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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江宴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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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辞坐上车时江临深正单手抚着额头沉思着。江宴辞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能说什么,父子俩相顾无言。
一路疾驰,来到了林家。下车便直奔主题,跟着林家管家赵辉,几人行色匆匆进入林觉明的书房。
林家书房内,气氛严肃。
关于城西地块的联合开发项已正式提上日程。巨大的书桌上摊开着城西地块的规划图和相关文件。林觉明与江临深相对而坐,就合作项目的初步企划进行着深入探讨。江宴辞则安静地坐在江临深侧后方的椅子上旁听学习。
“城西这块地,核心价值在于它被重点纳入了新的城市规划。”江临深指尖点在铺开的区域地图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初步企划分三期。首期林氏负责在六个月内完成土地性质变更和初步平整。二期江氏注资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和核心板块开发。三期联合引入高新技术产业,打造标杆园区。”
他抬眼看向林觉明,目光锐利。“关键在于速度。须在政策窗口期关闭前,完成首期所有审批。”
林觉明颔首,对上他的视线:“我让工程队把城西地质报告整理好了,下午让助理给你送一份过去。但市政规划院那边……”
“李副院长是我大哥的好友。”江临深语气从容,一句话打消了对方的顾虑。
林觉明沉吟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规模不小,且前期几乎是纯投入,风险也不小……”
“风险与回报向来成正比。基于我们两家情谊的考量,风险江氏可以承担七成。江氏主导资金和整体开发,林氏以地入股。具体细节,可以让法务和财务团队后续对接。”江临深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笃定。
林觉明眉头紧蹙,反复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只思量片刻便做好决策,“但江总,后续与政府各部门的协调,文化资源的引入,以及部分本土化落地的事宜,需要你这边的人脉和影响力保驾护航。”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就先到这里,具体的可行性报告和财务模型,下周我会派人去衡源详细商谈。”
他自认为自己在本地住宅市场是行家,但这次是打造产业生态,涉及的项目林氏从未涉猎,稳中求胜,无奈退了一步,但该争的他不会弃掉。
江临深和林觉明在书房里又谈了一个多小时。商议结束后,众人移至林家客厅。
客厅地毯上,一岁半的林溪洛正扶着沙发走,回头看见一行人,目光锁定江宴辞,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她咧着只有几颗牙的小嘴,张开双臂,眼看就要抱住他的腿。
江宴辞眼中漾开一丝暖意,嘴角含笑,本能地身体微倾,准备蹲下接住这个奔向他的小不点。
“宴辞,刚才可有哪里不懂的?”江临深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询问儿子课业般。
江宴辞身体一僵,即将弯下的膝盖瞬间挺直。只有那垂在身侧,微微颤动了一下的指尖,泄露了他瞬间压下去的情绪。“父亲,并没有。”
恰巧苏文琇从旁厅走来,柔声唤道:“洛洛?”
林溪洛听到妈妈的声音,注意力被吸引,调转了个方向,朝着母亲跌跌撞撞地扑过去,结果脚下一个不稳,一下子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还没等哭出声,苏文琇惊呼一声,心疼地连忙上前将女儿抱起来,仔细检查她的小手跟膝盖。
“没事没事,我们洛洛最勇敢了,对不对?”林觉明也从书房门口笑着凑过来,自然地接过女儿,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眼角的泪花,语气里满是宠溺与骄傲,“摔疼了吧?但我闺女今天真勇敢,走了这么远呢!”
江宴辞静静看着,看着林父林母围着女儿那毫不掩饰的疼爱、担忧,看着他们之间自然流露的温情,默默垂下眼睫。他得到的,永远是更高的要求与更严的标准,以及做的还不够好。
江临深将儿子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平静。“林总,林太太,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寒暄几句后,江临深便带着江宴辞走了。离开时,江宴辞最后看了一眼林溪洛,随后他感觉到背后的那道目光钉在他的背上,伴着小孩子含糊不清的叫声,但他没有回头。
时光荏苒,项目稳步推进,一年后的初春。
江家老宅的小书房里,江宴辞正在临摹《兰亭序》,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悬腕运笔,力求每个字的间架结构都精准无误,笔尖即将完成一个关键的转折,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奶声奶气的呼唤。
“宴辞哥哥!”
