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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的凋零—— 季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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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辞的业余时间基本用来看词典,他的记忆力很好,但这个单词他确实没有印象。
对面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过了两分钟才发来一条信息。
[倦:传说中,Endymion 沉睡在星空下的山谷里,宙斯让他永葆青春,但代价是永远沉睡。可我觉得……那不是沉睡,只是有人替他醒着,醒着的人因为喜欢变得自私,Endymion还是不知道的好。]
不知道?
那醒着的人就只是因为喜欢而一直看着他吗。
季辞看完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有点难以理解。
两人聊的也不多,谢昭因为有课,在许铭修捧着好几束花出来前,便结束了对话。
他的手上拿着浅粉色月季,更准确的说,那是粉黛。
这是季暮言一直喜欢的一款,每年许铭修为他准备的都是进口级,不算便宜,毕竟都是A级品种。
以前每当季暮言有空,回来时经常带上一束送给江璃,说这是两人间一眼惊鸿的浪漫。
粉黛被小心放进外面的车里,由许铭修亲手包装过,显得很娇贵。
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许铭修朝二楼喊了一声:“小哲,准备出发了!你把车钥匙拿下来,还有一些东西放车上。妈妈生病了就别去了,她在家休息。”
“知道了。”许临哲从二楼的楼梯上下来,他身高腿长,手里还提着东西,三两步就掠过了季辞面前,出门将停在不远处的车开了锁。
等东西放好,许临哲又上楼了一趟,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刻,季辞透过车窗看见他手上多了本灰蓝色的皮质笔记本。
季辞没多想,几人便一同前往陵园。
季暮言葬在整个镇江环境最好的陵园,那是很多活人都住不起的地方。
他们过了安检,静悄悄地路过每一个安睡的灵魂,来到逝者身边。
这仿佛是一场等待了许久的会面,虽然没有多令人喜悦,但也足以让人感到安心。
季暮言温和英俊的脸庞定格在墓碑之上,岁月难消。这是一个合葬墓,他的身旁是早已为江璃准备好的空碑,所以看起来并不算很孤独。
江璃捧着一束花,看似从容的蹲下放在墓前,她垂下眼帘,轻声说:“暮言,好久不见,我来看你了。”
抬起头,触及到墓碑的笑容时,年少的惊鸿好像有了别的含义。
你的凋零,只是把爱藏进粉黛的诺言里。
她的指尖抚上冰凉的石面,天空暗沉,混杂起小雨砸进指缝。
“你说你怎么就先走了呢?小辞和小哲都可喜欢你了,你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他们都难过死了。”
说着,江璃的鼻尖微酸,流了几滴泪,抬手抹去,又笑了笑,说:“不过还好,你也不是孤零零的,你看,爸妈怕你孤单,都去陪你了。”
她的眼眶渐渐发红,努力抑制住哭声,自言自语继续说道:“所以,我就不去陪你了,我要陪小辞啊。”
江璃忍了一会,再也说不下去便缓缓起身,雨声渐大,季辞撑着一把黑伞走到她身边。
江璃接过伞,示意季辞:“去看看爸爸吧。”
季辞手捧粉黛,单膝跪下,将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父亲的样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永远都不会变得苍老,永远意气风发。
他还是很遗憾,遗憾父亲没来得及和他做的所有。
遗憾看不到季暮言被岁月逐帧雕刻的面容。
季辞清楚地看着石碑上的刻字,轻声说:“爸,我是季辞。”
天空是灰蒙的,雨珠落在地上,连着勾起儿时美好的回忆,走马灯似的画面掠过脑海,却又少得可怜。
季辞说:“一切安好,你放心。”
我会照顾好江璃。
话很短,但不知雨声能不能将这些带走,如果可以的话,不止这句,不止这些,请将所有人的思念都带走吧。
季辞起身后退半步,见许铭修上前俯身放下花束,笑意很浅,他缓缓蹲下身子,看着照片上的人,一言不发。
良久,许铭修开口说:“暮言啊,我都又老一岁了,你却还是这般年轻,这可真不公平。”
许铭修的声音突然放低,像是两人间的细语正交谈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当年事发突然,你怎么没跟我说呢?怎么就一个人去了渠江宅?”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像是带有一丝沉重的悲哀:“原因我都清楚,但你知道吗?”
