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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思绪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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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拉回,她压着火气再次询问:“江宴辞,你可知错?”
“我没错。”他仰起头,执拗地看着母亲,眼眶泛红,忍着眼泪,声音哽咽。
赵清婉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被更深的愠怒取代。
站起身拿戒尺狠狠地抽了他三下手心,“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掌心火辣辣地疼,江宴辞使劲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低头认错。
赵清婉手中的戒尺重重敲在桌上,“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整个江家的脸面。”
“你愧对列祖列宗,自觉领罚吧。”
他被人带走了,赵清婉灌下一杯清茶。
夜色深沉,祠堂里只点了几盏长明灯,小小的身影笔直地跪在蒲团上,面对着一列列冰冷的祖宗牌位。
刘书平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为他披上皮毛毯子,在他身边站定,沉默良久,最终只低声道:“少爷,夫人是为了你好。”
他身为一个管家,也不好将大人们充满算计,所有的权衡利弊掰碎了说给他听。
“刘伯,为什么母亲要对我这么严厉,我只是很喜欢林家妹妹……”他抬起头,望向那些牌位,带着些许鼻音:“从小到大我听的最多的就是你要优秀,你要上进,要努力,你要争!没人问我愿不愿意。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一点都不想当什么优秀的继承人!”
刘书平震惊地看着他,这是八岁的江宴辞第一次说出如此叛逆的话。又在心里惋惜:唉,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要生在江家。
祠堂外,正准备进来的赵清婉停住了脚步,听着儿子的话,神情复杂,恨其不争,当下立断那就跪,跪到他服软自然就听话了。最终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她直接回了主院主卧,喝着咖啡站在窗边。过了一会儿,只见刘书平急匆匆的往大门口走。
随后就见黑色的轿车驶入江家老宅。引擎声在主路口外渐弱时,岗亭的感应灯已提前亮起,暖黄的光线穿过香樟枝叶,落在青灰色的门柱上。
线条凌厉的金属雕花大门无声开启。车门被侍立在旁的人迅速拉开,身着深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迈步下车。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忙至深夜,却不见疲态,周身反而增添了几分威压。
在他踏上青石板的同时,车已顺着蜿蜒车道往地下车库驶去,而刘书平的身影已出现在门廊的光晕下。衣服的下摆扫过汉白玉门阶,刘书平恭敬地接过他的外套,微微躬身,声音平和沉稳。
“先生。”
江临深并未停步,只几不可察地颔首。穿过门廊顺着连廊向宅邸深处走去。刘书平将叠的方整的衣服递给旁人,默然跟上,落后于半步。
宅邸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檐角的铜铃断断续续的细碎声响,以及鱼池里水声流动的轻响。
穿过月洞门,进入主院。刘书平的声音在他身侧适时地响起:“您下周去巴黎的商务签出了,我放您公文包侧袋了,对了,上次您说要给客户带的西湖龙井,我找茶农拿了新茶,已经分装好了,托运标签都贴好了。”
“嗯。”
绕过四米高的酸枝木屏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江临深径直朝着通往二楼书房的方向走去,刘书平自然地跟上。行至书房那扇厚重的紫檀木双开门前,抢先一步,为其推开。随后,轻轻将门掩上。
刘管家在门外静静停留片刻后,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叹了口气,又敲响了门。做好了心理建设,过了一会才抬手推门而入。
他垂首站立,平稳而客观,将今日宴会上的事如实禀告。江临深没有立刻说话,甚至没有看他,指节分明的手指轻叩着黄花梨木椅的扶手,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在沉默中而后刘书平斟酌着开口,“先生,少爷毕竟才八岁,初次见到粉雕玉琢的……”
江临深抬起眼,目光平静,没有一丝厉色,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顿时,他所有求情的话都冻结在了喉咙里,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不敢再发一言,屏着呼吸,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翌日清晨,江宴辞被叫到餐厅。江临深放下餐巾,起身时目光掠过他。
“今天跟我去公司。”
没有询问只有通知。江宴辞一怔,迅速压下眼底的讶异。
“是,父亲。”
这是江宴辞第一次来到江氏集团总部。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楼群,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以及行色匆匆的职员。
但江临深并未将他带在身边,而是交由早已等候多时的王特助。
衡源投资是江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王长军于凌晨收到信息,今天要带着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了解衡源的基础业务和运营模式。
其实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也愣怔了一瞬,但这不是他该管的事,谁知道老板发什么疯,自己只是个拿工资的,照做就是了。
进入衡源。带着江宴辞穿梭于不同的部门,向他介绍着公司的业务架构、运营模式、资金流向。
各部门的领导用他半懂不懂的术语介绍着项目、资金、回报率。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庞大的数据报表,对一个孩子的理解力来说是超负荷的。但江宴辞没有表现出丝毫畏难,一边认真地听,努力地记,一边请教。
“假如我们花10万元买入基金,年末卖出拿到10.8万元,持有期间还拿到了2000元分红,这笔投资的总回报率和年化回报率分别是多少?”王长军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抛出一个问题,他根本不抱希望一个孩子能回答出来,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江宴辞边走边在纸上计算,过了许久他开口道:“总回报率为10%,年化回报率为10%,因持有期为1年,两者数值相同。”
王长军听得一脸错愕,但心里时不时感慨: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与老板儿子相比自家的臭小子还是太轻松了些,回去就让他写一套高数卷子!
