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夏余腥》五体筛糠

2、：“我从没觉得正义还能被贴上价格。” 祝帆

　　祝帆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他看到病房里安安静静，夏季夜晚的风吹起白色窗纱，陈澜坐在唯一的小桌子前奋笔疾书，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陈澜抓了抓，正在因为最后一题聚精会神地思考。

　　没过五分钟，他在草稿上快速做了个图，接着快速落笔，满满当当写出了答案。

　　接着他把窗户关上一些。

　　他回过头，一边朝病床看去，一边手里点起蚊香，“醒了？”

　　他把点燃的蚊香放好，之后走了过去：“医生说你骨裂加肺震荡，ct已经拍好了。”

　　说完他回过头，走到桌前把书本收拾好，单肩背上就走。

　　祝帆顺想开口，可嗓子居然肿起来了，全身没那么疼了，但因为没吃饭，还是没什么力气。

　　见人走后，他拔掉输液的针头，背上书包，来到了缴费大厅。

　　“16号床，傍晚刚送过来的是吧，我看下， ”值班护士翻滚着鼠标，“你这至少要住三天，你确定要出院？”

　　护士见他穿着校服，意识到什么，“你监护人呢？”一边分散他注意力，一边给主治医生打电话。

　　祝帆顺来过太多次，知道护士在干嘛，他干脆直接说：“不好意思，没钱医不起。”

　　护士被这种不太负责的语气弄得心情不好：“钱是你这个年纪该考虑的吗，不准走，回去老实住着。”

　　祝帆顺在马路边干呕了一阵，吹了会热风，接着走进便利店买了包泡面。

　　家里黑漆漆一片。

　　他不习惯开灯。

　　靠着对面邻居打开的窗户以及没关的门走廊透出的光线，吃着泡面。

　　吃饱后发呆了一会，接着刷了个牙，觉得身上黏糊洗了个澡就睡了。

　　新的星期一，校长国旗下讲完话，陈澜作为学生代表脱稿上去了，五分钟后下来，方子佑把他手里的稿子拿过来'拜读'，一边说：“隔壁8班那男的怎么一直在看你。”

　　陈澜顺着目光看过去，祝帆顺跟他微微颔首，随后祝帆顺收回眼神。

　　人群散去后，祝帆顺走了过来，因为刚才有过对视，陈澜知道他大概率来找自己，没有着急走。

　　祝帆顺还是穿着那双黑色帆布鞋，不过鞋带上的血没有了，走起路来一点也不像刚被打伤的。

　　祝帆顺刚停下，方子佑就一只手搭在了陈澜肩头，190斤的力气被迫让陈澜跟着他走：“走了啊，愣着干嘛。”

　　三个年级好几十个班，人流密集，大家你挤我我挤你稍微停下就容易发生踩踏。

　　两个个子高的人，眼神在攒动的人头上空再次对视了一眼。

　　陈澜看见祝帆顺本来停下的身体动了起来，他也就走了。

　　今天7班转来了个新同学，陆佳琪。

　　一眼就是方子佑的菜。

　　立马跟她套近乎。

　　但陆佳琪出口就是她有喜欢的人了。

　　陈澜沉默不语，写着物理题。

　　班长金妙仪安排他傍晚留下来帮忙出黑板报，陈澜写字好看，但前几次都拒绝了，班长心里也没底，没想到他会答应，笑得很灿烂。

　　这一幕被陆佳琪看到，不爽地骂了她一眼：“有必要花枝乱颤成这样吗？笑给谁看啊。”

　　陆佳琪刚转来，按道理脾气多少会收着，没想到这个新同学性格这样，班上同学都侧目看她。

　　傍晚陈澜留下来，陆佳琪也没走，靠近陈澜，递给他黑板擦：“你要装作跟我不熟到什么时候。”

　　陈澜写好'禁止校园霸凌'几个大字，才开口：“转来我们班做什么。”

　　陆佳琪爽快回：“追你啊。”

　　陆佳琪比陈澜小一岁，本来是今年读初三的，但一哭二闹愣是让她那教育局的爸给她调来了长明一中。

　　陈澜停下手中的粉笔：“高一的知识不适合你。”

　　陆佳琪有被侮辱到，继续说了几句，接着她看到门口站了个人。

　　陈澜听她的声音停下，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祝帆顺。

　　将落不落的暖琥珀光线，像梵高画下的金色，折射出少年白净带着伤的脸，祝帆顺背着光，侧脸的轮廓非常清晰。

　　这一幕非常好看，金妙仪这样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习机器都多看了他一眼。

　　“班长，有人找。”

　　金妙仪拿着出黑板报的参考画册出了教室门：“你是？”

