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身份 沈既明失踪 ...
-
沈家现在的状况,赵衡是知道一些的。
蓝家和沈家虽然是两家人,但两家关系向来交好,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刻意打听,风声自然会从一些地方传过来。
沈既明失踪的消息,沈家对外瞒着媒体,但沈家内部众说纷纭。
赵衡听蓝容与提过一嘴,说沈老爷子动了真怒,把沈家能调动的资源全调动了,就为找这个孙子。
四个月,整整四个月,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沈家旁系有人试探着在饭局上说了句“人可能已经没了”,沈老爷子当场摔碎杯子,茶水和瓷片溅了一桌子,在座的人没有一个敢吭声。
沈家虽表面还是那个沈家,体面、沉稳、纹丝不动,但底下早已经翻天了。沈既明的叔伯们明面上都在帮忙找人,但谁心里都清楚,沈既明要是真的找不回来了,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怎么这么久?”蓝容与眼皮子没抬一下,问赵衡。
赵衡思索再三,还是开了口:“刚刚遇到个人,长得像小沈总。”
蓝容与划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掀起眼皮,那双总是半睁半闭,像是没睡醒的眼睛难得地露出一点认真:“沈既明?”
“只是像,没看清。”赵衡顿了顿,“一晃就没了。”
蓝容与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
“在哪儿看见的?”
赵衡被他这个反应弄得一愣。蓝容与这人平时懒散惯了,做什么都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现在突然认真起来,反倒让赵衡有些不适应。
赵衡把刚才在超市里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蓝容与听完没吭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你确定没看错?”
“侧脸像了八成,”赵衡斟酌着用词,“但穿着打扮不像。而且他身边还跟着个人,两人看起来很熟。”
蓝容与“嗯”了一声,靠在车后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
赵衡以为他不打算再问了,正准备发动车子,后座忽然传来一句:“去查监控。”
“别打草惊蛇,先确认是不是。”
赵衡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蓝总,你觉得……”
“我觉得不重要,”蓝容与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日光姣好的天际,“他要真是沈既明,最后还是要回沈家。”
说罢,蓝容与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他的心底也存了疑惑。
沈既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蓝容与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两遍,得出的结论跟赵衡一样:不可能。
那人的性格他太了解了。
矜贵、挑剔、骨子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感。沈既明怎么可能在这种发展欠缺的县城里待着?还有赵衡说的男人身上穿了廉价短袖,沈既明怎么可能穿那种东西?
蓝容与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他并不是觉得廉价衣服有什么问题,而是沈既明那个人对衣料的挑剔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有一年蓝容与生日,沈既明送给他一条领带。蓝容与当时随手摸了摸,只觉得手感不错,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年只产出二十条的顶级面料,光是预定就要等半年。
这样的人,会穿着地摊货站在超市日用品区?
不可能。
蓝容与阖眼假寐。
沈既明失踪前的半个月,还跟他吃过一顿饭。
那顿饭要说也没什么特别,沈既明坐在他对面,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白皙的手腕。
蓝容与问他最近在忙什么,沈既明笑了笑,说了句“家里那些破事”。
当时蓝容与没多想。沈家的情况他一直有所耳闻,老爷子早就有意把更多产业越过沈既明的父亲交到他手上。再加上沈既明的几个叔伯虽然面上坦荡,但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沈既明在沈家不算好过。
这些事情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但沈既明这个人,向来能把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
蓝容与不觉得他会栽在自己家里人手里。可事实摆在眼前,沈既明的失踪不可能无缘无故。
李远山和大壮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还没黑。李远山把车停在院子里,大壮先下了车,提着两大袋的东西站着等李远山开门。
院子里的丝瓜藤又长一截,细细的卷须攀在竹竿上。
大壮进门把东西放在桌上,李远山已经去厨房烧水了,说要给他煮面。
大壮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架丝瓜。
李远山端着两碗面出来的时候,大壮还在门口站着。丝瓜藤的影子拉得老长,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斑驳里。
“吃饭了。”
大壮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面是清汤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李远山自己那碗也一样,只是多加了勺辣椒。
“下午在超市的那个人,你认识?”
