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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声爸爸我替他叫了” 长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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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一中,放学时间,莘莘学子与题海对弈了一天,此刻像一只只渴望解放的和平鸽,书包颜色各异,目标一致地涌出校园门口。
偶尔交谈趣事时一副副意气风发的少年脸,在夏天傍晚的光线上,毫无避讳地张扬肆意与活力。
“今天物理连堂课,真是离谱死了。”
“你就知足吧,我们班现在连体育课都被霸占,才开学多久啊,不都说要响应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吗,这学校压抑人性。”
“诶?陈澜,听说学校旁边有条小巷那里有很多空地,去打牌啊。”
190斤的胖子方子佑一脸神秘地说。
虽然才刚上高一,可方子佑对周边学校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陈澜语气一如既往冷漠:“没兴趣。”
方子佑意料之内地说:“好吧,可惜了那条小巷有卖飞机模型的,人老板还特别好,允许上手拆卸,不买也没关系。”
听完,陈澜眉头有了变化,他顿了下,“带路。”
这条巷子名叫折柳巷,名字怪古风好听的。
之前是影视基地开发出来的一条巷子,后来搬走了,据说是因为有演员拍戏时猝死了,而且还不止一位。
但长明一中的校长不信邪。
把老校区搬来这里。
结果学生的一本录入率直线上升。
校长开怀,从此,这条巷子也开始有了人气。
社会上的不良青年混混们、学校一些比较拽的都在这各自为'家',划分地盘。
方子佑说,这条巷子就两家店铺,一个是飞机模型店,一个就是拳馆。
其余的店铺要么是空的,要么就是被霸占了,两人走在巷子里一副在别人家门口晃悠的不自在。
方子佑总算发现了原因,“靠,你还穿校服,忘提醒你了,脱了脱了,入流点,不然那些人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陈澜听完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店在哪。”
方子佑一副来都来了,居然只关心这个的表情:“不是,你对这巷子都不好奇吗?听说里面有人打拳,还是咱们学校的,看看去呗,放松放松神经。”
陈澜对这种事无感,听完胖子的话,自己一个人穿梭着找店铺。
他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自然下垂的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肩膀上的书包只背了一半,显得慵懒,他那挺拔的走姿又给人不可靠近的冷。
配合他凌厉的丹凤眼,巷子里那些人路过都只敢眼神打量,没有敢找事的。
反而是脱了校服的方子佑,被人不小心撞了肩膀。
等他反应过来,陈澜走得很快,一下子就不见人了。
找到了。
陈澜嘴角漾起一丝弧度,正走了两步要过去,巷子支路的拐角传出了声音。
“缺钱缺到老子头上来了,也不打听打听这一片谁老大,要是下次让我发现你还敢出现在这,不卸你一只手臂老子跟你姓。”
“老大,这人嘴巴上答应,隔三差五又来这里,得给他一些教训,让他彻底老实,打服他。”
十来个男生,年纪十五六到二十多不等,七嘴八舌痞里痞气地说话。
即使听到了声音,陈澜对这事也是毫无波澜的。
他脚步顿了下,往拐角看了眼就打算收回目光。
这一看就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围在角落的人的下肢空隙里,忽然踹出一只黑的帆布鞋,鞋子上搭配的是熟悉的蓝色校裤。
陈澜站在巷子十字路口,犹豫了几秒。
那群人为首的叫周宏,他见人被揍得差不多了,说:“我今天心情好,你叫我一声爸爸,接下来七天你都可以来这,怎么样,划算吧。”
少年的眉眼很好看,此时都受了伤。
眼角淤青盖不住他的愤怒,眉毛却同时在妥协什么,最终,他握紧拳头,眉毛从上扬的弧度落成了平直,他渗血的嘴角张了张:“爸爸。”
话音刚落,周宏跟身边人都哈哈大笑嘲讽起来。
细碎又清晰的话传入耳朵。
“笑死我了,你不会当真了吧?再叫一声,我不仅允许你来我的地盘,还让那些打你的,统统给你道歉。”
“怎么样?”
周宏见地上的少年一脸愤怒要吃人的样子,但因为他人多势众,又不得不服,就愈发神经高涨,拍了拍他的脸,说:“叫啊,叫我爸爸。”
祝帆顺趁周宏伸出手往他脸上拍的一瞬间,先一步挥出早就蓄好力的拳头。
周宏的脸顿时微微凹了进去。
周宏反应过来,身边的小弟们再一次把他按住往死里打。
“妈的,老子今天就非让你再叫一次!”
四个人牢牢抓住祝帆顺的四肢,像被五花大绑,周宏站在他前面,一手抓住他的喉咙,一边说:“给你两个选择,再叫我一声爸爸或者死。”
“这声爸爸我替他叫了。”
陈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一伙人身后。
“你放了他。”
周宏回头上下扫了他一眼,手上的力度松了些,祝帆顺趁机呼吸了几口空气。
“你谁啊?”
