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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三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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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正是周末。
临近正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梧桐大道上飞快地行驶着两辆车。车轮碾过柏油路面上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光,光秃秃的梧桐树向后倒退。
前车是一辆深灰色的奔驰S级,车头的立标在光下泛着银泽。车内后排并坐着一对夫妻。男人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抵着眉心,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绿植上。女人侧身靠着他,指尖拨弄着羊绒披肩,神情闲适。
一辆象牙白的丰田埃尔法紧随而至。两个身着素净的米白色制服的妇女,一个在迅速整理刚刚用过的婴儿用品,一个在一侧抱着孩子安抚。怀里的婴儿裹着奶白色的针织包被,小拳头攥着一片安抚巾睡得正香。
林家如约而至,车缓缓在江家老宅停下。副驾驶的林家管家赵辉迅速下车,先抬手理了理身上的外套,确认地上没有积水后,轻轻扣了扣车门上沿,以护顶的姿势打开车门,待林太太下车后,又绕到车身左侧。
负责管理江家车库的李叔指引着车驶入车库。同时已在门廊候着的刘书平赶忙上前,双手自然地接过林家带来的伴手礼,递给身旁的人,然后侧身做出引路的姿势。
“林先生,林太太,这边请。”
然后对身旁的余姐递了个眼色,余姐立刻上前,轻声引着育儿嫂们往侧厅的休息区走。
在林家夫妇随着刘书平走向正厅时,赵辉也被引入到西厢房的休息室里。
刘书平引着林先生夫妇跨进中堂的门槛时,中堂内的谈话声稍缓了些。坐在红木主位上的老爷子最先抬眼,手里的紫砂茶壶搁在杯托上,手轻轻扣了扣桌面。
江临深这才慢悠悠的放下茶盏,视线落到林觉明身上,不动声色的细细打量了一眼。脚步平稳,神态没有慌乱焦躁,眼神也没有喜悦,应该是不知道城西被划入城市发展区域的事的。
林觉明先朝江卫兵颔首致意,语气自然不局促,带着一抹对长辈的敬意。
“江伯伯,许久不见,您精神头还是这么足。”话音未落,看向江临深,语气熟络。“江总,今日叨扰了。”
同时,苏文琇向前半步,站在林觉明身侧,笑容温婉得体。“江伯伯,您好。”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江临深夫妇,“江先生,江太太。”
刚从外面进来的江宴礼坐到了座位上,全程姿态从容。而一旁站定的赵清婉已经笑意温和地迎上前两步站到了苏文琇面前交谈着。
“林太太可算来了,我这茶都续了两回了。就等你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江太太,说来也是巧合,我今日带了一整套张大师孤品银胎掐丝珐琅茶具,这不投其所好了嘛。”
“有心了。人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下回我都不好意思继续喊你来了。”话说完随后带着苏文琇一同入了花厅。
她们二人边走边聊,外边的老爷子笑容满面,指了指身旁左边的空位。“觉明,到了这儿不要拘着,坐,别站着。”
待林觉明入座后,右侧的江临深亲手执起茶壶,向那个空位前的杯中注满热茶。
“请。”
“说起来林老弟算是我的发小,当年在大院时那感情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自从他走了后我一直不敢再去林家,每每想起就痛心万分,如今你也当父亲了……”江卫兵突然出声,刻意提起与林家老爷子的陈年往事,言语间充满怀念,甚至眼角泛起了些许泪光,情真意切,还拿起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没想到我们两家兜兜转转又坐在一起,这是缘分啊,林老弟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寒暄不过半刻,就站起身拍了拍林觉明的肩膀,以年事已高、精神不济为由:“我老了,这身子骨到底是不如你们年轻人,这坐一会儿哈欠连天,竟有些乏力了。你们哥俩好好叙叙旧,我就先走一步喽。”
“老二,替我好生招待……”他拄着拐杖,由江宴礼搀扶,先行离开了老宅。
江临深又亲自给他斟满了一杯茶。
“客气了。”林觉明手指轻叩桌面。
二人寒暄了一会儿,江临深浅啄了一口清茶,放下茶杯。“林总早年拿下的城西那几块地倒是颇有远见。”
林觉明心头微微一凛,面上挂着温煦的笑意。“江总说笑了,当年也有赌的成分,当时价格合适,圈下来想着以后开发楼盘,但……你也知道,林家早年资金周转不足,撑不起那么大的项目。”
