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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过年前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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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那场大雪,把杨清砚困在了画室里。
那天江屹到画室时,她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额头烫得厉害。他叫醒她,她人已经软了。江屹没说话,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她,半扶半抱把人弄下楼,塞进后座,往医院开。路上雪越下越大,杨清砚在后座睡得昏沉。到医院急诊,医生说是重感冒高烧,不用输液,开药回家休息。
江屹取完药回来,她靠在急诊室外的塑料椅上,眼睛闭着,脸烧得通红。他蹲下来,把药片递到她嘴边。她没睁眼,就着他的手吞了药,又喝了两口温水。江屹问:“学校宿舍现在还有人吗?”杨清砚轻轻摇头:“赵荻她们都走了。回去也没人。”
江屹没再问。他把她扶上车,带回了自己家。
车到楼下,杨清砚已经睡沉了。江屹叫了两声,她没应。他从后座把人抱出来。她轻得过分,头歪在他肩上,呼吸很烫。电梯一层层往上,数字慢慢跳。江屹低头看她。她眉头还皱着,眼尾那颗泪痣在昏暗的光里显得很淡。他忽然想,这个人怎么总在没人的地方自己扛。
到家。江屹用指纹开锁,门开了。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他抱着她走进去,先把她放在沙发上。他家不算大,但空。开放式厨房,冷灰色的柜体。客厅铺着很浅的木地板,一张深灰长沙发,对面是没有开机的电视。窗帘拉着,遮光。屋里很静,只有新风系统很低很低的嗡鸣。江屹把她的鞋脱了,外套脱了,把人扶进卧室。
卧室比客厅还简洁。深灰床品,床很大。窗边有一把单人椅,椅背上搭着条薄毯。江屹把她放平,拉过被子盖好。她又烧得昏沉,额角湿了一层汗。江屹用温水浸了毛巾,坐床边给她擦。擦到手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他握住,很轻。她的手小,指节细,凉。江屹想起她以前在会议室里,总把笔转得飞快。那时候他只觉得她紧张。现在才知道,这双手,连一点点暖气都留不住。
第二天,杨清砚醒来,是懵的。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从没见过的深灰色屋顶。窗帘拉得严,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陌生的被子,又软又厚。头还钝着,像被人敲过。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画室。江屹。医院。然后呢。
她坐起来,环顾房间。床很大,不是宿舍。床单是深灰的,被套也是。旁边有扇衣柜,嵌在墙里。窗边有把椅子。她低头看自己。毛衣穿着,裤子穿着。外套脱了,鞋脱了。其他地方没动。她心里松了一点,又有点说不出的慌。这是江屹家。她怎么会在这里。
卧室门半掩。外面有脚步声。很轻。然后是水壶烧开的声音。再然后,有人走过来。江屹推开门。他穿着件深蓝家居服,袖口卷着。看见她坐在床上,他停下,说:“醒了。”
杨清砚张了张嘴,嗓子又干又哑:“我昨晚……”
“你烧到三十九度。宿舍没人,我只能带你回来。”江屹说。
“你……”她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他怎么把她弄上来的?问他睡哪儿了?还是问他,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最后她只挤出一句:“谢谢你。”
江屹没接。他转身去厨房,盛了碗粥端进来。粥还冒着白气。他放在床头柜上,说:“先吃。药在桌上。”
杨清砚捧着碗,慢慢吃。她吃得很安静。江屹没走,靠在门边看她。她抬头,对上他眼睛,又很快低下。她突然不敢看他。昨晚模糊的记忆像碎片一样浮起来。他抱她。他叫她名字。他给她擦手。她心里乱成一片。
“江屹。”她小声说。
“嗯。”
“我昨晚,有没有说胡话?”
江屹没说话。杨清砚的心提起来。过了几秒,江屹说:“你跟我说,你手指细,从来买不到合适的戒指。最小号都松。”
杨清砚愣住。她脸一下热了:“还有呢?”
