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光沉溺》初夏的柠檬茶

1、Chapter 1 持续下

　　持续下了一个礼拜小雪的广阳市今天终于放晴。
　　这座生活节奏极快的城市此刻大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砰——
　　一声巨响，所有声音沉寂下来。随后是尖叫声，混乱四散的脚步声，伴着远处的汽车鸣笛声、叫骂声。
　　“哎哎哎……前面怎么了这是？”骑着小电驴的中年妇女抓着另一个拿着手提包的中年妇女询问着，眼里的八卦都要溢出来了。
　　“死人啦！！！”
　　“有人跳楼了！嚯，我的天爷儿，那可怜哟，看着年纪不大，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啊！”她拎着手提包就要走，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恐惧、惋惜。虽心有余悸，但自家的小孙子马上要放学了，也管不上那么多了。
　　很快，警笛声响起，现场被围了起来。警方排除了他杀，根据现场等一系列判断，很典型的自杀。后来的救护车来了也只是走个过场，从那么高的楼跳下来，显然是活不成了。
　　骑着小电驴的中年妇女还要继续赶路，也没久待只瞥了一眼医生将人盖上白布时就走了。
　　一辆迈巴赫在殡仪馆门口缓缓停下。一个小时前她接到警察电话时还有些不可置信，五雷轰顶一般，甚至反反复复核对了好几遍身份信息。打开车门时手还有些颤抖，脑子一片空白，从车上下来脚落地心又落回实处，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哄好了自己，一定是重名，一定是搞错了。
　　不知道怎么进的殡仪馆，不知道怎么到的冷藏柜前。她突然又恐惧起来，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祈祷，千万不要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就在工作人员拉开柜门的一瞬间，赵清婉幽幽转醒。
　　此时天光大亮，她撑着床起身半靠在床头的软垫上，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六点多。刚才做了什么梦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明明空调开的温度正合适，却一头冷汗，身上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索性起床洗了个澡。
　　丈夫早就工作去了，她今天还要去林家参加满月宴。
　　走出房间门下楼时，随意问了一句正在给楼梯扶手擦拭的女佣人:“宴辞起了吗？”
　　“江太太，刘管家已经过去了。”
　　赵清婉走到儿子院落时，八岁的江宴辞站在镜子前，正任由管家刘书平整理他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镜子里的男孩有一张有着婴儿肥但眉眼精致的脸，黑发被梳理的一丝不苟，眼神平静，不见孩童的活泼与俏皮。
　　今天要去的满月宴于他而言，不过又是一个需要他扮演优秀继承人的场合。
　　他们一行人走出老宅门口，门外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内开着暖气，江宴辞端正的坐着，目光却投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车停下，他随母亲还有刘书平进入林家。
　　林家的氛围因独女的满月宴柔和许多。现场布置得温馨雅致，到处都是气球鲜花，空气中飘浮着糕点的香气还有宾客们的低笑和言谈声。
　　江宴辞走在管家身前，跟在母亲身后认人。
　　“林叔，林叔母。”向主人家林觉明、苏文琇道贺说了几句吉利话后又向在场的几位长辈问好，“各位婶娘叔伯，幸会。”
　　“江太太，宴辞都这么大了呀！瞧这模样，长的是真俊俏。”
　　“是个有福的。”
　　……
　　他不喜欢听大人们说些场面话，寻了个由头去了偏厅。
　　偏厅里已经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玩作一团，但他一个人去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只羡慕的迅速瞥了一眼他们，而后视线落在墙上的一副字上——高风素范，千载弥光。
　　大厅里赵清婉踩着浅金色高跟鞋，一身纯色旗袍，低调地坐到了大厅角落沙发上。
　　周围原本零散说话的人悄悄围了过来，却没敢靠的太近，跟旁人闲聊着，余光留意着她的动静。
　　有些人端着酒杯，恰好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江太太，您还记得我嘛？我是建材商王豪的老婆，早些年我们与江氏合作过一起吃过饭的。”