他说这话也是暗示江临深自家虽借其势,但并没有多赚。可这老狐狸突然提起城西那块地,目的肯定不简单,于是话锋一转,“江总突然提起那块地,莫非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动静谈不上。”江临深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云淡风轻般抛出“只是听了圈内的风声,说是明年的发展重心可能会……”
林觉明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心底已是巨浪翻涌。他瞬间明白,自己手里的那块几乎被视作鸡肋的地,即将成为金饽饽。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眼中适当的流出惊喜与感激“竟有这事?多谢江总提点,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江临深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平和,试探道“我们两家是世交,这种消息,自然该先知会你。不过机遇越大,风险也就越大。这么大的鱼……林氏恐怕吃不下吧。”
“江总说笑了,林家小门小户,哪敢想那么大的事。”
江临深不接话,只是喝茶。
沉默了几秒,林觉明才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叹了口气:“不过……若是江总愿意拉一把,林家自然感激不尽。”
江临深闻言这才接话,抬眼看向他:“林总言轻了,江家也是从小门小户起来的,要是能够合作,也是共赢嘛。”
林觉明听懂了话里的意思,立刻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话语里满是诚恳。“临深兄所言极是,这么大的项目,正需要强强联手。具体的,可以细细商议……”
江临深得到了预期的回应,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化开,象征性地举了举茶杯,“和你谈事情,总是这么痛快。”
恰在此时,刘书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先生,林先生,宴席已经备好了,请您和贵客移步花厅。”
家宴结束后,江临深深深地看了赵清婉一眼,便引着林觉明去了书房。她立刻心领神会,逗弄着孩子,回头将刚刚从外头结束学习回来的江宴辞喊到一旁,小小的林溪洛一见到站在一旁的江宴辞,便在苏文琇怀里扭动着身子,猛地一挣朝他伸出小手,非要他抱不可。
赵清婉脸上堆起亲和的笑,轻轻捏了捏林溪洛的小手,“瞧这孩子,跟我们家宴辞真是投缘。可惜我没福气……”正说着话,林溪洛一把抓住了她手腕上的紫罗兰翡翠手镯。
她喜笑颜开,打趣着:“这孩子,真是冰雪聪明。”说罢褪下了手镯给孩子拿着玩,余光飞快掠过苏文琇的脸。可林溪洛却攥着镯子朝他晃,嘴里含混地吐着音节。
苏文琇眼底闪过一丝尴尬,面上不显,淡定开口,“这鬼灵精怪的丫头,还学会借花献佛了。”
“文琇,听说你对孤本字画很有见解,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幅绝笔画,正好邀你一同鉴赏一番。”她邀请苏文琇去参观江家引以为傲的藏书阁,那里收藏着许多大家的孤本字帖名画,正投人所好。
而本该重复从前繁忙日子的江宴辞,此时正陪着小人嬉闹,这是他并不多见的闲暇时光,他明白母亲的用意,要让两家重新走动起来,但他却也沉浸其中。只要不是罚他,不是逼他不停的学,怎样都好。
林溪洛似乎真的极其喜欢他,揪着他的衣角不撒手,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或是将他递给她的精致玩具胡乱塞回他手里,笑得见牙不见眼。
直到她精力耗尽,小脑袋一点一点,然后歪在他怀里,攥着他的手指,沉沉睡去。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拿手帕擦了擦她嘴角的口水。
怀里是温热的,带着奶香的小小身体,呼吸均匀绵长。他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忽然想起自己偷偷喂养过的那只流浪猫。
小福也是这般,在那个寒冷的冬日,蜷缩在他怀里安睡。
见女娃娃熟睡过去以后,“江少爷,我来吧。”林家的育儿师将她抱走了。
从小到大,他身边从不缺人,但他没有任何真正的朋友,所有的交际都围绕着利益。唯有怀里的这个小不点,毫无理由的坚定的选择了他,就像那只冬日里并不相熟却勇敢向他靠近的小猫。
这感觉,陌生而珍贵。感受着手臂的余温,他也起身往外走了。
“小不点,我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猫,就像你一样,只是它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他轻声细语的说,胸腔传来一阵钝痛。
送走了林家人那天后,他又恢复了三点一线的日子。
直到有一日在书房完成课业时,父亲的司机派人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