　　陆佳琪看到陈澜看了班长几眼，不开心地走了过去：“你们要谈恋爱的出去谈，这里是学校，注意点影响。”

　　金妙仪无语地瞥了眼陆佳琪，随后擦着她肩膀，绕到前面讲台桌下，把一盒彩色中的绿色粉笔取出来两根。

　　祝帆顺拿到东西后头也没回就离开了。

　　陈澜收回目光。

　　觉得耳边吵得慌，加快了写字的速度。

　　见陈澜收拾书包走人，陆佳琪也跟着动起来。

　　走在校园里，陆佳琪开口：“晚上陈叔叔会来我家吃饭，你来不来？”她顿了下才说：“有新模型。”

　　陈澜玩着手机的手松了下，接着继续动：“我考虑考虑。”

　　陆佳琪却觉得得到了满意答案，“那我就当你同意喽。”

　　不知道是这几天洗澡没注意着凉了还是因为被打伤没好彻底，祝帆顺路过两人时咳嗽了一声。

　　咳嗽的气音很不好认，加上祝帆顺咳得非常克制，几乎没有别人听到。

　　倒是跟在身后的金妙仪第一个发现，叫住了他：“同学，听你一直咳嗽，我这有金嗓子和感冒冲剂。”

　　说着就从百宝箱一样的书包里要给他东西。

　　因为是隔壁班的，又有过交集，所以即使是异性也不会显得有什么，但祝帆顺还是拒绝了。

　　“谢谢，但我很好，你留着自己用。”

　　略微冷漠的语气让金妙仪收回了没来得及彻底拿出来的手，她心头一涩，想问他的名字，但还是被对方脸上的伤劝退了。

　　祝帆顺说完继续往前走。

　　他步子大，金妙仪也跟着不自觉加大步伐，很快超过了陈澜跟陆佳琪。

　　陆佳琪一眼眼尖道：“嚯，班长真花心。”

　　她表衷心似地说：“这男的是帅，但我不会背叛你的放心吧。”

　　背叛二字让陈澜胸口微动。

　　前方的路逐渐有了一层阴影。

　　忽然，陆佳琪口中提到的人的背影调转了方向，朝他走来。

　　陈澜知道祝帆顺今天早上升旗有话没说成，对于他过来没有多意外。

　　金妙仪跟着走回来，问：“你们认识？”

　　祝帆顺双手插着兜，没说话时表情很不羁，跟陈澜很像的表情，但他是狭长的双眼皮。

　　他语气也跟陈澜一样冷。

　　事实上，他就是对陈澜那天的仗义出手感到烦。

　　他站定，两人对视了一会，不知道的还以为还挑事的。

　　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你银行卡号给我个。”

　　闻言，陆佳琪比当事人还激进，也不知道哪来的生气：“你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陆佳琪身边的圈子里总有朋友拿钱解决事情的人，她自己也有时候贯彻这一套，加上穿的都是校服，陆佳琪很自然地误会了祝帆顺。

　　陈澜示意了陆佳琪一个眼神，意思是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接着扯出个很淡的微笑，像是为自己的行为不值：“我从没觉得正义还能被贴上价格。”

　　想起那天巷子里祝帆顺那条长长的血痕，他其实有点好奇，一个流那么多血丝毫不自知却对钱却格外上心的人，究竟现实生活中是朋友更多，还是偏见居多？

　　他不自觉看向他校裤兜里放着的手，说：“我不是已经拒绝过你一次了吗？”

　　祝帆顺听完，顿了两秒，回：“是住院的钱。”

　　以为对方忘了，祝帆顺像汇报一样补充：“一晚上，还是单间，加上ct的检查费用。”

　　陈澜拧眉，不咸不淡顺着他说：“那你是不是漏了还有拿药的钱？”

　　陆佳琪大概知道了什么，说：“这位同学，陈澜他根本不在乎这三瓜俩枣，你干嘛跟钱过不去执意要还。”

　　祝帆顺像是只听到前半句，说：“不是三瓜俩枣，”他目光看向陈澜解释：“我没拿药，所以，这钱不算。”

　　陈澜手里还带着淡淡粉笔的味道，尽管已经洗干净了，但他摸鼻尖的时候还是能闻到，他摸完扯出个很淡的笑容，接着念出了一串数字。

　　他没有重复第二遍，那边的人也没有要求他说一遍，彼此像是有一层默契，像是为了快速终结对话。

　　祝帆顺点了点头，随后像两人不认识一样转身走了。

　　陈澜莫名觉得鼻尖发痒，又摸了摸，心里腾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看着再一次跟上步伐的班长的背影，陆佳琪说：“这女的到底是对你有意思，还是对他？”

　　“要是喜欢刚才这男的，那可有得熬喽，一副缺了七情六欲的拽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