李远山:“什么?”
“我回头的时候,看见有个人站在那边看你。”大壮说。
李远山回忆了一下,想起来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没有,就是教他挑了个葡萄。不认识。”
大壮“嗯”了一声,低头吃面,没再问了。
李远山觉得他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两个人对坐着吃完了一顿安静的晚饭,大壮主动收了碗去洗,李远山坐在堂屋里,把今天买的东西归置好。
大壮洗完碗出来的时候,李远山已经把新买的衣服过了水,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晚风吹过来,布料轻轻鼓起来,像一面面小旗。
天色暗了,最后一抹光还挂在西边的山脊上。大壮站在门口,看着李远山的背影在院子里忙活,站了一会儿,很快转身进屋。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电风扇呜呜地转着,把热风搅成更热的涡流。大壮侧躺着面朝墙壁,后背对着李远山。
李远山的呼吸很快变得匀长,睡着了。
大壮没有睡。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把白天的事情过了一遍。
最后停在超市里,李远山和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聊天的画面。
男人的那张脸于他而言有种说不上来的眼熟,可他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和他失去的记忆有联系。
大壮侧过身,看着黑暗里李远山的轮廓。他的睡相总是侧躺着,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眉头微微皱着,好像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
大壮伸手,很轻地碰了一下李远山的眉心。人没醒,只是呼吸顿了一拍,又恢复平稳。
大壮把手缩回来,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县城那边,赵衡的动作比蓝容与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一早,赵衡就带着所有资料到酒店套房向他汇报结果。
蓝容与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靠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赵衡连夜整理的笔记和资料,还有冲印出来的几张监控截图。
“确实是小沈总。”
赵衡站在茶几前,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没怎么睡,“和他同行的人叫李远山,信息也查到了,比较干净,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他跟沈既明怎么认识的?”蓝容与问。
赵衡摇头:“这个具体情况还查不到。李远山的手机通话记录和社交账号都很简单,没有任何与沈家相关的痕迹。小沈总那边就更查不到了,他的私人号码在失踪后就关机了。”
“不过根据银行流水显示,今年五月初,也就是小沈总刚失踪那会儿,李远山账户上的钱全部流向了县人民医院。”
蓝容与沉默片刻,把那页纸放下。
“既然查到了住址,那就派人盯着他们。”
赵衡愣了一下:“不联系沈家?”
“沈家现在什么局面你应该也清楚。”蓝容与的语气不疾不徐,“沈家的那些人都在盯着老爷子的反应。如果人真是沈既明,他现在不回家,说明他有不能回家的原因。贸然把消息递过去,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赵衡沉吟片刻:“明白了。”
赵衡转身要走,又被蓝容与叫住。
“等等,”蓝容与的声音低了些,“千万别让他发现。”
赵衡点了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蓝容与盯着茶几上的那张照片,喝了一口咖啡。
照片里的沈既明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比失踪前短了很多。他垂着头,正在货架前看什么东西,轮廓线条被超市灯光切割得模糊不清。
蓝容与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他笑了一声,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沈既明,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鬼?
蓝容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县城的清晨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车道上也是稀稀疏疏的车流。远处的山影被晨雾裹着,朦朦胧胧的一团。
从江京跑到这个偏远地方,真有他的。
……
大壮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很豪华的别墅里,地板亮噌噌的,头顶的水晶灯垂下来,折射出刺眼的光。
对面站着一个老人,穿着深色的中山装,手拄着拐杖,看向他的目光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想走近一点看清那人的脸,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你到底是谁?”
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
话音落下去,没有回音。那老人的身影却一点一点淡了,最后消失在明亮得过分的背景里。
大壮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洒满整个房间。他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那个老人的脸怎么都想不起来,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还在,始终压在他的胸口上。
他的记忆,始终串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