　　“是王太太啊，幸会幸会。”赵清婉根本不记得有那么个人，假使对方说的是真的她也不在乎。
　　“是啊，许久不见，你看着还跟小姑娘一样，这气色好的不得了，是怎么保养的？”王太太见她搭话，开始与她寒暄起来，全程没有直白的讨好，但每一个话题都透着想拉近距离的小心思。
　　直到宴席快开始，今天宴会的小主角现身。
　　聊天的夫人们最先有了动静，有的放下酒杯凑了过去，跟苏文琇轻声交谈着，你一句我一句夸着孩子。什么小小年纪就一副美人胚子，谁说女子不如男，什么将来肯定也是成就大业的，苏文琇听得眉梢染满笑意。
　　赵清婉也不紧不慢地朝那边走过去，她只礼貌一笑，苏文琇身边的人便悄悄挪了一步。她自然地站到苏文琇身边，语气平淡温和的夸了一句孩子:“小洛洛长得真胖乎，瞧这可爱的。”
　　先生们则多站在沙发区，做建材的李总端着酒杯对着身边的林觉明举了举杯。其余几位先生也跟着附和，目光扫过孩子那边，却没人往前凑。
　　孩子们都出去了，江宴辞听见外头的响动，他不想显得自己不合群，也跟在后面出去。
　　他安静的站在刘书平身侧，目光落在那团身影上。怎么会有那么小的人，小小的手，小小的脚，什么都小小的。刚想上前一步近距离仔细看看，就被刘书平轻轻按住。
　　苏文琇隔着人群看见了他，却忽然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语气刻意放软。
　　“宴辞。”
　　她说着话还回头看了眼赵清婉，眼里带着几分客气的征询，开口道:“我记得当年见宴辞时，他也是这么小小的，如今长得这么大了，这时间啊过得可真快，如今我也做母亲了。”
　　赵清婉没接话，只微微点头。似是回忆起了小小的他，心里一软，又看向江宴辞，眼神示意他过来。
　　江宴辞这才上前。摇篮里铺着柔软的锦缎蚕丝被，一个婴儿睡得正香。她的脸蛋粉嘟嘟的，皮肤白得发光，睫毛长而卷翘，小拳头蜷缩在两腮旁边，小嘴微微嘟着，偶尔无意识地咂摸一下。
　　香香的，软软的，像他唯一被允许在花园里悄悄看上一眼的、最娇嫩的栀子花，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
　　他看得有些呆了，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触碰那看起来柔软至极的脸颊。他甚至听到了内心里雀跃的声音“她好可爱，我好喜欢”。
　　指尖还未触及，身后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他知道，那是刘书平的声音。此刻他应该收回手，像往常一样，恢复成那个完美无瑕的江家小少爷。
　　因为他是江家这一代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从他记事起，便被要求行止坐卧，言谈举止，皆有刻度。
　　但是今天，他没有。
　　因为摇篮里的小人动了动，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看着那粉嫩的脸颊，忽然想起小福最后蜷在他手心时的温度，那股想要触碰的渴望越发强烈。
　　他叛逆地无视了那声警告，指尖轻轻落在了婴儿温热的脸颊上，像是摸到了温暖的云朵。他抬起头，看向身旁含笑看着这一幕的苏文琇，声音里带着未经掩饰的真诚与欢喜。
　　“青春犹未冠，庆叶自传芳。林叔母，她一定是上天赐予你的无价珍宝。”
　　话说完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母亲完美的笑容几乎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冷意与不快。但他心里却奇异地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回程的车内，气氛凝重。
　　夜色已深，江家宅邸灯火通明。书房厚重的门隔绝了所有声音，紫檀木的书案前，赵清婉端坐着，手持戒尺，仪态万方，表情冷漠。
　　“伸手。”
　　那戒尺由上好的紫竹制成，油亮冰冷。江宴辞抿着唇，沉默地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啪！”一声脆响，掌心瞬间发红，钻心的疼，江宴辞小小的身子颤了一下，咬住下唇。
　　“你可知错在何处？”
　　“宴辞不知。”
　　又是一下，落在同一位置，火辣辣地疼。
　　“打你不知礼数，无视规矩，不顾管家提醒，明知故犯。”赵清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家江家本是世交，但林家老爷子老太太去世后林家急转而下，后又因江家日渐强盛，公司干到了头部，两家慢慢就不怎么走动了。
　　苏文琇此举是示好，想修复两家关系，故让自己儿子上前。原本她只是客套，默许他上前，可自己儿子当众碰了那小丫头，还说了那样一番话，圈子里明天就会传开江家跟林家又走动了。江家没好处可捞，可林家就不一定了，思及此火气越发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