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稍浓》晓封意辞

20、什么是喜欢 此时大

　　此时大本营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几乎都结伴准备看比赛，或者组织人员为本班选手喝彩，不特意关注一下都注意不到躲在角落的季辞。
　　他的头低低的，手上握着一只签字笔，沉默又专注的做着自己的事，不见有人打扰。
　　但这种专注或许很快就会被打破，因为打扰他的那个人正从他身后悄然靠近。
　　耳边忽然划过“咝咝”声响，学校的广播就要响起了，而季辞却没能注意到，那个广播口就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位置。
　　在热闹盛大的会场中，强烈的节奏和旋律能点燃竞争氛围，激昂向上的曲目更是情绪的催化剂，它能将朝气烘托得鼓动人心，淋漓尽致。
　　季辞没有发觉，甚至连一点防备都没有，直到广播卡了几声后，他才迟钝的抬起头，猛然意识到自己此刻危险的处境。
　　可音乐来势汹汹，他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将签字笔放下的瞬间，广播声轰然在耳边炸响！
　　季辞脑袋一片空白，只剩双手本能的去捂耳朵，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因为在每个音符都带着冲击力砸过来前，另一双手替他隔绝了一切。
　　他的世界像突然被按下静音，原本嘈杂的音乐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好似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带着点力气，把喧嚣牢牢挡在外面，耳里只剩下闷闷的嗡鸣，还有掌心蹭到耳廓的轻痒。
　　季辞没有受到太大的刺激，反而是因为自己按在了谢昭手上，心跳慢了半拍。
　　他都不用猜，只有谢昭敢对他动手动脚。
　　周遭喧嚣环绕，可在这交叠的方寸间，却静得好像能听见彼此的怔忡。
　　温热在指尖蔓延，季辞呼吸一滞，刚想松手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先别松，广播很吵，我们换个位置。”
　　“嗯。”季辞应了一声，不太自在的起身，他看向桌上的纸笔，片刻又陷入沉思。
　　怎么拿？没手了。
　　还有……
　　他自己不吵吗？
　　季辞心知说话他听不到，于是指尖在他的指节上点了点，示意自己松手。
　　拿到纸笔后，谢昭替他挡着声音，两人挪到了另一处。
　　谢昭搬的是自己的桌子，季辞站在桌边看了一眼，却没有要坐的意思，而是先开了口：“我没事，你可以放手了。”
　　身后的人放下手发现季辞耳朵有点红了，不由弯起唇角，将不久前的冷淡尽数化在炽热的风中。
　　季辞这时恰好转身，抓到了笑得正耀眼的某人。
　　这个耀眼是真的很耀眼，因为太阳就在他身后。
　　季辞被刺到睁不开眼，抬手挡了些。他在音乐吵闹中听见谢昭问：“不坐吗？”
　　他察觉到季辞的动作，凑近帮他转了个身，推着人走：“这里没有太阳。”
　　这里有树木遮挡，所以带出了大面积阴凉，季辞站着没动，纸笔顺势被谢昭拿了走。
　　他想到刚才等谢昭的那个女孩，很突然的问：“什么是喜欢？”
　　他问得直白，正低头放纸的谢昭闻言一顿，夹着的笔差点掉落。
　　“嗯？”谢昭的尾音不自觉扬了半分，带着被打断的思绪微微怔住，片刻才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是喜欢”。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像是把涌到舌尖的慌乱咽下去，语速也比平时慢了半拍：“这个问题……倒是问得很突然。”
　　一侧的季辞没察觉到什么，单纯问：“那个女生是喜欢你吗？”
　　“…………”
　　“应该是……有好感。”谢昭斟酌了一下，然后才开始回答季辞抛出的问题。
　　因为相处越久，谢昭就发现，季辞会学会问，并不是哑巴类型，还挺有上进心。
　　但当季辞问出这个问题时，他也会迟疑。
　　因为他不是每一道题都可以解释的。
　　就比如说现在。
　　“好感？”季辞眉头微蹙，似乎在拆解话里的意思，他有时候的反应很直，就像遇到岔路不会绕弯，两个小人在脑子里较真，藏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执拗。
　　“那朋友之间算什么？”思考过后，他问：“也是好感吗？”
　　“不是，好感可以没有联系，是一种单向的情感，但如果我们是朋友，我们就会有联系，这是双向的。”
　　“那……唔……”谢昭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抬手堵住了对方的问话。或许是怕他又绕回最初的喜欢，什么是喜欢，他也说不明白。
　　季辞被强行闭麦，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他的嘴角还没下去，笑着说：“我不问了。”
　　……
　　11月初的校园像被打翻的调色盘，一半沉在秋的余韵里，一半浸在冬的清寒中，但只要迎来一场活力四射的运动会，就能把校园的清冷都搅得沸腾起来。
　　远处彩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主席台上的扩音器从未停过，播报员的声音裹着电流穿过人群：“请高一（1）班运动员到检录处集合——”
　　刚才的对话结束，季辞像被人挟持般摁在了椅子上，松开手的谢昭趁势从一旁捞过一条椅子，坐在了他旁边。
　　干热的风将他的发型吹得散乱，却又随意得恰到好处。
　　他撑着下巴看季辞写稿，看一会，视线转向操场，看一会，视线转向跑道，看一会，视线......
