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起航 从某种程度 ...
-
李青石将身后那扇门轻轻带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九年。
她当然知道那些人在质疑些什么，特别是威特。
这小伙子也就二十出头，正处在质疑一切老东西的阶段，她太明白威特想说什么了。
当年她在望舒坐冷板凳的时候，看着周行那家伙一次又一次晋级，脑袋里想的也是那句话。
凭什么？
现在，她倒成了被审视的那个。
天花板上冷白的光线照亮了面前的走廊，走廊里格外安静，静到李青石又能听到自己心脏在砰砰直跳。焦躁总会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她毕竟没有完全放下过去的事情，再者也不知道约瑟芬到底怎么想的，风痕这个走廊的设计风格跟破晓实在太像了。要不是物理位置不一致，她都怀疑是不是破晓借着风痕的壳重生了。
淡定！这不过是个测试。只要把结果刷到跟那小子一样就可以了。
约瑟芬找她来不就是为了鼓舞士气的么？
李青石这么想着，继续往前走。
刚走了没几步，就碰上了十字岔路。
李青石这才意识到自己压根就不知道准备间在哪，约瑟芬给她安排的那个新搭档走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她回头去看刚走过路，已经走了很长一段了，现在再折返回去不知道那些人又会说些什么。
刚出来的地方是库房跟维修间。
按照她以前在望舒和破晓的经验应该是往右拐。毕竟，停泊区、库房和维修间通常是连在一块，而准备间和停泊区通常只会隔一条通道，而那条通道被称为信息素稳定通道。
不对，她不应该这么笃定的，九年过去了，还是先找找有没有标识吧！维修间、分析室、储物间、会议室、休息室……准备间在哪？
“新人？”
有道声音从左侧走廊传了过来。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
一位长发男子正步履匆匆地冲这边走来，他怀里抱着个平板，脖颈腺体处贴了稳定贴剂。
那男子看到她手中的头盔，收敛了面上的慌张情绪，勾起嘴角挤出一个笑容，还没等李青石问准备间在那，他就伸手指了指她右侧的走廊，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
“往这走。第二道门，门上有标牌。”
“谢了。”
“不客气，祝你好运。”
那年轻人没有停留，他绕开李青石继续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低声念叨着“又要被那家伙说了……”
李青石看着他匆忙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抱着头盔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门被关上的声响。
第二道门，门上标着「准备间」「女」。
奇怪，门是虚掩着的。
李青石推开准备间的门。屋内不大，两侧各放了一排储物柜，中间摆了条长凳，角落里还有面镜子。那个年轻的橙发姑娘提米，正低着头费力地将抗荷服的拉链拉上。
李青石顿住了，将目光移到天花板上，脚步往储物柜边挪。
“抱……抱歉，我没注意到！”提米语气有些惊慌失措。
“没事，我应该敲门的。”
李青石的视线从天花板挪回了储物柜上，她本想说些俏皮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现在这处境未免太尴尬了些。她毕竟是来测试的，要是真把那种轻佻话说出来，怕是会给人留下糟糕印象。
“我马上就好。我、我还以为你要过会才来。”
李青石听着大概明白了这姑娘是什么个性，跟约瑟芬完全不同。这人做事束手束脚的，老怕犯错。也不知道这人之前的搭档是个什么脾气，恐怕也是暴脾气。
没等提米继续往下解释，李青石就打断了话头，反问道：“我的柜子在……？”
“往左手边看。”
李青石顺从地按照提米指示，往左手边看去。柜门上贴了个电子标签，上面标着「李青石」，柜门没有被完全锁死。
她把头盔放到长凳上，伸手拉开柜门，将里面那件叠放整齐的黑色抗荷服取了出来。
“那个，我该……怎么称呼前辈？”
提米抱着自己的头盔，头盔画着浩瀚的夜空上面缀着些许星星点点的，在这些星空之中印着风痕那三道曲线，头盔边角处还有几个赞助商商标，看来她市场身价也不小。提米的视线没有看李青石，反倒是朝着房间里其他东西看去。
“喊我青石就行。”李青石伸手将背包塞进了柜子里，
“啊？”
“你很紧张？”李青石没有看提米，反倒若无其事地开始脱T恤，露出底下那件无袖背心。
“我……我之前看过前辈的比赛记录！”
李青石听到提米这话愣了一下，转头发现这姑娘已经换好了，正在镜子面前调整搭扣。她注意到李青石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李青石转回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将换下的衣物一一叠好。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好吧！那我、我先去停泊港，你穿好沿着这条走廊到尽头就可以……”
李青石看着准备间的门被提米带上，伸手拿起面前的抗荷服，无声地摇了摇头。
她套上服装，对着镜子拉好拉链，调整好肩部与腰部的搭扣。
九年过去了，李青石还以为自己早忘了这种感受，可当她再次穿上这套衣服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回到了过去。遗憾的是时间不会倒流，正如人的状态也不会永远停在过去，那九年时间是实打实的过去了。
她站在镜子前多看了一会，然后拿起头盔，从准备间走了出去。
推开走廊深处那扇厚重的大门，见到那段漫长的信息素稳定通道。
李青石这才有了返回赛场的实感。
信息素稳定通道是很早就存在的东西了。基本上每个队伍都有，算是赛会强制要求的。规则组针对这块内容就写了好几页。话说，第一条是什么来着？
比赛前后都需要通过信息素稳定通道。
那为什么这通道那么重要呢？
