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稍浓》晓封意辞

23、你确实挺瞎 临近十

　　临近十点的太阳半空偏东，柔光似的漫过整片操场，照得西侧金光融融。
　　“等等我……”周语然见人突然狂奔，隔着远远的距离慌忙跟上。
　　此时场上一片热火朝天，往来穿梭着“不要碰到警戒线，后退！”的学生部成员，还有拿板吹哨“各就各位，预备！”的运动场裁判。周遭踮脚观望的人群将各处围的水泄不通，广播播报声也隔着老远层层重叠。
　　彩旗晕染了整片天空，五光十色，陈卓闯着关卡拨开眼前的色块，弄得彩旗皱皱巴巴。
　　“沈玟！！！开场了没？！”陈卓狂奔至跳高场地，一手“呼”在了面前的人身上。
　　沈玟肩膀遭受重创，咧着嘴回头：“跑个八百怎么没把你给累死？”
　　“嗳，那怎么行，我身体倍儿棒。”陈卓一手搭上了沈玟另一肩，又咋咋呼呼问：“不是还没开场吗？我辞呢？”
　　“嘶……”沈玟揉了揉肩，一抬下巴：“喏，在候场区。”
　　陈卓顺着沈玟的目光看过去，上前又拨开挡住视线的人群，他看到运动员按班候场，季辞一张白得晃眼的脸在一群小麦色中泾渭分明。
　　“啧啧啧，咱班虽然实力不行，但是门面已经艳压全场了，你说是吧，老班？”
　　沈玟努力挤进人群，注意力选择放在了运动员身上，略带担忧的说：“我看他们运动衣，运动裤全副武装，有人甚至膝盖上还有俩护膝，这叫什么？这叫防护得当，准备得当，实力得当。”
　　一语话毕，两人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季辞身上。
　　他连校服外套都没脱。
　　“…………”行，反正只是露个面。
　　两人一边同时自我安慰道，一边低头又将目光落在季辞的鞋上。
　　平底小白鞋?
　　防滑吗？
　　看着是挺高级的。
　　但是……这不合适吧！
　　“没招了，我们祈祷人别受伤就行了。”陈卓转头道。
　　“可是这防护没有，准备没有，受不受伤的……不知道啊！”沈玟心理防线有些承受不住，紧张道。
　　“要是出事了，我……”他话说一半，突然一道声音混着人群清楚的打断他。
　　“帮我拿下表。”
　　季辞两袖微微拉起，递了只表放在沈玟面前。他云淡风轻地抬起一只手，遮了遮阳，等人接过说了声“谢谢”转头就走。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沈玟却突然点了下头，自顾自说：“行，我全权负责。”
　　日光缓缓向西挪了半寸，不知不觉间哨声已然吹响，季辞本以为能速战速决，没想到一班一上场就出了岔子。
　　裁判组发现测量设备有故障，激光测高仪没电、刻度标尺错位，无法精准判定高度。所以又去裁判台取备用测量工具，重新归零校准，将每一档高度反复核对，耽误了十几分钟。
　　“二班的已经失误两次了，最后一跳要是没成功……”
　　“成绩多少？”陈卓自然地搭上了旁边同学的话。
　　只是没想到，这人勾起个唇角，一副胜券在握的说：“失败1米68，成功1米7。”
　　陈卓一转头，来人正是二班的体委，汤穆阳。
　　“…………”陈卓翻了个白眼。
　　汤姆，你嘚瑟个什么劲儿？
　　陈卓作为三班体委，在这场追逐赛中更是与二班势不两立，刚想怼回去，人群中猝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过了过了！二班1米7，二班1米7啊！！！”
　　“…………”陈卓心如死灰。
　　算了，无力反驳。
　　等裁判组确定好最终成绩，终于轮到三班上场。季辞皱了皱眉，不是因为二班过于耀眼的成绩，而是因为……
　　浪费了太多时间。
　　眼看就要10点半，季辞没有犹豫转身向裁判组要求免跳。
　　“你要免跳？”裁判问。
　　“嗯，杆子不用调。”
　　季辞的声音不大，但眼见没有被调试的高度，沈玟诡异道：“怎么没调杆？1米7，开什么玩笑？”
　　陈卓一手横在眉前，眼睛眯眯道：“搞什么鬼哦，欺负人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破空而起，不给任何人反应，季辞已然抬步。
　　风速骤然上提，拨开了他额前蒙着光晕的发，让人清楚的感觉到季辞身上干净又不带半分张扬。
　　他步调平稳，踩在地面上，借着防滑鞋底减少了打滑的可能，腰胯蓄力，扭转迸发。他像是一只骤然掠空的山雀，轻盈又干脆。
　　季辞强劲的核心锁稳躯干，脊背柔软的拱起，在横杆上方凝出了一段惊人的滞空。
　　一秒，两秒，三秒。
　　薄瘦的身形轻转下坠，落地瞬间屈膝沉腰，他用标准的卸力姿势稳稳的落在了垫子上。
　　杆没掉。
　　杆没掉！！！
　　周遭的寂静让所有人宕机 ，等到错愕漫上眼底，全场轰然沸腾!
