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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迟早的事 “季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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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辞!你也来看谢昭比赛了!”
是苏意。
他隔着整条跑道明晃晃的冲着季辞喊。一边挥手,脸上被日光晒出一片红,看起来非常有气色。
季辞错开眼前的层层叠叠,轻轻朝对面点了个头。
“嗯。”
而就在此时,谢昭如风驰骋而过,他来不及看人,调整着呼吸,还剩一圈。
他的速度稍微慢了点,不过还是和第二名拉开了半个操场的距离。
镜头捕捉着,不断按下快门,不光是运动员,还有人群,操场,天空,连着瓦蓝中最艳的红,飘着碧树中最淡的秋。
这一切的一切,是鲜活,是真实,是那样的生生不息。
全场又翻涌起海浪似的欢呼。
谢昭跑完感觉脑子一空,但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顺着跑道缓缓减速,又跑出了一小段。
季辞隔着人群没打算向前,因为早早就看见有几个女生,跟着谢昭跑了最后那一小段。
他没兴趣凑那个热闹。
“那个……谢昭同学,我……”
“让一让,谢谢。”谢昭没来得及看人,侧肩躲过了递上来的水,直直朝季辞走去。
季辞看到谢昭,皱了一下眉。
我没水。
而且他也才比完赛,一口水都没喝。
“哎,昭!你上哪去啊?你水杯在我这儿!”苏意本来想等人跑完去接,但谁曾想,挤出人群是一关。
谢昭自己跑掉,又是一关。
于是命苦的苏意只能在后面追,然后再眼睁睁的看着某昭砸人家身上,不带一丝嫌弃。
好吧,更震惊的其实是季辞居然没有嫌弃他。
我靠?
“谢昭,你很热。”季辞偏了偏头,但还是没有直接推开。
“我刚跑完,有点累。”谢昭喘了几口,突然虚弱起来。
而此时站在身后的某苏听见:“…………”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有没有给我带水?”谢昭嗓音微哑,低低的说。
“……没有。”季辞如实回答。
“…………”谢昭听着季辞说话觉得他的嗓子也有点干,一下起身:“你渴么?”
季辞没说话。
见刚才还有气无力的人突然转头,伸手问:“苏意,我水呢?”
“……给你!”苏意少爷脾气,冲着谢昭没好气道:“我说白了,你就不能直接让季辞给你拿吗?省得我两头来回跑。”
谢昭稍稍瞥了他一眼,又看见苏意手里还有一瓶,于是问:“那瓶水喝没喝过?”
“没有。”苏意说着回头张望了一下,不知道在找谁:“你和季辞要喝喝一瓶吧,我走了。”
这里的事看起来没什么要处理的。
反而是自己。
“还有一位没对付完呢……”苏意自顾自点了点头,也不管那两位同不同意,随即转身混入人群,处理自己的麻烦去了。
*
嘉定楼,304号。
包间内的顶灯晃得人眼前一亮,玻璃杯的碰撞吵得周遭叮当作响。
“来来来!让我们热烈庆祝咱班此次运动会技压群雄,勇夺桂冠!!!”陈卓率先起身,在诺大的圆桌中咧着张嘴,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场聚餐会是庄遥用第一名的奖金犒劳大家的,而除此之外,她自己也掏了些钱,开了两个包间。
运动会最后一天是周六,晚上没有自习,例行放假。庄遥安排好所有人后,还是有事打算先行离开。
不过在离开前她要求了班长管理各项安全事务。
信任这一块,沈玟执行力也是强的可怕,在大家简单吃过饭后,又闹腾了一阵,随即立马清点人手,确定所有人的回家方式。
“你,步行,骑车还是家长接送?”沈玟掏出笔记本正挨个询问。
不说不让走。
“我骑车,自行车。”陈卓吊儿郎当的答道,脸色微红。
沈玟看他这微醺的状态,眯了眯眼:“你又偷喝!还敢骑车,你这是酒驾懂不懂?!”
“我又没醉,小酌两口而已。”陈卓硬邦邦道。
“…………滚!”沈玟推开陈卓,转头问:“有谁跟他一路的?”
话毕,同时有好几个男生举手,表明是一条道上的,于是沈玟将他们整理到一块,点了点头。
“记得别让他摔沟里,明早还要上课。”沈玟叮嘱一句,此起彼伏的“Ok啊!”就遍地开花。
“……行了,那女生都有家长接送是吧?到家记得在群里报平安!”
沈玟盯着本子又看了看,清点一遍,突然顿住。
“欸,谢昭呢?”沈玟顺口问了一名离他最近的同学。
只见同学摇头道:“不知道。”
“嘶……”沈玟观察细致,平时见季辞和谢昭走的近,于是扭头开始找季辞。
这里的包厢有个不起眼的角落,摆放着简易的矮沙发,其中一半被大家用来放书包和外套,而另一半隔着老远坐了一个人。
季辞一个人安静的坐着,没有立马要走的意思,像是等人。于是沈玟走过去,看人的眼神还是两眼发光。
“季辞,你看见谢昭了吗?”
