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好几，成了新秀[星际竞速]》川竹生

1、幻梦 李青石不觉

　　速度。

　　人类最初对于速度的感知，源于最原始的生存需要：逃离危险、追逐猎物、口腹之欲，人类利用双腿奔跑，驯服驾驭猛兽，制造各类工具。

　　机械的诞生，能源的发现，促使人类不断寻找更快的速度：利用流体、利用能量、寻求更合适的比冲，寻找更稳固的结构……

　　一旦无法在地面、海洋和天空获取到更快的速度，人类便将视野投向了更为广阔的地方——宇宙。

　　自此，星系内最顶级的竞速赛事，应运而生。

　　“欢迎来到环星系一级竞速艇锦标赛！”

　　这项以十个标准月为周期的顶级赛事，以母星盖提亚近地轨道一号港为起点，跨金乌系内外环的数个站点，吸引着无数追求极致速度的虔诚灵魂。最顶尖的赛艇，最无畏的心灵，最默契的配合，皆汇集于此，角逐胜负，只为了那个共同的信仰。

　　「李青石与约瑟芬，这对来自破晓的新秀组合，再次向‘魔王’发起了进攻！」

　　通讯频段里，约瑟芬语速飞快地报出船体与航线的各项数据。策略组时而询问船体情况，时而反馈各项参数。

　　李青石却保持沉默。

　　下一个。

　　信标闪烁着其独有的浅蓝色光芒，逐渐靠近赛艇可视范围。

　　深蓝赛艇稍作调整，切入信标窗口，继续封住最佳航线，试图让后来者放弃尝试超越他们的想法。

　　李青石这才开口。

　　“做好准备!”

　　「想要快速穿过这个信标并不容易。即便是参赛多年的老手，也很少有人在这个赛段进行冒险。这对新秀仍在寻找超越‘魔王’的机会！」

　　“你疯了？成功率低于5%！”约瑟芬声音有些抖，赛艇AI计算的结果并不乐观。

　　“不然呢，这么跟一辈子？”

　　李青石反问道。

　　约瑟芬深吸了一口气，跟策略组报备好状况后，从一旁的控制台上调出船体信息，将姿态推进器的能量分配优先级推到顶格。

　　白金赛艇即将穿越浅蓝色光芒框出的“门”。

　　理论上，每个信标所定义的“门”区域，均可容纳数艘赛艇并行驶过。

　　实际比赛需要考虑的变量很多。

　　接下来这道门处理起来非常棘手，偏转产生误差就会被后来者追上，偏转太过还可能被甩出赛道。被甩出赛道的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轻则赛会判罚，退出本场比赛；重则……要太空垃圾亲密接触。若是运气再差些，怕是小命不保。

　　李青石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打算，她调整了赛艇姿态。

　　白金赛艇借着势能偏转，擦过深蓝赛艇的护盾，抢先半个身位，穿越信标。

　　「非常大胆地超越！她们突破了‘魔王’的防线，抢下了位置。」

　　约瑟芬有些后怕地笑骂道：“你行啊！下了比赛，那俩人怕是要来找你算账。”

　　“随他去。”

　　「仅是攻下位置还不够！以“魔王”的个性，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几个赛段的航线争夺将会成为关键！」

　　周遭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

　　繁杂混乱的念头，积压的情绪，都被寂静所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本能。

　　她能感觉到赛艇的震颤，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心跳，感知到每一次操作带来的细微反馈。

　　没有性别分化，没有内环与外环，没有过去与未来。

　　只有现在，

　　她们与赛艇。

　　……

　　经过数个回合的极限攻防，白金赛艇率先冲过终点信标，深蓝赛艇紧随其后。

　　「难以置信！第一名破晓，李青石与约瑟芬！她们从魔王手里，夺下了她们职业生涯的首个分站冠军。」

　　「今天，这位荧惑出身的Omega飞手，用她超凡的勇气与精准的操控能力，证明了在这赛场上……」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性别分化绝不是枷锁！」

　　黑发女人穿过漫长的信息素稳定通道，她的心脏还在怦怦直跳，没能从方才比赛的紧张氛围中脱离出来，喧闹声越来越近。期间还夹杂着微弱的警报声。她本想转过头去看到底是哪来的，还没找到来源，那警报声就消散了，剩下通道外传来的喧嚣声。

　　“青石！”

　　她才走出通道，金发女人就飞一般地朝她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力气大得让人险些喘不过气来。

　　李青石愣了一下，这才放松了下来，伸手揽住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搭档，忍不住笑了起来，手还轻轻地拍了拍搭档的背。