一整天的高强度信息灌输结束,傍晚时分,王长军才带着他回到集团总部复命。
江临深还在处理文件,头也没抬。但江宴辞站得笔直,深吸一口气,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和天生的逻辑思维,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理解到的信息复述出来,甚至鼓起勇气,说了一点自己对于“投资就是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确定性”的稚嫩理解。
江临深这才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就像是在审视一份刚刚送审且数据尚可的报表。
“嗯。”
只有一个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淡淡的鼻音。他那刚刚萌芽的期待,瞬间枯萎。
“回去吧。”,随即便挥手示意王长军将他带出去。
微微的酸涩弥漫开来,江宴辞低下头,表面的不动声色之下是心里空落落的回响。
父亲只是很忙,是我不够努力,又让他失望了。江宴辞脚步很快,一个人默默的走了。
王长军也不好批判,同情的看了江宴辞的背影一眼,然后带上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也从这一天起,江宴辞的生活被彻底填满,生活节奏被压缩到极致,伴着他的是精确到分钟的安排表。例如清晨六点的英文晨读。七点的马术课。八点吃早餐时听财经简报。九点的数学与逻辑。十点……
有时候江宴辞从书房出来,月光已经落在回廊上了。他仰头看一会儿天空,似是放空自己,然后回房,洗漱,上床睡觉。
他总觉得,明天还会是一样,后天也会是一样,大差不差,复制粘贴式的,谈不上喜欢的枯燥乏味的生活,一天又一天,循环往复。
一年后,林家千金的周岁宴。如之前的满月宴般同样的觥筹交错,同样的喜庆喧闹。
宾客们身着定制礼服,手持香槟杯轻声交谈。
正厅中央的厚地毯上铺着绣满金色祥云的红色锦垫。
锦垫上摆满了各式各样象征未来前程的物件。穿着红色锦缎小袄的女娃被放在中间,手抓着玉质的长命锁直往嘴里放,眼睛好奇的四处张望。大人们笑着,引逗着孩子去抓取那些物件。
“来,小丫头拿这个算盘,日后吃喝不愁,财源广进。”
“还是拿这个书好,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她在琳琅满目的物件中爬了一会儿,似乎都不太感兴趣。哼哼唧唧地爬动起来,在满场宾客讶异又带着笑意的注视下,径直爬到了人群外站着的江宴辞面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江宴辞的裤脚,仰头冲他笑,漏出上下各两颗小米牙。
育儿师慌忙上前,想要抱走她。谁知,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江宴辞的裤脚,被育儿师一拉,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小嘴一瘪,委屈地大哭起来。
周围的宾客们有的看好戏,有的发出善意的哄笑和议论:“天定良缘啊这是……”
江宴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清婉,她的眼神带着警示。他感受着裤管上传来的、那双小手的微弱力道,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在赵清婉微蹙的眉头和众人探究的目光中,缓缓地蹲下身,伸出自己的手指轻轻放在了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上。
“乖,不哭了。”
她立刻用力抓住,哭声间歇,带着满足的咿呀声,又抬起头冲他甜甜的笑。匆忙赶来后站在一旁的苏文琇眼神柔和,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
江宴辞看着眼前的小人,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眸子里,此时此刻却染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