季辞垂着头,手机上不知道放着什么,让人不小心看到几个红点,他熄了熄屏,微微抬头。
“他去接电话了。”
“哦,行,那你呢?”沈玟立马又掏出了他的小本本,等着收集季辞的回家方式。
这里离门不远,忽然听见“吱啦”一声,他的身后传来了谢昭的声音。
“他和我一起……步行回家。”
*
头顶深蓝的天铺着薄云,路灯晃眼的光拉着长影,夜色真是温柔又沉寂。
这里不是学校,于是他们换了一条道走,谢昭看着两边店铺灯火通明,他没见过。看着两步一公园,欢声笑语,他没来过。
他其实并不熟悉这里的路线,只是想跟人走。
不过,他忽略了一件事情——季辞也不熟。
他现在正在看导航。
“…………”谢昭见人盯着手机头也不抬,贴着人肩膀问:“刚才怎么不说?我可以叫司机来。”
风吹动季辞略显宽大的校服外套,几道褶皱就勾勒出少年的身形,季辞低眉,照着路线走:“这里离家不远,能走。”
“你不认路?”谢昭还以为对方一直住在这里,没想到他回了句:“搬来没多久。”
季辞总共搬过三次家,第一次是八岁那年,后来是上初中,现在是高中。
谢昭听人这么说,没继续问下去,因为他突然想起今天聚餐时的内容。
“你参加跳高了?”
季辞拿着导航的手微微一顿,边走边说:“你不是听到了吗?”
“他们太吵,没听清。”谢昭今天忙,吃饭除了给季辞夹菜,就是去接电话。所以听的内容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季辞抬头确认了一下路线,继续领着谢昭往前走。
“你很忙,谢昭。”灯光从头顶盘旋而下,季辞眨了眨眼,看着没什么情绪。
他不是高敏感人群,也没有什么需求需要满足。但他好像有点习惯了谢昭。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忙碌,他的关心,他的周全,而这些感官拜他所赐。
只是……
这个人忙起来让自己有些烦躁。
谢昭的眼眸被灯光打亮了一瞬,然后少见的回避了这个问题,问:“你为什么参赛?之前没听你说过……”
“因为你。”季辞不想绕弯子,突然停在一个拐角不走了。
这里光线暗沉,两人眼里都含着墨色,谢昭顿住脚步,站的近了些。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季辞说的“因为你”是什么意思,直到他说。
“昨天运动员为了找你,腿受伤了,我觉得这件事自己也有责任,但关系好像又不大,所以我为什么要参加,你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谢昭心口泛起一阵轻颤,微微鼓动着,安静得几乎能听清每一次起伏:“我们是朋友。”
“朋友?那你告诉我,你在忙什么?”季辞冷不丁地反问,视线直直落在暗处的谢昭身上。
忙着准备,忙着考试,忙着……离开。
谢昭此时如鲠在喉,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他没有告诉过季辞特招的事。
或许是下个学期,或许是明年。
他要为可能提前的事情做准备,例如,离开镇江。
季辞见谢昭沉默,抬手摘了自己的耳机,就那么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的说:“我不想要补偿了,烦。”
他的欲望受人影响——“贪”这一字被人放大。
就像谢昭教给他的:你不能把我和其他人等同。
谢昭给人堵着,背靠墙壁,偏了偏头眼神略微闪躲:“我……”
他的大脑罕见的绕进了一个循环,在“说”与“不说”间硬生生卡了好几秒,像齿轮,又像是播放器,老旧似的反复卡在同一个地方。
不过他的安排是事实,自己则是出于私心,不想那么快让对方知道。
但谢昭看着人卡了一会,最后的某人的逼问下,还是全盘托出。
“要参加北衡特招。”
北衡对于人才选拔有专门的政策,而特招是难度系数最大,含金量最高的个人赛事,只要拿奖不亚于保送。
谢昭遵从家里的意愿,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初他能来镇江也是因为特招这一赛事待不久,简青云才肯放人。
简青云是谢昭的外公。
长瑞集团的董事长。
谢昭作为他早早选定的接班人,从小就在他的管控下。
机械,重复,万众瞩目。
他不知道季辞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只感觉到空气凝滞了几秒,然后季辞问:“什么时候?”
“不确定。”谢昭低了低头,盯着季辞的衣领看。
他没说实话,因为从内部消息得知,特招大概率会提前,就在下学期,而且这类特招并非每年都有,所以需要提前准备的有很多。
只听对方反问:“为什么不确定?”
季辞想知道他们这段关系的“保质期”。
毕竟只要谢昭一走,两人就会从彼此的世界消失,江璃也无法选中。
他不在乎所谓的“失去”,尤其是他们之间。
可不巧的是现在有人拽了根线,他听见对方说。
“因为不是时间,是安排。”
谢昭不止有一条路能走,只不过目前的安排是家里决定的。
他要是找到合适的筹码,未必不会多留一会儿。
“……那你到底会不会走?”季辞看着他问。
“迟早的事。”
季辞闻言偏头,笑了一下却没做回应,而是转身又开始跟着导航走。
两人的影子也不再蜗居星点的墙,而是瞬间偏向于……只要有一个人迈步,彼此就拉不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