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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想揍你 电梯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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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缓缓打开,谢昭摩挲着手里的糖,还没拆封又揣进口袋。
他走到门口,准备开门时,身后却隐隐传来了混乱的声响,它们像一丝丝凉,一寸一寸从脚底延至全身。
敏感一点,会不会和那天晚上一样?
想到这里,谢昭迅速泛起一阵酸,他回想起了季辞离开时的匆忙,还有…
那张早有预判的假条。
他像是僵在原地,被迫接受了上一场电影的续集。
*
门内的江璃从厨房一路又闹回了客厅,季辞看着满地狼藉,只能追着江璃边走边收拾,直到他看到江璃又蹲在地上,正一块一块捡起碎片。
大概是她从厨房里顺手带出来砸的。
季辞没有喘息的时间。急忙跟了过去,怎料江璃却忽然起身,撒气般将手里的东西扔向季辞。
密密麻麻的刺痛随之而来,季辞看到她眼眶红的微肿,愤怒中不知道在对着谁喊:“你不是不要我了吗?你连我亲手做的戒指都能丢了,你怎么不干脆把我也丢了啊!”
“你不想要?你还给我啊!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看见了,你手上什么都没有,你死之前就把它摘了,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江璃扣住季辞的双肩,指尖掐进肉里,崩溃哭诉着:“我现在清醒了,我知道了,你是为了救人,是他们口中的英雄,可是你考虑考虑我好不好?你说过会回来陪我的,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连戒指都遗失了?你怎么会不知道…那对我有多重要…”
戒指…又是戒指。
季辞想起江璃带他去领遗物的时候,那是江璃第一次失控。
他清楚,父亲并不是被大火烧死的,而是一氧化碳窒息而亡,他的身上搜出了不少遗物,可尽管如此,手上却干干净净,唯独丢了戒指。
当时的江璃疯了般回到出事的地点,她在残破的屋子里一寸一寸找着,将原本洁白的双手弄得脏污不堪,混杂着泪水的地面被划出道道污痕,就这样,满是漆灰的破败屋子里,留下了一缕溃不成军的灵魂。
那天江璃翻遍了都没找到戒指,回来后精神错乱,直接拉着季辞一起出事,他们受了很重的伤,最后是季辞留着一口气,打了120。
江璃的病症季辞那时不懂,他躺在病床上,一脸冷漠,听着医生说。
你母亲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让季辞一时很难接受那样的江璃——无光,黯淡,歇斯底里。
可是时间久了,没有人会不习惯。
他无师自通,在某一天也突然理解了一切,从前可以是泡影,但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记忆与现实重叠,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言。
季辞同木偶般被江璃无力的晃着,捶打着。她口口声声的质问,好像让身上的伤口不停渗出血液,让白净的校服面目全非。感觉到脖颈有什么液体滑落,季辞微怔,抬手触碰,随即传来了一阵刺痛。
是血。
此时的疼痛刺激着他的感官,看着眼前的人,还是败下阵。灯光透过清泪,晶莹湿润,颗颗坠落,一瞬间,落地无声,怔住了江璃。
她仿佛失语,看着眼前的人落泪,心如刀割,再也说不出什么。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江璃的情绪不再激动,渐渐地,渐渐地,汹涌的浪潮就这么趋于平静。她扣住季辞肩周的力道松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双手,轻抚上沾满泪水的脸颊,欲言又止,目光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季辞。
他的眼睛很干净,还带着少年未褪去的稚嫩。
江璃惊觉,眼前的人不是季暮言,而是他们最疼爱的宝贝季辞啊…
季辞很乖,很懂事。可她更想看到的是从前,是他笑起来天使般的脸。
可眼见这些年,季辞其实再没露出过那种笑脸,他表现得也总是很倔,毫不掩饰的固执,明摆着不肯松手。
她清楚自己恨不得马上离开,可她又想不通,留下季辞的意义是什么?思绪拉扯间,她不停告诉自己,季辞不该是孤独的,不该是沉默的,更不该是煎熬的…
总之,他不该承受这一切。
也不能丢下季辞,舍弃仅剩的唯一。
雨过雾浅,江璃眼中的朦胧化开,她拼命从回忆中抽离。
这次,她伸手陡然抱住季辞,像扯住了绳索,抵着人哭,喃喃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
等到安抚好江璃时间已经很晚了,季辞看着满地残局,早已精疲力尽,简单收拾了一下,褪去了被血玷污的外套,他看着满是伤痕的手臂,突然很想逃离这里。
他其实不想哭,也不想说什么,只是每次掉眼泪,江璃就像脐带连着心,能感知到自己在哪里。
季辞休息了一会儿,走到玄关。
他打开了紧锁的门,就像撕开一道光。自己从未想过门后有人,却在转身的刹那,空落落的心好像被补全了。
那种茫然,空缺,没有尽头的疲惫,就这么顺着视线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今晚有人等他。
季辞看见谢昭,不明白他在等什么,明明不关他的事,明明他什么也等不到。
谢昭听到开门的动静,抬头看见了血,看见了伤,看见了季辞的满目疮痍,还有脖颈上抹不开的血迹。
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谢昭坐在瓷白的地砖上,眼周挡不住的酸涩被血液带动,不慎让什么东西滚落下来,又立马低头用掌心拭去。
他能做什么?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种脱离他认知范围的无力感让他陷入困境,抬不起头。
没想到自己是个废物。
又看了这么一场好戏。
季辞看着久不抬头的谢昭,蹲下了身:“你在等我?”