　　“你怎么不去看比赛？”季辞忍不住问。
　　“……”谢昭微妙的压了压嘴角，他其实并没有想去看比赛，只是他觉得一直盯着人看太明显，所以才偏的方向。
　　“苏意好像参赛了，你不去？”
　　季辞清楚他和苏意的关系，就顺便提了一句。
　　谁知下一秒带着零食飞奔过来的苏意脚步一顿，停在了季辞身后。
　　他张口就来：“啊？什么比赛？我不参赛啊。”
　　谢昭瞥了苏意一眼，眼神不是很友好。
　　可偏偏今天阳光很好，万里无云，苏意他一点没能领会，脱口而出道：“参赛的不是谢昭吗？他跑3000呢！”
　　“……”谢昭一个起身，直接夺走了他所有零食。
　　“哎！谢昭你干嘛呢！”
　　“你说呢？”谢昭毫不留情的批判他：“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吗？”
　　谈话间，不知不觉又多出了一人，谢昭没管站在他身旁的宋景陉，将零食全部塞给季辞，继续说：“苯甲酸钠过敏人士，这里面....”
　　谢昭低头在零食里翻了翻，拿出一罐酸奶，又翻到配料表，看完直接扔给苏意，说:
　　“只有这盒无糖酸奶，你可以碰。”
　　苏意：“…………”
　　不知道为什么，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这次某人看他的眼神好像在说：“请现在，拿着你的酸奶，滚。”
　　就在双方即将陷入沉默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半死不活的场面。
　　“你对苯甲酸钠过敏？”
　　宋景陉眉梢微挑，看着苏意的目光掺杂了七分认真与三分意味不明。
　　苏意一个对上，又懂了，他问：“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苏意见识过这人的小心眼程度。
　　所以他左看右看，总结出了两个字。
　　跑吧。
　　“啊，你说什么，这里的广播声好像有点大.....”苏意顿时抓着那瓶酸奶挡在耳边，转身快步离开。
　　只是还没走几步，他又就被人拉住，苏意没辙，嘴里一边说：“轻度轻度。”另一边用手扒拉开某人的拉扯。
　　零食散落在桌上遮盖了纸笔，此时季辞突然说：“是别人安排的。”
　　“大本营桌椅够了，走的时候我听见他们委托苏意带的。”
　　谢昭眼皮一跳：“那瓶酸奶.....”可能是给运动员的。
　　“……算了。”
　　他朝季辞伸出一只手，对着人问：“走吗，去买一些。”
　　他没告诉季辞自己有比赛，一是不想打乱他的计划，二是选了苏意做后勤。
　　他没问季辞，也就瞒着没说。
　　风扫过掌心半刻，季辞微微带些力道，说：“可以。”
　　“不过路程有点远，你不仅要支付我的路费，还要支付我的补、偿、费。”
　　谢昭抓着季辞起身，回道：“好，想要什么，都补偿你。”
　　“什么都可以吗？”季辞问。
　　“摘月亮可能做不到。”
　　“那你去摘星星吧。”季辞故意刁难了一句，还瞥了他一眼。
　　谢昭闻言笑了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暖阳就这样顺着树梢铺洒在他手上，像穿过血肉，埋进了心里。
　　“算了。”季辞摇摇头。
　　两人走在阳光下，由于季辞不太想晒太阳，他对自己随口说的话也没放心上，走得快了些。
　　“你什么时候的比赛，明天?还是后天？”
　　谢昭落后半步，又抬脚追上，说。
　　“后天上午。”
　　*
　　长跑的项目作为压轴赛，通常是放在最后一天，所以前两天的谢昭晃悠在季辞面前的次数也是非常之频繁，并且还有一个特点。
　　少量多次，匆匆忙忙，好像只来得及说上几句话，接着转身又进了教学区。
　　现在时间已经拉近到第二天下午，明早的运动员除了回教学区至少也该有些紧迫感了。
　　而就在季辞刚从书海中抽离时，该紧迫的运动员又晃悠来了。
　　这里是图书馆西南侧，离操场较远，人迹稀少，枝树成林。季辞坐在台阶上，腿上放着英文版的《小王子》。
　　季辞抬头看见不远处的人身高腿长，一手搭着外套，一边迈着随性的步子，只是……
　　他的目标过于明确。
　　季辞起身合上书本，迈上台阶，在智能登记处还了书。
　　等他再回头时，谢昭已经到眼前了，他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站在台阶下等着上面的人。
　　风好像很偏爱他，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
　　季辞从高处俯视，这种感觉很微妙，从这微妙里，他又无端察觉出一丝怪异。
　　但没有多想，几步下了阶梯，谢昭也很自然的走到他身边，问：“看完了？”
　　“嗯。”
　　远处余晖开幕，绚烂的晚霞泼墨般晕染了几寸天空，日光转瞬不再浓烈。
　　谢昭就着画一样的背景，转身拉过季辞，“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附中校门有三个，此时正值晚饭高峰，哪一个校门人都不少，熙熙攘攘的。
　　不过在运动会期间有个好处，那就是晚修延迟，晚饭有保障，可以获得一个多小时的用餐时间。
　　于是谢昭带着人撞进残阳，掠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奔远方。
　　而彼时的季辞害怕人多手滑，反手也抓住了谢昭的手腕，实感传来的那刻，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句话。
　　是《小王子》中的那句。
　　“But if you tame me, then we shall need each o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