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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从林家 ...

  •   从林家回来,到江家老宅的一路上,赵清婉憋着气自顾自的走,江宴辞跟在其身后沉默着没有说话。
      走到岔路口两人分道扬镳,刘书平将他带去了祠堂。像从前无数次一样,他又乖乖的跪在祖宗牌位前。
      不知过了多久,江临深夫妇一同进来,一前一后入了座位。
      江家祠堂牌位前的蜡烛火光跳动,烛火映得牌位上的字闪闪发亮。香火在鼎内明明灭灭,几缕青烟袅袅盘旋,掠过冰冷的木质牌面,缓缓融入空气中。
      前厅里,赵清婉端坐在侧方的太师椅上,表情严肃,紧皱眉头。
      江宴辞垂着眼笔直地跪在蒲团上。
      “江宴辞,你是要把江家历代传承的规矩都踩在脚底下吗?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你的一言一行,多少双眼睛看着,你这般轻易被外物所动,将来如何执掌江家?心性不坚,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那些人口中十分优秀的江宴辞,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侥幸合格。赵清婉心里清楚只是因为之前满月宴上他回应了林家的示好,苏文琇后来隔三差五约她喝下午茶,她拒了几次也不好一直落人面子。
      圈子里都说林家江家关系甚好,林家公司也因这层关系这一年来在商场风生水起。今天可好,还整出一个天定良缘。
      她越想越气,觉得他越来越不服从自己的管教了,一股烦躁感油然而生,开口就是指责:“你倒好,情绪全写脸上。好好想想,你是否对得起江家的付出。”
      江宴辞沉默着,将所有翻涌的苦涩死死压在心底。他不敢言,更不能反驳。在这个家里,任何一点反抗的心思都会被视作悖逆,换来的只会是更严厉的惩罚。就好像解释是狡辩,情绪是多余。
      江临深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赵清婉的训斥终于告一段落,祠堂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半晌后,江临深才放下茶盏,看向妻子,声音平淡。
      “老爷子要过来了。”
      一句话让赵清婉瞬间收敛了外放的怒气,恢复了贵妇的端庄。也使得江宴辞本就紧绷的背更加僵直。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起身整理了一番衣饰,紧接着门轴吱呀一声,江临深打开了金丝楠木大门,一行人刚好走到门前,他侧方身后的妻子赵清婉轻声问候:“爸。”
      江卫兵没搭腔,他拄着乌木蟠龙拐杖,一个眉眼清俊,气质温文的少年搀扶着他。
      该少年是他故去的亲弟弟的唯一的孙子江宴礼——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
      落后半步跟着的,是江临深的大哥江临川,他一身低调的中山装,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江宴辞迅速起身,垂手立到一旁。
      待他们全部进入前厅后,刘书平这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随后取出干净的茶具换上。
      “爷爷,大伯,二哥。”江宴辞率先开口。
      老爷子脚步微顿,没作回应。只江临川一脸慈祥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退至一边,与江临深隔空面对。
      江宴辞再次跪到蒲团上。
      “这是怎么了,大老远就听见动静。”江卫兵声音温和,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清淡的笑意,唯有眼底深处沉淀着历经风浪后的狠厉与精光。目光扫过跪着的江宴辞,并未让他起身。
      “爷爷,您慢点。”江宴礼的声音清越温和,动作细致周到,扶着他在主位坐下。
      “伯父,伯母。”
      江临深夫妇微微颔首。江宴礼又看向跪着的江宴辞,轻声叫了一句宴辞,然后不再看他,以免尴尬。
      刘书平泡好老爷子爱喝的老班章熟茶,按在场人的辈分依次奉完茶后,这才退至门外。江卫兵理了理衣襟,声音不高却自带分量。
      “都坐着吧,别站着了。”
      又拍了拍江宴礼的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还是宴礼懂事,小小年纪,医术上颇有天分,也沉得下心钻研。听说前几日试脉,能将脉象与医案一一对应,分析的头头是道,分毫不差。不像那些心思浮躁的孩子,宴礼将来必成大器。”
      爷,你可真会给我拉仇恨。虽这么想的,但江宴礼还是故作有些不好意思微微躬身,谦逊的低下头,并未多言。
      江临川适时开口,他在某处多年,深谙语言艺术,话不说满,却信息量巨大。
      “父亲,刚得到消息,城西那边,要重新布局了。林家手上的那块地,很有潜力……”
      江卫兵接过话茬,指腹摩挲着拐杖上的龙头。
      “林家啊……说起来,我跟卫国还有林老弟,那是一起光屁股在大院里长大的交情。我父亲和林老弟的父亲,更是一起从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过命交情。可惜啊,林老弟走得早,这些年,两家倒是生分了不少。”话语间满是怀念与遗憾,仿佛真心痛惜两家的疏远。
      他叹息一声,话风却微妙一转,目光似无意地落在江宴辞身上,忽然开口,带着几分试探、难以捉摸的意味:“林家那小丫头,似乎挺喜欢我们家宴辞?我看和宴辞倒是挺有缘分的。年岁也相当,若是定个娃娃亲……倒也是一段佳话。”
      江宴辞心头猛地一跳,心口发紧,又有些说不清的慌乱。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祖父那看似温和,实际锐利如鹰隼的视线。
      今晚宴会的玩笑话“天定良缘”想来爷爷是知道了,他不能失态。立刻收敛心神,抬起头,面上不露分毫,只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动声色地避开话题。
      “爷爷,您说笑了,宴辞此番只是为了维护人前的正面形象。倒是爷爷,孙儿记得您总说膝盖酸胀,近来可有好些?广阳市冬季严寒,您老注意保暖。”
      江临深双手奉上新添上的热茶,江卫兵抬眼扫过,头微微向下一动,接过啜了一口。
      江宴辞飞快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又继续开口:“入冬后我就托刘伯备了上好的中药材特制的护膝,本打算过些天亲自给爷爷送去,但孙儿未忘爷爷的谆谆教导,不敢松懈了功课。便托刘伯明日给爷爷送去,不料爷爷今日来了,等会儿宴辞就给您送去卧房。”
      他沉默的间隙,江宴辞强装镇定的抬眼看他,手心冒汗。
      老爷子对他生硬却透着关切的话似乎颇为受用,但面上不显,放下茶杯,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江宴辞依旧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的手顺着话头沉声说道:“老了,不中用咯。就指着你们这些年轻人过活了。你啊,有心了,但谨记家规,恪守本分,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撑起江氏,便是对爷爷最大的孝顺。行了,起来吧。”
      江卫兵这话意味深长,江家如今主脉不丰,更别提旁支。
      他的父亲兄弟姐妹众多,但江氏一族都奉献给了祖国,活下来的只有父亲跟一个姑妈。父亲常年很忙,只有他跟弟弟卫国两个孩子。到了他这,明面上仅有两儿一女。
      老大江临川在某处沉浮多年,膝下育二子。老二江知意出国多年未归。小儿子江临深子嗣艰难,年近不惑只得一子。
      江家这一代,能担重任的,唯有江宴辞一人。
      “是,孙儿谨记祖父教诲。”江宴辞应下,起身退至一边。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江老爷子阖上的眼重新睁开。而后抬头看向那悬挂于正前方墙面的牌匾,以及牌匾两侧装裱的功勋复刻件。
      手心紧了紧龙头拐杖,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老二媳妇,听说林家媳妇跟你关系甚好,既如此,你出面最合适。”
      “爸,我明白,我会安排好的。”苏文琇明白他的意思,一口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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