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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掌控 “你会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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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斯恩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房间沉浸在一种暖昧的昏暗中,只有床头那盏夜灯还亮着,光线柔软,像一层稀释过的蜂蜜。路斯恩缓慢地眨了眨眼,意识像被泡在温水里,四肢都软绵绵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身体很干净,穿着那件他最常穿的藕色真丝睡衣,领口平整,袖口妥帖,一看就是被人仔细打理过。
路斯恩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白松香。
不算浓郁,甚至可以说是清苦的,带着一点木质调的冷和雨后青草的涩。但就是这股味道,像一根细而韧的线,从后颈的腺体开始,顺着血液蔓延,缠绕住他四肢百骸,让他整具身体都泛着一种被填满后的懒倦。
路斯恩不想承认,但他确实睡了一个很久没有过的好觉。
他撑着床坐起来,环顾四周。卧室已经被收拾过了,空气里晚香玉的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到,反而被另一种更沉稳的气味取代。床头柜上的花瓶里插着那束晚香玉,花瓣已经完全绽放,白得刺眼,香得放肆。
路斯恩伸出手,指尖碰到其中一朵。花心处有一滴露珠滚下来,凉丝丝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忽然觉得后颈的腺体跳了一下。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路斯恩抬头望去,李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棉质短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粥、小菜和一杯牛奶。
他的头发没有梳成平时上班时的齐整模样,略显蓬松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几岁。可即便如此,那副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依旧平静、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暴风雨过后纹丝不动的湖面。
“几点了?”路斯恩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像昨晚叫得太凶留下的后遗症。
“十二点四十。”李季走近,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路斯恩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二。李季这个时间应该坐在AO适配管理局的实验室里,而不是穿着居家服给自己端早餐。
“你没去上班?”
“请了半天假。”李季在床边坐下,顺手端起那碗粥搅了搅,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镜片,“你昨晚烧得厉害。”
路斯恩一愣,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果然还肿着,皮肤发烫,被手指一碰就涌起一股过电般的酸麻。
“我……发情期提前了。”路斯恩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嗯。”
李季只回了这么一个字,然后把盛了粥的勺子递到他嘴边。
路斯恩觉得别扭,想推开,可手还没抬起来,粥已经抵到了唇上。他只好张嘴喝下,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你昨晚说了很多话。”李季又盛起一勺,语气自然得像是聊天气。
路斯恩的心猛地一缩。
“我、我说什么了?”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李季,蓝眼睛里藏着怯意,连指尖都攥紧了被角。
李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第二勺粥喂进他嘴里,又拿起纸巾擦了擦他嘴角沾上的一点米汤。动作很慢,像在照顾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
“你叫我别走。”李季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进路斯恩的耳朵里。
“还有呢?”
“还有,”李季顿了顿,垂下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路斯恩泛红的脸颊上,“你叫了别人的名字。”
路斯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撒谎,想用他惯常的那套撒娇和眼泪蒙混过去。可李季已经放下碗,起身走向衣柜,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起来吃几口,然后去洗个热水澡。”
路斯恩眼睁睁看着李季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床尾,又折回床边把牛奶递到他手里。
“趁热喝。”
路斯恩捧着杯子,指尖微微发抖。他不知道李季听进去多少,也不知道李季听见的是“唐林”还是别的什么。可李季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觉得昨晚的一切可能只是发情热中的错觉。
可后颈的刺痛在提醒他,那些不是错觉。
“李季——”路斯恩叫住他。
李季回头。
“你……不生气吗?”
李季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只牵动了嘴角的一点点弧度,却让路斯恩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你病着,我生什么气。”李季说完,转身走了出去,“洗完了到客厅来。”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
路斯恩盯着那扇门,心里乱成一团。他记得昨晚的很多细节:他记得自己跨坐到李季身上,记得自己求他摸腺体,记得那阵刺入后颈的冰凉,也记得自己在极致的快感中喊了唐林的名字。
他还隐约记得,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像是“我在”,又像是别的。
路斯恩低头看着手中的牛奶,白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他自己那张憔悴又茫然的脸。
他小口小口地喝完,温热的牛奶滑进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他不知道的是,这杯牛奶里,多加了一点别的东西。
路斯恩洗完澡出来时,李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沓文件,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在页边写写画画。阳光从半敞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他肩头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听见脚步声,李季抬起头。
“好点了吗?”
“嗯。”路斯恩擦着湿漉漉的金发,慢吞吞地挪过去。他刚泡过热水,皮肤被蒸得白里透红,那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向一边,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
他站在李季面前,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
李季放下笔,拉过一条干净的干毛巾,起身绕到路斯恩身后,一下一下替他擦头发。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
路斯恩僵了一下,没有躲。
“李季。”他小声开口,眼睛盯着自己光裸的脚趾,“我想问你个事。”
“说。”
“你昨晚……给我打的是什么针?”
李季的动作没有停,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而清晰:“临时标记信息素,白松香型,针对omega发情期使用的处方药剂。”
“你从局里拿的?”
“嗯,你发情不规律,我提前备了一些。”
路斯恩转过身,仰头看他,蓝眼睛被水汽蒸得湿漉漉的,像两块浸在海水里的玻璃:“那你为什么之前不给我打?”
李季低头与他对视,手里的毛巾垂在两人之间。
“你从来不在发情期找我。”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你只要不开口,我不会碰你。”
路斯恩被这句话堵得胸口一窒。
李季说得对。结婚四年,每一次发情期,他都会找理由出门,或者干脆失踪一两天,等到身体被唐林满足后再若无其事地回家。李季从来没有问过,也从来没有拦过。他甚至会提前在药箱里备好omega发情期用的各种药,放在路斯恩触手可及的地方。
路斯恩忽然有些站不住。
他第一次觉得,李季那种从不追问、从不干涉的沉默,像一张浸了水的棉被,盖在身上不重,却让人喘不过气。
“我今天可以出门吗?”路斯恩别开视线,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可以。”李季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文件,“你身体如果还没恢复,我陪你。”
“不用。”路斯恩拒绝得太快,语气里的慌张连自己都听得出来。
李季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路斯恩回到卧室换衣服,他挑了件领口最高的衬衫,把后颈那一圈泛红的牙印和针孔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有些白,嘴唇却红得发艳,像被人反复啃咬过。
他翻出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消息。他的心一跳,慌忙点开。
是唐林发来的,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
“昨晚怎么样?”
路斯恩站在镜子前,反复看了三遍。他应该高兴,唐林主动关心他了,这多难得。可他的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打不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说自己发情了,是李季帮自己解决的?说李季给自己打了一针,现在浑身都是白松香的味道?
他忽然害怕起来。如果唐林闻到了李季留下的味道,会嫌弃他吗?
路斯恩最后还是回了两个字:“没事。”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丢到床上,像扔开一个烫手的烙铁。
他得去见唐林。他必须去见唐林。
因为他要证明,自己对唐林的爱是真的,不是什么发情期的错觉,更不是被一个beta的一根针剂就可以取代的。
路斯恩抓起手机,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薄外套,急匆匆地往外走。经过客厅时,他没有看李季,只撂下一句“我出门了”,就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合上。
李季坐在沙发上,慢慢放下手中的文件。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伸手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抬起手腕,手环亮起,屏幕上是路斯恩的信息素波动曲线。
那条线正随着路斯恩的远去而逐渐变得紊乱、焦躁、亢奋。
李季垂眼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像一枚硬币滚落地板的声音。
“去吧。”
他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沿上缓缓转了一圈。
“去得越远越好。”
“你会知道,你根本回不到他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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