“没了。”江屹说,“就这个记得最清楚。”
她低着头,手指在碗沿上抠了抠。江屹走过来,把退烧药和水放到她手里:“吃完再睡。别的别想。”
那天之后,杨清砚在江屹家住了三天。
她睡主卧,他睡沙发。江屹白天去公司,中午赶回来送吃的。晚上要么煮粥,要么下两碗面。杨清砚病着,吃不出什么味。但每次看他坐在对面,心里就稳一点。她不习惯被人这么照顾。可江屹照顾得太自然,自然到她有时忘了自己才是那个病人。
有一天晚上,她烧退了,精神好了些。江屹坐在床边,拿电脑处理文件。她靠在床头,没看手机,就是盯着灯看。江屹问她:“看什么?”她说:“你家真安静。”江屹说:“习惯了。”杨清砚说:“你一个人住,不觉得空吗?”江屹说:“以前不觉得。现在有点。”
杨清砚没接话。她偏过头,看窗帘。窗帘很厚,把外面的夜全挡住了。她忽然说:“江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屹合上电脑。他转头看她,说:“因为我喜欢你。”
杨清砚没动。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心里像被什么很重地按了一下。不是疼。是确定。她以前总觉得,别人说喜欢她,只是说说。可江屹说“我喜欢你”,像在说今天天气。平静,但真。
她没回应。江屹也没要她回应。他站起来,把她的水杯倒满,说:“睡吧。”
杨清砚躺下。江屹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夜灯。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杨清砚在黑暗里叫他:“江屹。”
“嗯。”
“我可能,也喜欢你。”
江屹站在那儿,没动。过了几秒,他说:“我知道。”
门关上了。
那晚,杨清砚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很久才睡。江屹睡在外面的沙发上。她知道。她甚至能听见他翻身的细响。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可那扇门,像第一次被很轻地、真正推开了。
之后几天,江屹做了件杨清砚不知道的事。
他量了她的戒指尺寸。不是拿绳子。是趁她睡着时,用一条很细的软尺,轻轻绕了绕她左手无名指。她没醒。他在手机里记下数字,第二天就去了商场,找定制。店员说:“先生,您女朋友手指很细啊。”江屹说:“嗯。她手腕也细。”店员笑:“那您真细心。”江屹没说话。
戒指做好,是四天后。银白,很细,一圈碎钻。不大,不夸张。江屹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他想,这戒指不能太贵。太贵了她不收。可也不能太随便。她是那种会戴很久的人。
他挑了个时间。那天杨清砚来家里吃饭。屋里暖气很足,她穿着他买的那件浅杏色毛衣,盘腿坐在地毯上。江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杨清砚正拆一包橙子味软糖。江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小盒子,放在她面前。
“给你的。”他说。
杨清砚停下手。她看着那个盒子,又看江屹。他神情很淡,像在等她自己开。杨清砚拿起来,慢慢打开。戒指。那圈碎钻在客厅灯下亮得晃眼。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问:“什么时候买的?”
“你发烧那几天。去定的。”江屹说,“你手指细,我让他们改小了。”
杨清砚没说话。她把戒指拿出来,往手指上套。刚碰到指尖,江屹说:“我帮你。”他伸出手,把戒指接过去,低头,很轻地帮她戴上。无名指。不大不小。像本来就该在那儿。他的手指离开时,在她指节上停了一下。杨清砚没抽手。
“江屹。”她叫了他一声。
“嗯。”
“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江屹抬头。她看着他,眼睛很亮,没有躲。他点头:“算。”
杨清砚没再说话。她把手举起来,就着灯看那枚戒指。眼睛有点热。但她没哭。她只是慢慢把手放下来,覆在他手背上。江屹反手,把她的手包住。掌心很热。电视里还在放什么。谁也没听。窗外的北京,风声轻轻。她忽然想,这个冬天,好像真的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