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你…吃药了吗   “她不 ...

  •   “她不会去的。”
      明天是江璃的生日。
      也是他们的忌日。
      江璃的病情不稳定,但近期却控制得很好,一个多月的沉寂,对于季辞来说,不是好转,而是累积。所以不管是今晚还是明天,该来的总会来。
      他已经习惯了。
      医院环境森冷,他不想看见江璃被迫融入那里,毫无生气,再一遍遍回忆当年,然后吃药,昏睡。
      他宁愿江璃痛快一点,不要压抑,不要平静的窒息,等待着绝望。
      宋景陉无奈,也知道劝不动,提醒了两句,转身进了隔壁班。
      他时常会想,要是季辞有个外公外婆,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熬了?
      可惜没有。
      江璃是个孤儿。
      等季辞回班,见谢昭趴在桌子上,不知睡没睡。
      他想起,上午最后一节课谢昭被老师叫走,放学也没回来,应该是没吃。
      季辞蹙了蹙眉。
      不是有低血糖吗?
      片刻他从书包里翻出一颗糖,看了一眼谢昭挂在椅背上的书包,放进侧袋。
      以备不时之需。
      转眼晚休的铃声便接踵而至,如海潮般的人群涌出校门,渐渐只剩蝉鸣,谢昭看着季辞拎起书包,什么也没来得及装就出了教室。
      他总觉得这几天的季辞,像是掺了酒的雪水,又冷又苦。
      不知是不是幻觉,
      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夜色黑浓,等谢昭到楼下时远远就看见了走出保安室的季辞。
      他的身影很快又湮灭在人群中,不知所踪。而这反常的举动也促使谢昭在经过保安室时,留心看了一眼。
      保安室桌上放着一张假条。
      请假人:季辞
      请假时间:10月10日,一天。
      一整天吗?
      为什么突然请假。
      谢昭看过后,出校便上了车,光影飞速掠过眼前,周遭模糊不清,他看着窗外,思绪难掩的复杂。
      他怎么什么都不说?
      他们之间好像又被季辞砌上了墙。
      难道他们连朋友都不是吗?
      谢昭的轮廓模糊地印在车窗上,窗外景色瞬息变化,他冷着脸,看起来不似平常。
      片刻,他弓身将手肘撑在两膝,随手拨了拨前额的发,再收手时习惯性摘下衣服上的校卡,反手要往书包侧袋塞去。
      触底的瞬间,指尖被什么东西划过,他眉头微蹙,谁往他书包里塞东西了?
      不知道是什么,有点硬。
      他拿出一看,是一颗糖,而糖纸包装却意外眼熟,上面印着一串英文字母。
      reprieve
      答案不言而喻。
      这是季辞平时放在身上的。
      他盯了会儿糖纸上的单词,意思是……
      暂时缓解。
      a temporary reprieve
      短暂的喘息。
      谢昭抬头看向窗外,视线突然无法聚焦,心底骤地翻涌起来,直觉——
      出事了。
      *
      暗沉的帘幕遮住了光,周遭川流不息,季辞很难打到车,飞奔着赶回去。
      细碎的月光落在他身上,连残影都没能留下。季辞驻足门前,被风吹得冰凉的手随着不稳的呼吸缓缓抬起。
      门锁开了,屋内只有江璃,她正在收拾客厅,看起来如往常一般,风平浪静。
      “阿言,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江璃问。
      季辞怔愣片刻,淡淡回应:“嗯。”
      “快进来,一直站门口做什么?我让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焖排骨,酸辣口的,你很久没吃了吧?是我今天帮忙一起做的呢。”她笑得温柔,像溺在了自己的时空里。
      季辞闻言,进门反锁。
      他放下书包,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默默收起来,转身放进冰箱。
      江璃有些失落,喃喃开口:“你不爱吃吗?”
      “没有。”季辞关上冰箱,指尖冰凉:“太晚了。”
      江璃闻言,自顾自点了头:“嗯,那明天再吃。”
      她走到茶桌前,又顿了顿,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季辞突然问:“你…吃药了吗?”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无望,又带着一丝期待。但眼见江璃绕过茶桌,走到了里柜前,她慢慢蹲下,回头走神着说:“啊……吃什么药,我又没生病。”
      她努力着不去回忆那个血色的黄昏,以为自己能控制得好,再一回神,却已经撕开了久不愈合的疤。
      里柜的东西很少,她挖出了一个被布蒙住的相框,它被人死死的遮盖。
      江璃看得恍惚,突然抚上白布,低声呢喃:“为什么要蒙住呢……”
      她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去面对碎成一地的回忆。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揭开白布,直到熟悉的面孔再次浮现眼前,耳边又响起了自己思念好久的声音,他说:“阿璃,我们结婚吧。我发誓,用我的一辈子爱你。”
      话毕,季母激动得从求婚现场冲了出来,江璃刚戴上戒指便被人一把抱住:“一辈子怎么够?小璃这么好的女孩,几辈子都是我们家的准儿媳!”
      季父听后傻笑着走到季暮言身旁,一把揽上了他的肩,对自家儿子威胁道:“说话算话啊,你敢负了小璃,我第一个把你丢出去,听到没有?”
