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巧土豆

41、第 41 章 周六下午，

　　周六下午，杨清砚给江屹发消息，问那间画室能不能去。

　　江屹回：“我去接你。”

　　她说：“我自己过去。你把地址发我。”

　　地址和上次一样。她其实记得路。那天晚上，两人坐在画室里，各占半张长桌。杨清砚没再改稿。她从包里拿出速写本和一支铅笔。笔是新买的，还没削。江屹看了她一眼，说：“想画画？”

　　“嗯。”她低头整理笔尖，没看他，“你画过我，我也画你。”

　　江屹没说话，也没拒绝。他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一点。午后的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的地方刚好在光里，侧影被衬得很清楚。杨清砚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下。纸页在指下轻轻响。

　　“不用特意站。”她说，“你坐吧。”

　　江屹没坐。他走到长桌这边，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旧桌子。桌面有划痕，还有几道洗不掉的颜料印。杨清砚把本子摊开，先画他肩颈的线条。他今天穿得随便，灰色毛衣，袖口推到手肘。坐姿不绷，但也不懒，像开会时那种不自觉的端正。

　　“你眼睛看哪？”她问。

　　“看窗帘。”江屹说。

　　“别老看一个地方。自然点。”

　　他于是把目光转过来，落到她身上。杨清砚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他看她时太静了，像屋里那束光，慢慢从她额头移到下巴。她没抬头，耳朵却慢慢热起来。

　　“你画过别人吗？”她问，语气很平，像随口。

　　“没有单独画过谁。”江屹说，“大学画过同学。你呢？”

　　“我画过赵荻，画过我妈。第一次画男的。”

　　江屹没说话。杨清砚抬眼，见他嘴角动了动。她问：“笑什么？”

　　“没笑。”江屹说。

　　“你笑了。”

　　“你看错了。”他说。

　　杨清砚“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画。她画他眉骨，画他鼻梁，画他下巴那道不算柔和的线。画到眼睛时，她停了很久。江屹的眼睛不亮，但很沉。她不知道该怎么用铅笔画那种沉。于是她在旁边写了个小字：静。

　　“你在写什么？”江屹问。

　　“没写什么。”杨清砚把本子往回收了收。

　　“我能看吗？”

　　“没画完。”

　　“那什么时候完？”

　　“看你表现。”她说。

　　江屹不说话了。他稍微换了个姿势，左手搭在桌沿，右手无意识地转着那支旧铅笔。那个动作她见过很多次。紧张时，走神时，他都会转东西。她把他那只手也画下来了。手指很长，骨节清楚。铅笔在他指间停着，像下一秒就要转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画室里待了整个下午。天慢慢阴下来。窗外的光从白变成灰。杨清砚勾完最后一笔，把本子合上。江屹说：“画好了？”

　　“差不多。”她起身，把本子放进包里，“下次再给你看。”

　　“这次不行？”

　　“说了没画完。”杨清砚说，“下次你带我去吃面，我就给你看。”

　　江屹看她两秒，说：“现在去吃。”

　　“不行。天没黑。”

　　“吃面和天黑有什么关系。”江屹说。

　　“我不饿。”

　　“那喝点东西。”江屹站起来，拿起外套，“你画了一下午，不渴？”

　　杨清砚没再坚持。她背上包，跟江屹出去。旧楼的楼梯很暗。走到半层，她脚下没踩实，江屹伸手扶了她小臂一下。很快，但很稳。她说：“谢谢。”他说：“看路。”

　　外面风大，天已经黑透。杨清砚把围巾裹好。江屹没开车。两人走了一段，拐进一家很小的奶茶店。2016年冬天的奶茶店，热饮就那几样。江屹给杨清砚要了杯热橙茶，自己什么都没点。店员问“一杯吗”，他说“一杯”。杨清砚说：“你喝什么？”江屹说：“我不渴。”

　　两个人找了个窗边位置坐下。杨清砚捧着橙茶，小口喝。江屹坐她对面，看她。她脸被风吹得有点红，鼻尖也是。热饮腾起白气，把她的眼睛遮得有点雾。

　　“今天画我，有哪里画不好？”江屹问。

　　“很多。眼睛画得不像。”杨清砚说。

　　“那下次别画眼睛。”

　　“那画什么？”

　　“画别的。”江屹说。

　　杨清砚笑了：“你以为我能选啊。你的脸就摆那儿。”

　　“下次我低头。”江屹说。

　　“那我画你低头的样子。”杨清砚说。

　　江屹没再接话。他低头，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的围巾边沿拉正。指尖只碰到围巾，没碰她下巴。杨清砚没躲。她捧着那杯橙茶，觉得这个冬天的冷，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