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别给人饿醒了 十二点 ...
-
十二点,谢昭补完推迟的课程洗了个澡,他刚从浴室出来,一手拿过放在外面的手机,另一手将头发擦得半干。
谢昭睫毛微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内容。
[妈:给我打电话。]
滴——
“喂。”
谢昭站在客厅外的阳台上。给简宁拨了个电话。
对面或许还在忙,手机里传出的嘈杂几秒后才渐渐降低,简宁估计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小昭,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啊?”简宁刚结束一场商务饭局,拎着包正走向来接他的谢淮谨。
“家里不是安排你走特招吗?怎么改变主意了,我没听你外公说呀?”简宁刚才喝了点酒,看到谢昭给她发的消息,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谢昭隔着电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没跟外公讲。”
很显然,这次对面也愣住了。简宁看着被拉开的副驾驶,站在车边一手叉腰,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我们已经找到季叔叔了,你没必要在这里等。”谢淮谨听到母子俩的对话,猜到电话那头是谢昭。
“怎么了?”他看着简宁,先接过了妻子手上的包。
简宁深吸一口气,转头解释:“小昭想弃考。”
弃考。
对,这是谢昭做出的选择。
虽然他从小就服从安排,但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听话,而是家里为他做的决定,是他能走和该走的那条路。
可所谓路,穷则思变,自有通衢万里。
何况,他现在已经找到了最优选,那是他筛选了几轮,最终想走和能走的路。
“嗯……有点突然,不过快下雨了,你先上车。”谢淮谨为简宁系好安全带,关门绕到了驾驶座。
车子发动,简宁靠窗看着外景,沿路的灯火被拉成细长的光带,印在眼里经久不熄,她顿了顿,突然说:“如果你想清楚了,我不会反对。”
她了解谢昭的性格,觉得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而且,走哪条路都是自己的选择。
就像当初的他们一样。
想到这里,简宁扭头看了一眼谢淮谨,唇角微微上扬,继续道。
“但外公那边,我帮不了你。你自己解释啊。”
“好。”
*
周天早八点。
季辞没去学校,他在厨房简单煮了两碗粥,煎了一个鸡蛋。抬头确认过江璃的位置后,将早餐都端到了客厅。
此时的客厅明亮,小部分日光正随着时间一点点侵入,靠近着阳台不远处的书桌。
光来的柔和,从后往前,就这么轻轻地撒在了江璃头上。
而江璃这会儿正背对着落地窗,趴在书桌上低眉记东西。
季辞走近了些,抬眼时微微愣住。
光影就像是她的头纱,她又回到了年轻时那样。
美丽,温婉,清雅,端方。
这是她,现在却又不像她。
季辞因为走动不慎发出声响,江璃随之抬头,暴露了她那没有什么生气的脸。
抿了抿唇,眉眼弯弯:“怎么不叫我过去?不用端过来的。”
话虽这么说,但季辞平时很惯着江璃,还是会直接端到人面前,轻声问:“在写什么?”
这里的书桌其实挺大,桌面干净得没有一点灰尘,季辞放下粥和餐具,一瞬间觉得江璃用的笔记本有点眼熟。
像是……当初许临哲归还的那本。
“写点日记,我看这本本子后面还有好多页是空的。”江璃指尖摩挲着纸面,眼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
她想,一半收藏你的过往,一半镌刻我的后来。
当时季辞带回来,花了一个星期就看完了,后来江璃主动找他,小心翼翼地问,她能不能看看。
虽然这只是一个很小的请求,但还是给季辞拒绝了。因为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尤其她还是敏感期,所以不得不再观察一下。
等到校运会的前两天,季辞从学校回来,再根据她的身体报告,终于是同意了江女士接触这件遗物。
厚实的皮质笔记本摸起来很舒服,江璃一拿到的时候满心欢喜,就像是日日夜夜的等待,终于换来了独属于自己的奖励。
情况正常。
季辞松了一口气,既然她想用来写日记……
那就写吧。
江璃平时没有工作,偶尔会在家写点文章,至于写的是什么,季辞不得而知。
他不过问,除非江璃主动提起。
而季辞不反对这些事,他只有一个要求——不要离开他划定的范围。
因为江璃一旦超出了那个范围,他的警报就会拉响。
尤其是在他刚上初中,那会儿江璃病得严重,头脑不清,稍不注意就离家出走,然后自杀未遂。
至于为什么是自杀未遂……
因为第一次搬家时,许铭修给了他一副监视手环,那是个能够随时监控,分析,警报和定位的智能手环。
后来他给江璃戴上,一旦情况不对,那手环就会连着手机疯狂传递消息,尽量让季辞赶在出事前阻止一切。
他看着江璃放下笔,准备喝粥,然后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厨房前还是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你看了觉得难受,我会把它藏起来。”
*
晨光透过枝叶筛下斑驳光点,学习压力随着运动会的落幕接踵而至。
如今在半期的压力下,各班终于是褪去了浮躁,准备潜心学习一番。
潜心学习……
“醒醒,要下课了。”谢昭罕见的叫了叫季辞,因为照以前说,他这时应该还在办公室。
“我们去吃饭。”
窗帘被人拉开一点点,季辞有意识,但他不想醒,也不想动。
昨晚江璃情绪不太稳定,他习惯性的守着,尽管是坐在自己房间,醒着也总比睡了踏实。
而他在接收不到警报的时间里,会选择专注做自己的事情。
就比如:沉浸式学习。
然后这一沉浸,也就浸出了个通宵。所以到了白天,那真是——
困啊。
“谢昭,你帮我带个饭……”行不行?
