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一页就错了 罗建川问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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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建川问完以后。
陈晓静大脑出现了大概三秒空白。
会议室空调开的有点低，但她却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发烫。
“今天主要是想从重点客户项目切入，复盘项目结果，同时看一下里面比较共性的业务问题。”
她勉强把逻辑重新说了一遍。
罗建川看着屏幕。
“那为什么标题叫重点客户业务增长与协同机制复盘？”
陈晓静：“……”
因为她昨晚觉得听起来比较高级。
当然不能这么说。
“我想兼顾项目和机制两个部分。”
罗建川摇头。
“这就是问题。”
“你到底要讲一个什么东西，自己没有想清楚。”
第一刀。
非常准。
陈晓静脸开始热。
罗建川继续。
“你们做汇报不要贪。”
“什么都想讲，最后什么都讲不清。”
第二刀。
“我的时间有限。”
“不是来听你证明你做了多少工作的。”
第三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晓静看向方敏。
不是求救。
更像下意识。
方敏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在本子上记东西。
陈晓静心里那种“有我在”的安全感，忽然弱了一点。
罗建川说：
“往后翻。”
陈晓静翻第二页。
第三页。
第四页。
罗建川看得很快。
到第六页。
“停。”
“这个数据说明什么？”
陈晓静马上回答：“活动参与率比上一阶段提升了百分之十九，说明权益入口调整以后……”
“我问的是业务意义。”
陈晓静卡了一下。
“业务意义是用户活跃提升？”
“活跃提升然后呢？”
“有助于后续转化。”
“转化了吗？”
“目前还在观察。”
罗建川皱眉。
“那你为什么现在就把它当作结果汇报出来？”
陈晓静手心开始出汗。
她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
可这些数据。
是方敏让她“突出结果”才加的。
她不敢解释。
也不应该解释。
那是自杀。
她只能说：
“这里表达得不够准确。”
罗建川：“不是表达问题。”
“是思考问题。”
第四刀。
陈晓静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二十四岁第一次做大型汇报时。
她也站在屏幕前。
领导一句句指出问题。
那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我是不是能力不行，是不是不适合这份工作？
四年后。
同样的场景又来了。
但这次她至少还能听下去。
还能记。
没有完全崩。
罗建川翻到后面。
看到“跨部门协同三类风险”。
终于停了一下。
“这部分比前面好。”
陈晓静心里瞬间亮了一点。
“尤其这个信息口径和责任边界。”
罗建川指着屏幕。
“这其实才是值得讨论的。”
陈晓静快速点头。
“嗯。”
“为什么不把这个放前面？”
她张了张嘴。
没答案。
因为她的整份汇报就是按照：
结果——过程——问题——机制。
搭的。
如果把问题放前面。
几乎要重做。
罗建川看向方敏。
“你之前看过吗？”
陈晓静心里猛地一紧。
方敏说：
“看过初版。”
这四个字。
像一根特别细的针。
扎得不疼。
但很清楚。
初版。
昨天明明在办公室，两人一起完整地过了一遍三十二页。
她当时明明说的是：
“整体方向可以。”
现在却变成：
看过初版。
罗建川点头。
没继续追。
“这份先别讲了。”
陈晓静心里彻底沉下去。
“你把后面协同问题那几页拿出来，我们直接讨论。”
她关掉演示模式。
找到第二十三页。
会议正式转成讨论。
神奇的是。
接下来反而顺了。
罗建川对她提出的三个协同问题很感兴趣。
尤其客户需求、销售承诺、技术排期之间的信息差。
“这个机制以前为什么没跑起来？”
孙璐马上接：
“之前责任人比较分散。”
罗建川：“那怎么解决？”
陈晓静深吸一口气。
这部分是她真的想过的。
“我觉得可以先从两个动作开始。”
所有人看向她。
“第一，客户需求确认后，涉及产品和技术承诺的部分必须明确对应负责人，不再用‘整体没问题’这种模糊口径。”
邵鹏点头。
“这个可以。”
“第二，项目群里每个关键节点明确状态。比如‘已确认’‘待评估’‘有风险’，避免大家理解不一致。”
罗建川问：“谁维护？”