“学生。”
“我他妈当然知道你是学生,你混哪条道上的?”
“学习道。”
陈澜把密集的十来人一个个拽着肩膀拨开,站到最里面,对周宏说:“我刚才已经报警了,如果你那边有靠山,觉得报警无所谓的话,我还录下了你们殴打别人的视频,一小时之内,只要我出事,它就会自动上传到网上,并且我还进行了备份发给了我的朋友,他们都会进行传播。”
“你们当中,总有过了18岁的吧?”
这些小弟们被这套丝滑连招搞得莫名其妙。
刚才陈澜那说话架势,一时间把他们唬住了,反应过来后,都一副连他一起揍的模样。
一个人率先踹了他肚子一脚。
所有人摩拳擦掌,不客气地说:“报警了是吧,好怕哦。”
陈澜捂着肚子,但依旧是没有动作,眼看他要继续被揍,忽然人群中有个混混耳朵敏锐听到了警笛声,一边拔腿一边叫:“妈的,警察还真来了!”
一声高过一声的鸣笛,把周宏也劝退了,他松开祝帆顺的脖子,用不干净的手指了指两人,语气恶劣:“你俩给我等着。”
陈澜一只手拉起地板上的祝帆顺:“长明一中高一7班,随时恭候。”
周宏咬着后槽牙:“7班是吧,你给我等着。”
陈澜把地板上一个洗得发白的白书包捡起拍了拍:“我等着,别找错了。”
祝帆顺借着陈澜拉着自己手臂的力气艰难站起来,因为被一群人围殴,他的手和脚都很疼,肾上腺素褪去,就疼得更明显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站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看上去就跟打篮球被撞被朋友拉一把一样轻松。
祝帆顺接过那个没有装书的白色书包,拉开书包拉链,伸手摸到隔层里一个草绿色布带文具盒,撕开黏着的魔术贴,把一张皱巴巴但二次压得很光滑的百元钞票,取出来握在手上。
他还想再伸手去拿旁边的绿色和蓝色钞票,但想到什么,又放下。
最终他摸出校裤口袋里早餐没舍得花的两个一元硬币,把它叠在那张一百元上,整齐给了陈澜,他递出去的那只手的小拇指被刚才那伙人揍的时候划了个口子,血已经干了,但那截小拇指连同指甲盖全都被染尽了,并且还一路流到了短袖下的咯吱窝。
非常长一条血痕。
因为是手背,祝帆顺自己没有发现。
或许发觉了,但跟他身上的疼痛相比算不了什么。
陈澜看到递过来的钱,眼睛沉了沉。
祝帆顺的睫毛动了动:“别嫌少。”
他顿了几秒,前言不搭后语,说:“这些混混缠人得很,你以后怕是都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了。”
这点钱并不能完全代表祝帆顺的感激,医药费也肯定不够的。
同时他内心也很复杂。
人家是好心路见不平,可他也从没有想过被人救。
陈澜没明白这个给钱的举动,他看了眼他那小拇指的刀口:“留给你自己吧。”
祝帆顺确实很需要钱,听对方拒绝,他没有过多犹豫,把手收回来,重新慢慢地整理好塞回文具盒。
他想了什么,在心里记下。
他现在身体有点支撑不住了,眼皮在打架,不知道为什么好困。
他的心扑通跳得很大声,鼓膜一直在重复这样的声音,把他弄得头好晕,还有一阵想呕吐的趋势。
他忍住了。
“同学,这次算我欠你的,以后别再见义勇为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
说完,他忽然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吐出一滩血。
看着地板上新鲜的血,他的脑袋愈发昏沉,又吐了。
陈澜见状按下手机就要拨,祝帆顺却出声:“没事,死不了。”
陈澜皱眉:“你这应该是内出血了,很危险。”
眼睛因为刚吐过有水雾,祝帆顺擦掉嘴角淌出的血丝,牙齿也带着红,说话显得狰狞:“真没事。”
陈澜没听他的,继续拨打了电话。
祝帆顺逞强扶着墙站了几分钟,像在跟身体谈判,又像在测试身体是不是真的好了。
渐渐地 ,他拿着书包的手脱了力,书包掉在刚才吐过已经半干涸的血上,彻底盖住。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弯下腰,头也跟着没力气垂下。
重量一下子压上来,腿也没了力气,开始发抖。
他既不想这样可又没有办法,身体不受控制地全部肌肉都罢工软绵绵的。
他试图握紧拳头把力气集中,可刚一握上半身就开始倾斜。
陈澜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往墙上靠,把他弯折的腰也挺拔靠在墙上,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祝帆顺闭着眼睛嘴角还是断断续续吐血的脸:“醒醒,别睡,医生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