“很晚了,你回去吧。”
回去?
谢昭抬头,眼尾泛红。季辞从没见过这样的谢昭,就像当初一样,他好像也窥视到了这个人的另一面。
是柔软的。
他问:“那你呢?”
“不疼吗?”
季辞沉默片刻,看着他的眼睛,反问:“你觉得呢?”
疼。
很多伤口疼起来都是后知后觉,就像此刻蹲着,季辞才清晰的感觉到腰上的疼痛,或许是淤青,或许是伤口,他只觉得…
自己快要蹲不住了。
季辞见谢昭也沉默,便试图起身,只是人刚站稳,就突然被抱住。
因为谢昭起的比他快,坐的比他久。眼前一黑,抱着人就将头抵在季辞肩上。
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疼。”
“不然早该跑了。”
原来他不是不把人当朋友。
只是没把自己当人。
季辞鼻尖微酸,感受到谢昭身上的温度,那是陌生的,也是暖的。
“为什么要等我。”
“好奇我啊?”
他不需要别人的了解,更不需要无用的怜悯,可他却听见谢昭说:
“我想揍你。”
???
季辞没忍住,这次居然笑出了声。
“好啊,刚好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说罢,他感觉到谢昭把手收紧,用了点力。这让季辞动弹不得,也懒得推拒。
他想,如果这样被人圈着,好像也不会多累,能做支撑,还能喘口气。
只是……他不喜欢拥抱。
因为每一次拥抱都建立在事情失控的前提下。
包括现在。
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转着,已经停在了凌晨。
“你这样是勒不死我的。”季辞无力的将下巴抵在谢昭肩上,悠悠道:“但能痛死我。”
他话音刚落,谢昭就松了手,他后退一步,看着季辞:“去医院。”
“不用。”季辞偏头看向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公共阳台,很大很空,从高处向下俯视,能够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他拉了一下谢昭的袖口,转身向阳台走去。
凉凉的晚风扑在脸上,缓解了些许疲惫。谢昭就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被吹乱的发丝,看着月光映照下他冷白的脸。
直到晚风吹散了倦色,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是自愿的,我没有被家暴。”
“你不要参与进来……我也没有办法向你解释。”
季辞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江璃。他的母亲没做错任何事,她只是生病了。
灯火映照着谢昭的脸,眼神不甚清明:“如果这是一道题,你不打算解决了吗?”
季辞别过视线,看向了悬在半空的月亮,淡淡说:“解过,但它的答案是……无解。”
他不知道江璃什么时候才能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坚持多长时间,这更像是一道伪命题。问题本身就不对,再怎么解答都是白费。
只要他没有放手,江璃也没有放弃。
这就没什么好解决的。
谢昭对于这个答案没有直接反驳,在正常情况下,有些题就算做了,也确实是无解。
但这是现实,无解的只有死题。
他不信找不到突破口。
“你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所以才提前请假的,对吗?初见那次,你劝我搬走也是因为这个吧。”
“我不参与,但不能不管你。”
“不然我每天就要忍受你在学校面无表情,像一滩死水一样。”
谢昭垂眸靠近,低声说:“季辞,给我个机会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