“项目协同人。”
陈晓静说完，又马上补充道。
“但具体专业判断由对应负责人确认，协同人只负责状态同步，不替专业部门承诺。”
这句话是她前几天刚从方敏那边学到的。
推动。
不要代替。
罗建川这次明显点了头。
“可以。”
方敏也看了她一眼。
“这个我们后面可以试。”
陈晓静又活过来一点。
整场汇报开了五十分钟。
她准备的前三分之二几乎没用。
最后反而靠后面几页把讨论撑起来。
会议结束。
罗建川走之前说了一句：
“晓静是新来的吧？”
陈晓静：“对。”
“业务目前还是不够熟练。”
她的心一紧。
“但是问题抓得还可以。”
似乎又回来一点。
“以后汇报先想想清楚，你到底希望我做什么决定。”
“别把工作过程都堆上来。”
“好的明白，谢谢罗总。”
罗建川走了。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松。
陈晓静开始收电脑。
手心全是汗。
徐婷发来消息。
【活着吗？】
陈晓静：【半死。】
【徐婷：罗总没骂人已经不错了。】
陈晓静：【这还没骂？】
【徐婷：他今天明显心情好。】
陈晓静：“……”
突然更想辞职了是怎么回事。
孙璐走过来。
“第一次挺正常。”
陈晓静抬头。
“我前面是不是特别差？”
“前面太多。”
孙璐很直接。
“你做了四十多页，他当然烦。”
“可是敏姐昨天说……”
说到一半。
陈晓静停住。
孙璐也没问。
只说：“以后给罗总汇报最好十页以内。”
“嗯。”
“他最烦过程。”
“知道了。”
孙璐拍拍她肩。
“不过后面那几页不错。”
“谢谢。”
陈晓静是真的有点感谢。
至少孙璐没有那种幸灾乐祸。
她收完东西。
方敏还在会议室。
“晓静，你留一下。”
又是留一下。
陈晓静坐回去。
门关上。
方敏第一句：
“别受打击。”
陈晓静鼻子突然有点酸。
刚才一直绷着。
这句一出来，反而差点破。
“没事。”
“罗总讲话就这样。”
“嗯。”
“你第一次给他讲，已经不错。”
陈晓静点头。
她其实很想问。
昨天你明明看了。
为什么今天他说标题逻辑不对的时候，你说“看过初版”？
但她不敢。
不只是怕得罪领导。
还怕得到一个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方敏继续：
“不过今天这个事情你也要复盘。”
“好。”
“我昨天虽然看过，但汇报最终是你自己讲，你不能完全依赖我的判断。”
陈晓静一怔。
她没说自己依赖。
可方敏像提前知道她在想什么。
“领导帮你看，不代表领导要替你承担所有思考。”
“嗯。”
“尤其你这个层级。”
又来了。
这个层级。
三年经验。
高级运营。
每一个词都像在提醒她：
你没有资格不会。
方敏又说：
“其实我昨天就觉得前面有点重。”
陈晓静猛地抬头。
“昨天？”
“嗯。”
“那……”
她话差点冲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说？
方敏似乎没察觉。
“我当时想你第一次做，还是让你完整讲一遍自己的逻辑。”
陈晓静看着她。
第一次。
那种委屈不是慢慢来的。
是“腾”一下顶上来。
你觉得有风险，但却憋着不说。
然后让我第二天在总监面前自己撞上去。
最后结束了告诉我，这是为了让我成长？
她指甲掐了一下掌心，克制住自己涌上心头的愤怒，质问的话依旧没有说出口。
方敏还在讲。
“这次吃过亏，下次就知道了。”
陈晓静听见自己回答：
“嗯，谢谢敏姐。”
很轻，克制地几乎没情绪。
“今天早点走吧。”
方敏说。
“回去就别瞎想了，好好休息。”
“好。”
陈晓静慢慢地走出会议室，坐回到自己的工位。
视线落在漆黑的屏幕上，自己的脸色原来这么差嘛？
她突然特别想哭。
不是因为罗建川批评了她。
罗建川说得很多东西，她其实都是接受并且认可的。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或许是方敏的说词。
她坐了一分钟，确认自己的脸色恢复地差不多后才走去洗手间。
隔间门刚一关上，眼泪终就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陈晓静慢慢坐在马桶盖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免得自己地妆会被泪水弄花。
突然想起二十五岁的那一次汇报似乎也是这样躲进厕所。
三年过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变了很多。
原来很多东西还没有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一页就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