　　班长和陈卓怔怔的盯着那根杆僵在原地，双方不可置信的互换眼神，手都已经举在半空，沈玟率先反应一个闪身。
　　“你别掐我！”
　　“不掐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可这也没结束啊！”
　　“什么……?！”
　　季辞第一跳仅用了一分钟，他感受到杆子和他还有一些距离，想着跳都跳了，省得平局。
　　“麻烦帮我调到1米73。”
　　“可以了。”裁判组准备，再次吹哨。
　　季辞跳了第一次，第二跳迅速掌握技巧，他再次凌空，让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日光覆在他冷静的侧脸上，看他眼里没有丝毫的亢奋和紧张。
　　但季辞骨子里的淡漠终究无法浇灭现场的欢呼与震惊。
　　此时沈玟看着空中那道漂亮的弧线呆若木鸡：“他刚刚说他要跳多少？”
　　一旁的陈卓更是五雷轰顶：“1米73……”
　　两人注视着季辞轻松落地，伴随着周围排山倒海的尖叫，面面相觑。
　　“我问你，看到了什么？”沈玟扯着面前的人，严肃问话。
　　陈卓表情失控，瞪着眼说：“我盲人，看不到。”
　　“你确实挺瞎啊！！！”
　　“这他妈能怪我！！！”
　　两人争吵间，不知不觉就扭打起来，滚着这漫天的尘，滚着这热烈的土，最终滚进了那挥之不去，又恍如昨日的记忆残影中……
　　季辞两跳结束后就没再继续，他将校服拉链扯了扯，转头对上裁判组说。
　　“可以了。”
　　老师略微惊讶，拿着笔却没有落到册子上：“你不再试试？”
　　“不了。”
　　这个高度，足够了。
　　季辞心里惦记着还有场比赛，便顾不得周遭轰鸣。他环视一圈，想找沈玟拿表，转头却发现两人都没了身影。
　　人呢？
　　“陈卓，你别扯我了！你就是有眼无珠！”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啊！你别拽我衣服，我衣服里有我辞的表！”
　　“啊啊啊啊——不是，你们两个干什么呀！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不知蓝闻语又是什么时候赶过来的。
　　她远远就捕捉到操场西侧震天的惊呼，过来凑两眼，找个热闹，只是没想到，步子一停就看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蓝！接个表，我要保不住了！”沈玟从口袋里掏出季辞的表，扬手交给了蓝闻语。
　　“啊？谁……谁的？！”蓝闻语接着表一个踉跄，背后却突然传来凉飕飕的声音。
　　“表给我，谢谢。”
　　季辞看见一旁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位，并不知道是怎么了。
　　接过表后他看了一眼时间。
　　10:27
　　现在去东侧应该还来得及。
　　季辞刚想迈步，不知怎的，明明刚才还在打架的两人一下就签署了和平协议，双双起身。
　　“辞啊！我跟你说，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对于你此次为班级做出的贡献……”沈玟肃然起敬道。
　　“我绝对佩服的五体投地，甘拜下风，叹为观止！”陈卓因人而异，满面春风的用一个肘击推开沈玟。
　　“…………”季辞看了两人一眼。
　　硬生生被他们三分震惊，四分崇拜，五分痴迷的眼神给硬控了六秒。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蓝闻语看着反复无常的神经二人组，眉头一皱。
　　她只知道季辞会替人上场，但由于操场上还组织了其他活动，就没过多关注这边。
　　季辞没说什么，抬了个手，表示先让一让。他被风拂过的脸带着微微的红，泛上了脖颈，又带到耳根。
　　“我先走了。”
　　季辞穿过片片人群，向操场东侧赶去。身后陈卓本欲挽留，结果一伸手，先迎来的是蓝闻语“一臂之力”。
　　“我问你话呢？！你在这给我解释清楚，这怎么回事儿啊？”
　　“我们班比完了?多少名啊……”
　　蓝闻语以一己之力死死钳住两人，阴差阳错给了季辞逃离的时间。
　　季辞从西侧穿越整个操场，本来频率不高的心跳也因此剧烈跳动起来，他的额前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微微打湿了乌黑的发。
　　谁能想到刚才还毫不慌张的跳高选手，此刻正马不停蹄的往操场东侧赶，季辞赶到时，想选个人比较少的位置。
　　好吧，他抬头一看，发现……
　　全是人。
　　不过他凭借的身高优势，稍微再抬个头，还是能看到跑道上的人影的。
　　季辞抬眸迎着略微刺眼的光，隔不远就注意到了谢昭，他换了运动服，穿着一套极其单调的白，看面部本来没什么表情，直到两人忽然对视。
　　谢昭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像是余夏中没落完的雨，浇了燥热一盆凉。
　　莫名让人感到清爽。
　　季辞听着枪声在耳边炸响，理了理刚才被弄乱的发，他的余光注意着周围，还是企图找到一个不那么挤的地方。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谢昭都看到他了。
　　最后季辞没再靠近人群，而是借着自己5.0的视力，努力捕捉场上的身影。
　　其实穿白色运动服的有不少，但光从谢昭全方面无瑕疵且拥有一张帅得极其醒目的脸来看，他在跑道上根本就不用找。
　　“啊啊啊啊啊，那个白衣服的真的好帅呀！救命救命！”女生直白的话语毫不羞赫，正大大方方的跟另一名女生分享。
　　“我去！那么多白衣服的，你说号码牌行不行？”
　　“啊啊啊啊啊——就是那个，3324啊！你看见没有？！”那女生瞪大眼睛兴奋的跳着说。
　　“我丢！我看到残影了，不是，这3324硬帅啊！”
　　……
　　3324。
　　“…………”这号码牌，不说季辞还没注意到。
　　他寻着那号码牌锁定谢昭，就那么看着他飞奔在跑道上，快，但又不急。
　　一骑绝尘。
　　附中的操场一圈一千米，等谢昭跑到第二圈时，速度依旧稳定，暂时没有脱力的现象。
　　不过季辞来的时候没顾得上带水杯，只好转头，试试能不能找到苏意。
　　他应该给谢昭准备了水。
　　季辞在原地转了转，由于自己可能有点脸盲，看了半天还是没认出人来，直到听见跑道对面传来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