　苏意拿着东西边走边拆，看到了袋子里最有重量的两瓶牛奶，然后取了一瓶出来，再看剩下的东西不多，好像就只有一个信封。
　　他没仔细看，拿完牛奶就走到了季辞桌边，不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季辞现在在睡觉，于是他将目光落在了谢昭身上。
　　“欸，昭，这个，给季辞的。”
　　谢昭握着笔的手一顿，替季辞问“谁的？”
　　“隔壁班宋景陉的。”
　　“你也有？”谢昭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牛奶，反问道。
　　“额……麻烦我跑腿的吧，不过你放心，这无糖。”说着，他还将自己手上那瓶举起来晃了晃，然后看谢昭意味不明的把袋子拿走。
　　窗外枝丫苍绿，谢昭见人放学不动，于是主动问：“上次那家可以吗？”
　　“嗯？”季辞趴在桌上，勉强露出个眼睛，他根据这句话反应了两秒，突然又把头埋回去，声音闷闷的。
　　“可以。”
　　等谢昭走后季辞还是醒了，不过醒得很艰难。毕竟他把自己的活人气息都集中在了课堂上，等到铃声一响，大脑关机，就自动躲进一片空白地。
　　他侧着脸压在自己胳膊上，一旁窗户正对着，阳光却晒不到他。
　　睁眼，原来是窗帘给人拉上了。
　　季辞撑起一只手，酥麻的感觉电流般涌上手臂，睡麻了已经。
　　半晌，他从位置上起身，去洗手池洗了把脸，眼神稍稍清醒，但回到教室，眼底那股倦意又爬了上来。
　　别睡。
　　季辞心里这么想着，伸手从裤袋拿出手机。他将额头抵在桌沿，手放在抽屉。书桌抽屉有两层，上层放的不多，基本都是常用的，没什么练习。
　　就着位置和书本的遮挡，季辞又点开了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