先从信息素本身说起。
信息素是一种外激素，它会跟其他激素（这其中就包括性激素）协同对人体产生作用。而这种作用不单体现在女性的月经期上，又或者，这么说吧！它本身就属于新陈代谢的一部分。
从某种程度来说，人是激素的奴隶。
那么，这跟信息素稳定通道又有什么关系？
很简单，信息素本身受多方面影响：睡眠作息、饮食习惯、情绪变化……
换句话说，信息素天性趋近于稳定。可运动员本身就是不断触碰极限并尝试打破极限的群体，稳定对于这些人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重点来了。
当人类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就很容易进入应激状态（有时也称之为亢奋状态），信息素水平会因此剧烈波动，从而导致Alpha或Omega无意识地释放出信息素。
虽说，在应激状态下释放的信息素与易感期的信息素成分类似，但表现出来的效果却存在着很大的差别。
简单来说就是，交/配与战斗的区别。
基于交/配释放出来的信息素通常较为舒缓，让人感到温馨、心情愉悦，甚至能诱导性唤起。而基于应激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则具有攻击性，让人感到压抑、恼怒，甚至会人感到痛苦。
尽管Beta不分泌信息素，也不容易进入易感状态，但是Beta能够感受到这种信息素分泌带来的负面情绪，正是之前所提到的压抑、恼怒等等。
而信息素稳定通道的出现，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应激状态，以避免场上激烈竞争之后，场下又打起来的状况。最早可以追溯到母星盖提亚的第二次全球战争后，那时的人类意识到了各种激素对人体的影响。在同一时期，人类也意识到了平等的重要性。科技也在这种时代潮流下不断迭代演进。
之后的人类又经历了竞争、瘟疫、叛乱、死亡……再发展到后来，“环星协定”出现。战争带走了足够多的人，以至于那些企业巨头们商议着，用竞技项目替代过去那些血腥的战争。货币也因此变成了信用点，而信息素稳定通道依旧存在。
为什么呢？
直白点说，没人想看一群处在亢奋状态的家伙在场外打起来。
特别是处在环星协定治理下的现在。
环星协定将血腥的战争视作“不文明”行为。因此，打架这种野蛮事，也会被控制在“文明”的赛场之上。
体育竞技自此繁荣昌盛。
李青石走在漫长的通道中，不知怎地她想起了过去在破晓的事。
那时候，薇拉会等待在通道门口，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太紧张。约瑟芬则会跟在她身后，抱着平板，叽叽喳喳地说着围场外的八卦，她有时候应和几句，有时候则会想这场比赛该怎么开，策略组安排的计划分别是什么。
而现在，
只剩下她一个人。
终于！
通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气密门。
那扇气密门感应到有人靠近，过了几秒，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缓缓地往两侧滑开。
灯光照耀着场地中那艘赛艇。
设计师应该给这赛艇费了不少心血。枪灰色的涂装，干净利落的线条，还有这些商标，约瑟芬拉这么多赞助恐怕也是跑来跑去花了不少心思，也难怪她那么不希望队伍解散。
说来，这赛艇应该没名字吧？威特跟小阿列克谢那俩看起来不像是会给赛艇起名字的。这次测试完再想好了。
李青石这么想着，看到了傻等在赛艇旁的橙发姑娘。
“进去！”
李青石喊道。
“啊？”提米看着有些茫然。
李青石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不远处是负责接驳与维修使用的机械臂和检修机器人，再往远处看是她刚刚见到约瑟芬和其他人的房间，一扇明亮的可视窗将她跟那些人隔了开来。往另一侧看则是密闭的港口闸门，而闸门之外……应该就是那片无垠的太空。
和破晓时期那个停泊区相比，这地方小了不少。
李青石看着提米还愣在那，就指挥着她先坐进去。“先进去再说！”
“好、好的。”
李青石绕着赛艇走了一圈，看完没有异常后，返回赛艇主驾驶座的门旁。戴好头盔的提米此刻坐在副驾驶位上，随时准备就绪。
李青石见状也坐了进去，把头盔戴好，扣紧安全带，然后开始了启动流程。
面前的控制面板悉数亮起。
接下来是……
李青石循着记忆，接入了通讯频段，顺带朝着提米看了眼，那姑娘正忙着在计算面板上接入数据。
“测试。测试。通讯测试，这里是李青石，你们那边可以收到吗？”
通讯频段传来了一阵男声：“通讯测试。非常清晰，这里是策略组，李青石可以收到吗？”
李青石对这声音并没有什么印象，考虑到初来乍到，说不定这就是她以后的赛事工程师。
“收到。话说你叫什么来着？”
“班杰明。”通讯频段另一端回答道。
“那我喊你班如何？”
“没问题，完全可以！”
策略组再次传来通讯：“通讯测试。提米，你那边情况如何？”
“通讯测试。可以收到，正在同步数据。”提米飞快地在副驾驶控制面板点着。
“收到。”
过了大约半分钟，策略组传来消息：“数据同步完成，基础参数校验无误。李青石，你准备好了吗？”
“我已就位。”
“提米，你呢？”
“我……我没问题！”
接着，停泊区响起了起航前的警报声，“注意！闸门即将开放，请无关人员离开此区域……”与此同时，耳机里也传来了汉默的播报声：“即将进入启动程序，你们准备好了吗？”
“五。”
李青石手握上操纵杆。
“四。”
她把呼吸放平稳，将心彻底收回肚子里。
“三。”
机械牢牢扣住赛艇，将它按在滑行轨道上，朝着逐渐被打开的闸门方向推去。
“二。”
没什么好紧张的，李青石如是默念道。
“一。”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赛艇在跃跃欲试。
“释放！”
机械臂松开的瞬间，赛艇被推出港口，滑进了浩瀚无垠的深空中。
“先来热个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起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