季辞的头窝在臂弯里,迷迷糊糊地连最后说话的力气都卡在了个“饭”上。
谢昭看着抬不起的头,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疲惫,然后耐着性子坐近了些,小声问:“想吃什么?”
“随便。”
啧。
根据谢昭的观察,这个“随便”可不是什么都行的意思。
季辞应该不吃辣,不吃油,不吃姜,不吃蒜,不吃香菜,不吃芹菜,不吃豆子,不吃洋葱……
反正他吃的东西既清又淡。
挺好买的。
“行,等我回来。”谢昭起身,抬手又把窗帘拉上。
教室外面气候微凉,这里要准备降温了。谢昭其实对南方的冷印象不深,只有每年回祖宅的时候,他才能体会到这里的一丝寒气。
它不像北方的干寒,而是江南典型的湿冷,白日无风时带着些暖意,夜晚风一起又寒得人刺骨。
酥酥麻麻,像针一样穿进人骨头里。
于是谢昭穿了件外套,径直走出教室,他刚要下楼,抬眼却和苏意撞上。
“哎,谢昭,你怎么不在办公室?”苏意手里提着个东西,正要往上走。
“…………”谢昭眯了眯眼,视线放在苏意提着东西的手上,说:“我一上午都在教室。”
而苏意没注意的原因是因为他一整个上午都在奋笔疾书。
“……那我就是太努力了,你看,这都已经到达忘我的境界了!你学着吧。”苏意对此一摸鼻子,掩饰道。
“你努力写的难道不是检讨?”谢昭哂笑一声,然后单手插兜,俯视着人。
“……不是,你怎么知道?!”苏意拎着饭盒,跨几步台阶,反应激烈,“你偷窥我?!”
“嗤。”谢昭一偏头,提醒道:“我不是让你练字了吗?”
“?”苏意又上一格,听这位姓谢的继续说:“用不着。”
闻言,这个“用不着”是何意味?
苏意站在和谢昭同一台阶的位置上,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裤袋,最后掏出一张被折得皱皱巴巴的A4纸。
他当着人的面打开,只见那无比醒目又张牙舞爪的“检讨书”赫然映入眼帘。
行吧,是不用偷窥。
因为他的标题写的很大,还歪歪扭扭。
气氛寂静了0.1秒,苏意先给谢昭展示了一波他惊天地泣鬼神的草书佳作,然后才开始略显扭捏的切入正题。
“………你有空能帮我给隔壁二班的宋景陉么?”
“不熟,不帮。”谢昭又看了一眼苏意手里的饭盒,还没答应就问:“你要在班上吃?”
“嗯?”苏意顿了一下,扭头道:“不然呢?食堂太远了。”
“那你去隔壁二班。”
“啊???”苏意纸都还没收起来,人差点跳起来。
“你再说一遍?我没想去送死,你怎么把我往坑里带啊?!”苏意略显气愤,百思不得其解,用拿着A4纸的那只手,拽了拽校服。
“喏,你看到我这校牌没?”
“我是你三班的,懂不懂?”
谢昭看着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冷不防的来一句:“你的检讨书可以收起来了。”
“?”
“你转身。”
苏意听人说完,背后莫名一凉。
回头,转身,一抬眼。
“……”此时他脸上的沉默“震耳欲聋”。
眼见宋景陉就站在他身后,他睁着一双眼半回头,小声朝谢昭哔哔:“你有病啊?干嘛不早说?”
谁料,这个时候谢昭根本不答话,又绕回了上一个主题:“你去二班吃。”
“哈?我上哪吃?桌都没有。”
“有。”谢昭越过苏意的脸,对上了宋景陉的视线,“他桌子坏了。”
“嗯。”宋景陉点了个头,但没说话。
“带走。”谢昭还没等苏意反应,抬脚就下了楼。
他知道以苏意的身体情况,家里送的饭菜就一个字——鲜。
不仅食材鲜,味道也鲜。
如果放在平时,中午没人在教室。
他才懒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