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友人 九年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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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撑不住了。”
约瑟芬脑袋耷拉着，面前那杯水动都没动，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看着格外沮丧。
李青石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撕开一小盒奶精，倒进咖啡里。
荧惑昏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餐厅里舒缓的爵士乐被下班人群的喧闹声所淹没，穿着各色工作服的男男女女，年轻的年迈的，挤占了餐馆大部分座位。两个人只好窝在这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
“又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了？”
李青石用勺子搅着咖啡，看着面前这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估摸着她怕不是又惹上什么麻烦了。好歹是同生共死过的搭档，换而言之，青春期的约瑟芬是个超大号问题儿童，特别热衷于把自己赚来的钱扔进各种看不见收益的事里，为此总是惹上各种各样的麻烦。
当年为了安稳度过新秀赛季，李青石可谓操碎了心，好在她们没有真被约瑟芬那些旧债和绯闻拖垮，还拿到了职业生涯的首个分站冠军。
之后这几年，她忙着处理婚姻和女儿李小渔的事，就没怎么关注约瑟芬的状况。
要是约瑟芬跟她坦白复赌了，她一点都不意外，只觉得可惜。
“不是！”约瑟芬停下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视线紧紧盯着李青石，“风痕，我那个队伍。”
风痕？
有印象。
前段时间，李青石碰见奥瑞安和艾琳的时候，还听他们提过一嘴。当年破晓解散后，约瑟芬宣布退役。
沉寂了没几年，约瑟芬又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搞来一笔钱，买下了濒临破产的队伍，宣布以领队身份回归赛场，还召集了不少破晓时期的老伙计。
李小渔爱研究飞船，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的性子，就爱研究那些个赛艇，经常在网上找各种比赛视频看。
约瑟芬这队伍，一言难尽。积分榜常年垫底。套件升级，升了不如不升。团队配合也是勉强凑合。
问题还是出在那辆赛艇上，姿态推进器像几个世纪前的老古董，所有角度调整全靠飞手和领航提前预判。主推进器持久不行，乏力地只能靠惯性在太空里飘，也就那个护盾系统还算可靠。
李青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劣质咖啡混着奶精的味道，酸苦得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灰雀那边下了最后通牒。这个赛年结束，如果还是垫底，他们会考虑收回技术。其余赞助商还在观望，届时可能一块暂停。到时彻底玩完。”
“灰雀？”
“十二巨头啊！”约瑟芬看李青石这幅淡定模样，瞪大了眼睛，感叹道：“天啊！青石你是多久没关注比赛了！”
“我这不忙着带小孩么？六、七岁小孩可难带了。”
李青石嘴上是那么说，但心里跟明镜似得。她自然知道灰雀重工是什么——“环星协定”十二巨头之一，同时也是一级竞速艇引擎技术的核心供应商。
李小渔放假窝家里研究飞船，成天对着光脑念叨着那些个厂商跟队伍名称，念得李青石都感觉耳朵要生茧子了，想装不知道都难。
“行吧！简单来说，我那年买队伍，合同指定用灰雀提供的引擎。然后呢，灰雀就给了个最低档的引擎敷衍了事。那玩意倒是符合赛组要求，就是怎么调都调不快。现在么，连续两个赛年，积分榜垫底。哎……”
李青石又伸手去拿了俩砂糖包，撕开包装，倒进咖啡杯里。
“都这样了，你要不考虑下自主研发？”
约瑟芬尴尬地笑了一声，道：“哼，我要有那钱就不会找灰雀了。”
“你都有心思买队伍了，就没想过这一层么？”李青石瞥了眼约瑟芬，然后继续忙着搅她那杯咖啡，“实在不行换个供应商。”
“供应商……？”
约瑟芬嘴里也跟着念了一遍，随即面如菜色，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
李青石看着她这样子，便放下了勺子，身子也坐直了些，郑重其事地提议道：“创圣或者祝融？”
“就剩半个赛年了，这两家我又没人脉。”
“那……广寒？”
“破晓已经是过去式了，何况跟灰雀的合同还没到期。”
约瑟芬抱着脑袋痛苦万分。
李青石垂下头去，重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砂糖融进去之后，这咖啡味道勉强顺口了一些，但那股怪异的苦味还是没有消去。
约瑟芬的手指又开始敲起桌面来，敲到一半，不知想到了什么，掏出平板翻了半天，然后递给李青石看，又说：“说起来，当初合同里，灰雀那还硬塞了个飞手给我，水平马马虎虎，说是什么青训系统里拔尖的苗子。考虑到合同要求，我哪敢说不？签下来了，结果那小子就这么对我。”
“他怎么了？”李青石接了过来。
“这小子今年被挖走了。”