      “爸,妈除非我死,我…”话说到一半,季暮言突然被人用手捂住,“你别乱说!”江璃略显不满,再转头看向季父季母时,含着的泪终于落在心坎。
      她有家了。
      季家是她多年来冰冷世界的太阳,她在残破的孤儿院孤独了好久,那时的她大概真的以为自己被救赎了。
      可直到离别,崩溃,苦涩,压抑,难捱接踵而至,她才知道。
      命运待她浅薄,连束光都不配拥有。
      江璃捧着相框,指腹轻轻擦拭着没有温度的玻璃。
      暮言,爸,妈,我好想你们。
      江璃的眼眶骤然通红,思绪开始混沌。
      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是说要团团圆圆的吗?你们在哪里啊……
      江璃忍不住回头,少年相似的面庞渐渐与爱人重合,模糊了记忆。
      她突然放下相框,跑向了季辞,在抱住他的那刻,泪水夺眶而出,压抑好久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恨不得将心里所有的苦痛都一把冲走。
      哭声撕裂着心口的那道疤,苦不堪言。
      季辞无声的回抱着江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起了父亲英俊温和的样子,季暮言对他很好很好,好到转瞬即逝。
      他曾是家里最疼爱的孩子,是宠成掌上明珠,是疼到无微不至。
      可世事难料,转眼间,他却成了年少的江璃。
      江璃的哭声渐小,她又哑着嗓子问:“暮言,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看我?我真的…好想你啊。”
      季辞有些麻木,还是没有说话。江璃见他沉默着,隐隐察觉出不对。她很想逃避,却又不得不去面对,她清楚他的暮言不会对她沉默,无论多晚,也不会不吃她准备的夜宵。
      江璃忽然松开季辞,一把抓起了他的左手,她看见干净漂亮的手上什么都没有时,情绪瞬间失控。
      她的哭声淹没在嘶吼中,面对着季辞质问:“你的戒指呢?为什么不见了?你说过会一直带着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季暮言,你把我带走又为什么不要我?”
      “你的承诺是假的吗?你为什么要失信?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回答我啊……”难以言说的质问一个接一个,她拽着季辞的衣襟崩溃恸哭。
      季辞抬手想抓住江璃的手腕,却又再次被推开,江璃抹了一把泪水,转身走向茶桌,固执地说:“一定是你不小心弄丢了,我帮你找,一定能找到的,你不会不要我的…”
      “不会骗我的……”她开始翻找着四周的抽屉,季辞慌了神,赶忙跑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江璃从底下翻出了季暮言的遗照。
      她吓得瞬间关上抽屉,全身颤抖起来,像坠入了冰窖,冷的彻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季暮言死了。
      她脑子里紧绷的弦应声断裂。
      “砰!”的一声,桌上的一角被一扫而空,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割断了过往。
      季辞冲到江璃身边,眼看着她捡起碎片,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妈。”
      江璃抬眸,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紧紧攥着手中的碎片,在痛苦的回忆中向颈间划去。
      季辞当机立断扣住了她的手腕。江璃通红着双眼像是祈求。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意识渐渐脱离,看着自己的手,像看着别人的,世界隔着一层纱,昏昏沉沉。眼前只有恐惧和窒息。她想割破这层纱。却无意识将手中的“工具”生生扎进季辞的手臂。
      剧痛在小臂处蔓延开,血水蜿蜒而下,季辞忍着没吭声,死死抓着江璃的手腕。
      江璃视线里涌出一片血雾,又吓得立马松开,后退着摇了摇头,她喉口哽咽,绝望得哭不出声,转头朝厨房跑去。
      季辞抹了把血 ,没管扎在手臂里的碎片,紧跟上去。
      厨房其实没有刀具,基本都锁在了柜子里,平日季辞不在家,有私厨配送,等到周末就是季辞亲自做。
      他不允许江璃进厨房。
      除非在自己的视线内,她状态很好想做甜点了,季辞才会允许开锁,而钥匙由他亲手保管,他也会在现场。
      此时江璃正找不到工具,情绪激动,一转身,又看见季辞闯入视线,她带着哭腔吼:“你到底要我怎样?你让我死了好吗?!为什么要那么固执?为什么不肯放手!”
      说话间,季辞被江璃推着往后,后背重重撞上了冰冷的台沿,一阵钝痛顺着脊梁攀爬。他闷哼一声,后腰撞得发麻。
      季辞抵着台沿借力,扣住了江璃的两肩,他比江璃高很多,低头轻声说:“看着我。”
      “我是季辞。”
      闻言江璃愣了两秒,泪水倏地夺眶而出。她用力推开季辞,眼前闪过一片花白,像老式的电视机。将当下的画面生生撕裂。
      零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播演。料理台上的用具印在瞳孔更像当初满地的残渣,破败,狼藉。
      她看到自己跪在焦黑的地面上,任由炭灰沾满衣裙。指尖徒劳着刨开层层余烬,不停的在碎片与扭曲的金属间翻找。
      她看到自己找不到想要的东西,逃不出痛苦的回忆,于是在双重的折磨下回头,将料理台上的东西悉数扫落,摔的摔,砸的砸。
      听起来刺耳又揪心,嘈杂而凌乱,像是带血的冰锥凿进心脏,疼到人喘不过气。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