　　四周是沸腾的人群，众人都在旁鼓掌、狂欢，甚至有人唱起了胜利的歌曲，一向严肃的领队薇拉也站在人群中鼓着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们被众人簇拥着，来到领奖台上。

　　“砰！”

　　约瑟芬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拎了瓶香槟，她用力摇晃后开启了它。接着是众人更热烈的欢呼。

　　李青石被溅了一脸，随即也大笑了起来，抓起了另一瓶，用力摇晃着。跟其他获奖选手与台下沸腾的人群，共同庆祝这一时刻。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音乐声、呐喊声……如潮水般涌来，无数媒体亮起的闪光灯，将她们托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看到了身旁的人。奥瑞安正揽着“魔王”周行的肩膀大笑着说些什么，他的视线正对上了她的注视，不知为何他看上去很高兴，非常自然地用香槟酒瓶，轻轻碰了碰她手中的那瓶。

　　他说的话被欢呼声淹没。

　　可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非常清晰。

　　“开得不错。”

　　这一刻，她所感知到的宇宙仿佛小到只剩下她，那座奖杯，这个领奖台以及这些同她共享胜利时刻的人们。所有的喜悦、欢笑与泪水交织在一起，沸腾，升腾，直至顶点。

　　像梦。

　　像贵价香槟不断涌出的气泡，只存在于瓶口被开启的那一刻。当气泡消失殆尽，只剩下酸涩与苦闷的酒。

　　……

　　李青石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尽是过去的泡影。冷汗浸湿了她的背脊与额头，心跳仍像刚从赛艇出来那般砰砰直跳。她分不清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惊恐，或许两者皆有。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看向了窗边，模拟窗显现出破晓前的那片漆黑。

　　时候还早。

　　她关掉光脑，就这么在床边坐了好一会，才缓缓站起身，来到卫生间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深吸了一口气，将脸浸在冷水里，过了好几秒抬起头来，用毛巾擦干。

　　这下彻底醒了。

　　镜子里映出的，是个疲惫的女人。

　　三十五岁。女性Omega。离过婚。有个女儿。现在是个货运司机。

　　这些标签堆在一块，想不疲惫也难。

　　至于那些欢呼，那些紧张时刻，那些极限过载，全都过去了。那个曾让她误以为是归宿的Alpha，前两年也收拾铺盖滚蛋了。

　　只剩下她和女儿小渔。

　　很多人会幻想天才选手退役后的生活，想象他们依靠过去创造的成绩，过着非常闲适惬意的生活。

　　事实是，天才陨落后的生活鲜少有人关注，何况她这种庸人。

　　至少她退役后的生活，总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工作，接送女儿，计算信用点够不够付学费与日常开销，琢磨着怎么让女儿吃点东西……

　　网上偶尔有人提及她的名字，说她要是当年没有退役，能在赛场上获得什么样的成就。讨论着那年的总冠军争夺要是没有那场“意外”会如何。底下的评论往往是“可惜”、“遗憾”、“要是她能回来该多好”，好在那些媒体的镜头总聚焦在赛场上的胜利者。

　　好在这些感慨是一时的，过了那一时就没人会在意了，这反倒让她松了口气。

　　李青石不觉得自己能重返赛场。

　　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

　　每天将货物从荧惑地表送往近地轨道中转站，核对清单，等待卸货，再装一批新货，返回地表。货船驾驶起来很稳定，推操纵杆也不会有多少负担。她做得无可指摘，雇主很满意，根本不在意她过去是什么。

　　完成今日最后一次降落检查。

　　她听着塔台的调度指令，驾驶着货船缓缓降落在指定泊位。按照流程将货物从船舱卸下、核查清单，将飞船系统转入待机状态。

　　下班时间到了。

　　李青石随着换班的人潮走出繁忙的停泊区，在休息室换掉身上的深灰工作服，顺着人群从员工通道走了出去。

　　刚走出去没几步，就有人挡在她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这会正在盘算着今晚给女儿做什么吃，下意识地往边上挪，含糊地跟人说了句“借过”。

　　没想到那人也跟着挪了几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

　　工作已经够烦了！

　　光是跟调度扯皮都废了她不少时间，现在又是从哪冒出个不长眼的堵她的路？

　　李青石的视线从光脑移了出来，十分不耐烦地看向了挡路者。

　　谢天谢地，不是那个死鬼前夫。

　　是约瑟芬·特鲁曼。

　　和记忆里那位活泼爽朗的搭档有所不同。面前这女人沧桑了许多，原本秀丽的长发也被剪成了齐耳的短发，眼下黑眼圈格外重，看着像是有些天没好好休息过了。唯有那双熟悉的湛蓝眼睛仍紧紧盯着她。

　　“你怎么……”

　　“李青石，我实在没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