李青石端起咖啡杯，看着平板上那篇报道，看到标题上那硕大的“星航”二字，差点给呛到。
那个中游偏下的星航？
当年她跟约瑟芬在赛场的时候，来挖角的队伍都是红岩、瓦基里安和猎神那样的顶流豪门，星航那种档次的队伍连报价递合同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么，这种中等水平的货色被挖走，都能让约瑟芬担心成这样，还真是岁月不饶人。
李青石伸手把平板推了回去，轻轻摇了摇头，把更嘲讽的话语咽回了嗓子里，道：“那还真是难办啊。”
“我实在是没招了。”
“乔。”李青石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叉在胸前，念出了过去那个昵称，“好几亿信用点，挥霍完不挺好么？过一把领队瘾，就这样吧！”
约瑟芬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真不想队伍刚到手没几年就无了。”
“你不有其他认识的飞手吗？”李青石反问，“Alpha，Beta，看看那几个大厂青训的，模拟器联赛出来的，中、高级别联赛的，随便抓一个，总比找我这个离开多年的Omega合适。”
“情况不一样……”
李青石看约瑟芬这迟疑不定的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约瑟芬声音突然拔高。周围人好奇地瞥了眼她们，她不好意思地重新压低声音对李青石解释，“我找过其他人！奎因，伤很重，彻底退了。小林，在猎神青训教那帮新人开模拟器，猎神那领队什么德性你总知道的，当年错过了‘魔王’还在蹲下一个，她忙得焦头烂额。奥瑞安这小子过得风生水起，星系内四处跟人搞投资呢！至于艾瑞斯，这家伙更滋润了，呆在盖提亚度假，根本联系不上。至于你说的，那些年轻人……比赛数据我全都看过，根本来不及。”
“会不会问题根本不在飞手？那赛艇实在太烂了，调校窗口还极其苛刻，以至于你需要一个……像魔王那样化腐朽为神奇的天才！”
李青石刻意加重了“天才”的咬字。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天才”，尽管新秀赛季的时候，常有媒体用“Omega天才飞手”来形容她，可那个前缀本就说明了一切。
扔掉“Omega”这个标签，她什么都不是。
对比同时期其他选手，那些Alpha和Beta，还有魔王那种天才，李青石从始至终都觉得自己不过是中游水平，否则青春期分化成O后，其他人也不至于那么看着她，更别说坐好几年冷板凳。
她的实力还没出色到能够无视那些偏见。被薇拉挖掘出来也纯粹是运气好，让她凑巧在对的时间顶上了那个倒霉A的位置，又赶上了合同更迭期。
那些成绩不是她一个人努力的结果。归根到底这是项团队运动，团队、赛艇性能、策略和运气，缺一不可。
何况，借走了别人的好运，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约瑟芬看起来似乎还是不死心，又忍不住辩解了起来，甚至还开始说起了胡话：“我知道赛艇有问题，所以，我把闻弦挖过来了。”
“闻弦？”
“界点那位总监的得意门生，”约瑟芬解释道，“她研究的推进器套件与新的散热系统已经进入测试阶段了，很快就能安排上。”
“噢，学院派。”李青石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那你多准备点研发资金，他们的点子烧起信用点来可不含糊。”
“要掏多少信用点我都能想办法。风痕是……薇拉的遗产。主要是我这边正好空出个位置来。青石，你真不考虑一下吗？”
“不行，我有事。”
还能有什么事？
忙着工作。照顾女儿。然后呢？漫无目的地在光脑上刷着信息，看看别人的美好生活，看那些媒体包装出来的精英，打发时间。
厌倦眼下的状态就打开VR飞一两把，回味过去那些时光，感慨一下岁月不饶人，浑浑噩噩度过一天。总比留在赛场上为那些巨头企业的权利争夺拼个你死我活，险些把命搭进去好。
回到围场就是天方夜谭。现在赛场上那些飞手一个赛一个的年轻，超过三十都算老将了。何况，她这个离开赛场九年的Omega呢？
“那等你忙完……”
“赛场太远了，乔。”
李青石站起身来，把桌上没来得及动的餐点打包起来，末了还说：“你不还有备选么？再说吧！”
之后便没有再看约瑟芬。她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些情绪就会涌上来，然后她真的会妥协。李青石这么想着，伸手用光脑快速结了账，拎着东西逃也似地走出餐馆。
赛场实在太远了。
物理距离上的远不算什么，现在科技足够发达，有跃迁技术在，内外环往返花不了多少时间。
心理上的遥远才是真触不可及，九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所有，让人放下自己曾经被燃起的一切斗志，吞咽下那些怨恨，回归到平静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她只用安安心心把李小渔抚养成人，努力工作多攒点钱，确保小渔未来有足够资本去追逐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赛场什么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青石摇了摇头，将繁杂的心绪收拢进记忆深处，发动起车子，将刚才与乔说的那些话都甩到脑后。
该回家了，小渔说不定等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友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