两岁多的林溪洛正扒着门框,歪着脑袋好奇地往里看,眼里盛满了欢喜。
江宴辞惊的手腕一抖,笔尖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即将完成的字行间中晕开一团。
主位上闭目养神的江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那团墨渍,再落到面色紧绷的孙子身上,表情里透出一种混合着不悦与不争气的失望。
“丫头来了?”看向门口时,江卫兵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容,朝小姑娘招手,“来,到江爷爷这里来。”
林溪洛看了看笑容和蔼的江卫兵,最终还是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怯生生的喊了一声“江爷爷。”
“丫头真乖,好久不见又长高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来找宴辞的?”
林溪洛用力点头,指着江宴辞,“找哥哥玩。”
老爷子呵呵一笑,哄小孩似的:“等哥哥写完字再陪你玩,好不好?”
她看了一眼江宴辞,声音软软的说了句“好。”
远处的林觉明跟着江临深走了过来。跟江老爷子打完招呼说着话,一旁的林溪洛溜到了江宴辞旁边。安安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江宴辞写字,然后嘴里满是“哇,哥哥,这是什么……”,“哥哥你好厉害。”
过了一会儿林觉明打过招呼,准备离去。
“洛洛。”林觉明牵着女儿的手,小小的她乖乖的跟着爸爸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江宴辞,抬头看向林父,“爸爸,下次还能来找宴辞哥哥嘛……”
林觉明捏了捏女儿肉乎乎的手,尴尬的笑了笑,冲着江临深说,“江总,真是不好意思……多有叨扰。”
“无妨,孩子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不用如此拘束。”
只有跟在江临深身后的刘书平知道,这下面的人要遭殃咯,连带着他这个管家一起受罚,他怎么也没想到她是怎么能够避开人来到江宴辞的书房的。
待他们一行人走后,江卫兵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眼皮未抬,“玉不琢,不成器,心性不定啊,你这做母亲的,还需多上点心。这执手的刀,还需更稳更狠,这打磨出来的玉石才温润……”
“老二媳妇,你心里有数。”
老爷子拄着拐杖离开后,戒尺再次落下,在江宴辞早已布满旧痕的掌心添上新的红肿。
夜深的祠堂,火光摇曳。他跪的笔直,抄写着那些倒背如流的家规。
许久,确认四下无人后,放松了绷紧的背。无意中摸到口袋里有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是一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糖。“水果糖么……”
一定是那个小不点偷偷塞进来的。指尖摩挲着糖纸,发出细微的声响,而后剥开糖纸,迫不及待将那颗橙黄色的糖块含在嘴里。
甜味野蛮地在舌尖炸开,与酸涩交织,滚烫的液体滑过脸颊。
“原来糖这么甜啊……”
江宴辞终究是年纪小,熬不住袭来的困意,跪坐在蒲团上,上半身伏在矮几边沿睡着了。
狼毫笔滚落在地,未干的墨迹晕染了半张抄写到一半的家规家训。烛火在他稚嫩的脸上跳跃,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着他脸上干透的泪痕,刘书平叹了口气,轻轻展开带来的薄毯,盖在男孩单薄的肩头。
正欲离开时,瞥见江宴辞左手边漏出的一角彩色。轻轻的抽了出来,眼神复杂地看着熟睡的孩子,“唉……”
最终还是将糖纸塞回江宴辞贴身的口袋里,悄悄退了出去。
春去秋来,门口的叶子长了又掉,掉了又长。不知不觉,栀子花开满庭院。
今年的栀子花开得格外好。江宴辞坐在凉亭边上,看花瓣上未干的露水。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那个他已经熟悉的声音——
“宴辞哥哥……我来啦!”
江宴辞抬起头下意识看去。廊下的栀子花被风吹落了一瓣,正好落在他的鞋尖上。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