“我根本不敢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
雨珠砸在粉黛上,片片晶莹湿润,又无声坠落在地,是沉默的回应,是难言的苦衷。
许铭修收拾了一下情绪,转而又说:“对了,他们回来了,可我不想见他们,更不想让他们见你。”
“这么多年了,他们早该回来的。”
“我不想他们再去打扰小辞的生活,没必要了,小辞很坚强,什么事都一个人扛过去了,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迟了。”
许铭修微微转身,接下了许临哲手里崭新的长明灯,换下了旧的,长明灯经久不灭,像是星星的眼睛,替他俯视着这个世界,一寸一寸从他们脸上划过,真情未泯,众心难却。
许铭修起身接过许临哲手上的伞,地上的粉黛整齐排开,许临哲单膝跪地,从身旁拿出一小壶清酒倒在茶杯中,他清冽的嗓音像是一阵凉风,吹向了季暮言。
“季叔叔,多年未见,我来赴约。”
他举杯轻轻将酒水倒在石碑前,而后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这杯很满,许临哲一言不发,低垂着眉眼全都喝了下去。
“这杯是我敬您的。”
他的动作没有停,转而又续上了一整杯:“多年不见,是我不懂事,这杯是罚的。”
当年的许临哲懂了很多,但他却还没能到理解死亡的年龄,而季暮言的离世对他的打击巨大,实在是难以接受。
指引他的太阳就此陨落,可他却成为了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
他心中的痛楚和遗憾不比季辞少,他宁愿自己永远做一个无知学生,永远跟在太阳身后。
相识短短几载,却令许临哲终身难忘,终身受益,终生遗憾。
许临哲还简单提了几句,说他保送上了Q大,那曾是季暮言的母校,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
最后他留下一句:“安好,勿念。”便起身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那本灰蓝色笔记本。
他抬眸看了一眼季辞,转身向他走去。
笔记本看起来有点旧,但还是被保存的很好。他将笔记本递给季辞,解释道:“这是季叔叔的,以前一直没有时间,现在物归原主。”
季辞抬手接下,摸了摸皮质的笔记本还是说了声谢谢,感谢他把笔记本保存的很完好。
风吹半页,雨落封尘。季辞其实在很久之前就见过它,只怪当时的自己年龄太小,他看不懂,翻了两页便被季暮言轻轻合上。
季暮言说,等他再大点,一定教他。小季辞歪了歪头,奶声奶气的问:“现在不行吗?我很想学。”
彼时的人轻轻捏了一下季辞柔软的脸,笑说:“你看得懂吗你就学,小不点,墙上你妈给你买的地图背了吗?唐诗三百首学了吗?再不学,你妈回来,咱俩都得玩完。”
“啊…爸爸,没关系的,爷爷奶奶说做我的护身符。”小季辞歪头甜甜一笑。
“那我呢?”季暮言也跟着歪头,指着自己笑道。
……
谈话声渐行渐远,忽地朦胧在梦中。季辞的思绪被拉回来,他收下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厚重的天空,转身又同他们走向另一旁的墓地,那里有两座同样的墓碑。
命运的骤雨打散身影,却让挚亲凝成护他的符咒。
那不是没有温度的碑——那是他的护身符。
*
冷雨裹着凉风掠过柏树,残阳在水汽里碎成冷光。
陵园外一辆阿斯顿从远处疾速驶来,卷着空中的雨做浪花,骤的停在门口。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驾驶位上下来,紧接着,副座也下来一位窈窕清秀的女人。
两人站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男人率先撑开伞,挡住了落在女人身上的雨珠,看着不远处的陵园,转而四目相对。
简宁眼眶微红,看向身旁的谢淮谨,低声道:“他会在这里吗?”
谢淮谨抬脚向前走去,眼神温和的看着简宁,但脸上略显疲惫:“或许吧。”
“如果不在,就继续找。”
简宁“嗯”了一声,跟着向前走去。
她的脸上带着悲凉,又混杂着疲倦,自北衡回来,他们只要一有空闲,就是处理当年的事。
虽说旧事早已封尘,但心里终究难安,他们知道有所亏欠,所以还是想试图弥补空缺。
“淮谨,人查到了吗?”简宁问。
只见谢淮谨无奈摇头,轻声道:“还没有。”
“不过镇江是他的老家,季父季母或许还在,我们总能找到的。”
周遭的景象沉闷,四处都被厚厚的云层包裹,临近大门处,简宁顿了顿,她忽然垂眸盯着地面,泪水不声不响的滑落下来。
“可是…为什么找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谢淮谨转身用另一只手擦了擦她的泪:“有人知道,但于我们而言,他不会说,我们也没资格问。”
“暮言于公于私分得很清,在外鲜少谈及家事,相处多年,我们两家都没聚过,之前总想着以后,如今却连面都见不到。”
“阿璃…阿离。”不知怎的,简宁越听越心疼,看着地上被砸出水纹的雨坑,她不住的想到,是离开的意思吗。
简宁深吸口气,平复好心情才敢面对,她勉强弯了弯嘴角:“如果当年我让小昭也留在镇江,说不定两个孩子能成为朋友。”
谢淮谨看着伞沿坠落的液体,怔然道:“是啊,暮言的儿子,应该和小昭同岁。”
两人走到入口处,工作人员递过一个册子:“麻烦请先出示预约,再做登记。”
册子被新翻了一页,其中正好写着许铭修和许临哲的签字,谢淮谨用视线扫过时,目光微动。
两人不约而同的落在“许铭修”三字上。
翊和股东代理人——即季暮言在公司的唯一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