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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讲个好笑的。

      我那时候有一阵子总是流鼻血,血量还特别大,甚至有次还是在做那事时,对着他流鼻血,滑稽得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就想躲开自己去处理,他吓得按住我给我擦鼻子。

      然后什么氛围也没有了,他说什么也要揪着我去医院。

      检查结果更尴尬,鼻黏膜脆弱,所以干燥、物理伤害、情绪激动都会容易导致流鼻血。
      刚刚显然不是因为干燥和物理伤害,确实……确实是很激动。

      我俩就一脸尴尬地从医院走出来,不能对视,对视就笑,停不下来。

      第二天他就拉着我去老君洞,雾气带着江水浸过的凉,漫过层层叠叠的楼宇尘嚣,最终落进老君洞的飞檐与古柏之间。
      立在老君顶远眺,两江如碧带相拥,整座山城铺展在眼底。

      他是个不怎么会做攻略的人,本意是带着我去求平安,到了之后才知道老君洞求姻缘特别灵,然后我俩就又跪在蒲团上求姻缘。

      李陵威跪得笔直,我挨着他跪下。

      殿内光线沉,香烛的光只够照亮一小块地面,其余大半都沉在阴影里。神像俯瞰我们,我说我要他永远属于我,山海不能分开,苦难不能,岁月也不能,我要这桩缘分钉死在此处,苍天在上,江水为证。

      香炉里的烟细若游丝,顺着殿宇的木梁缓缓攀上去,像人心里悬着的那点念想,飘飘然,后来我总想起那缕烟,神看到了,神不言语,不阻拦,也不保全。

      我们在老君洞求完姻缘出来,山道上卖香烛的婆婆摊位上的一摞黄纸正被风吹得哗哗翻。

      李陵威走在我前面半步,下台阶时总先侧身探一下我这边,确认我跟上了,才继续往下走。他跛脚的父亲大概也这样教过他——山里的路,两个人走,永远要留半只眼睛给对方。

      我问他:“神佛会保佑我们的对吗?”

      他没回头,手却往后伸了伸,正好截住我甩来甩去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扣进他掌心里,“嗯。”

      我好兴奋,“我刚刚求的很认真!”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他停住,转过来半张脸。
      日光从江面漫上来,他的睫毛上挂着极细的水珠,一眨就碎。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还愿。”

      其实我当时想说我只信你,你知道吗李陵威,我是对你最矢志不渝的信徒,没有之一。

      但我还是说:“好!”做什么都好,只要跟他在一起。
      我跳起脚去亲他,他就笑,我问他许了什么愿,他也不说,我就装生气。

      他没办法,只说:“我爱你。”

      他这人就是这样,话少,但每一句都像砸在铁砧上的锤,落下来就是一个印子。

      我当时耳朵烫得厉害,把脸别过去看山下的城,重庆的楼从江边一层一层摞上去,我忽然觉得我和李陵威也是其中一层,歪歪斜斜地摞着,也许某天会被雾吞掉,但此刻还看得见彼此。

      -

      跟李陵威在一起后我变得开始有了存钱意识,我们说好了以后无论在哪里定居,都要有个我们两自己的家。

      于是我把客单安排的满满的,但我身体素质的确不怎么好,仅仅是忙了一点,就抵抗力下降,瘦的皮包骨不说,还动不动长疹子。

      他因为这事跟我生了好大一个气,我都说了排好的客单不可能撤,以后放缓步调就是了,他都不听不同意。

      那我也上来脾气了,不理他了。

      我俩冷战了能有半个月,睡在一张床上他也不抱我了,搂着他的破被子睡床边。

      那天他做了饭,在餐桌旁叫我出去吃饭,我躺在床上不回应,我是个炸药包,已经被点燃了就必然会爆炸,我是非常想要和他吵一架的,但他这个人,你是跟他吵不起来的,他只会装听不到然后等我自己冷静了再跟他好好聊。

      我那天以为我俩还是会想从前一样冷处理,等我自己过劲了再说。

      结果我躺了没多久就听到餐厅那边传来抽噎声,吓死我了,我跳下床鞋都没穿就跑过去了。

      他趴在餐桌上哭了,脑袋瓜圆圆的,可怜得很。

      我给他拽起来,想歪头看看他的脸,他就抱住我把头埋在我肚子上,“你都不知道哄哄我的。”

      从那天开始我就发誓我再也不跟他反着来了。

      -

      我左手戴的菩提串也是他送我的。

      这个人以血换菩提。

      当时他妈妈住院了,他瞒着我,他不跟我说是因为怕我花钱。

      我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后悔很后悔,我当时不知道他身心压力那么大,他真的很会隐藏,我一点也没看出来。

      我们两挣的钱大部分会存入共同的一个账户,其余的就是自己的零用钱,零用钱他其实也不怎么用,但我觉得男人不能没钱,所以强制性地给他办了张卡,我也从来没看过。

      可能是有心灵感应吧,那天就看了,账户余额几乎没有了,就在我查看的那几分钟划走了最后一大笔。

      我心中有点期待又有点疑惑,期待是想着这笔钱是不是用来给我买生日礼物了,疑惑是因为明天就是我生日了,不过我们两谁也没提过,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的,但他看过我身份证。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串菩提,莹润透亮。

      我很喜欢,但喜欢也不能允许他被坑。

      我纠结了下,还是说:“我很喜欢,但是是不是被骗了?”

      他不解,“怎么了?假的吗?”

      “不不不,不是假的,是不值那么多钱啊。”
      这串菩提也是上等成色,但是我想想那个数字,那真的算是笔挺大的数目了,这串菩提还是不应该要那么大一笔。
      话都说到这了,我肯定得说清楚了,“我…我看了你的卡。”

      他脸色就不太好了,我握住他的手,“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我就是心血来潮……”

      他回握住我的手,“没不让你看。”

      “那我们去退了好吗?”我跟他商量,“你在哪里买的?这个老板绝对是个骗子。”

      他知道瞒不过去了,这才跟我袒露实情,那笔钱是她妈妈在医院医药住院费用,他划完卡里的钱后,手里空荡荡,菩提是他卖血给我买的,他血型特殊,医院有个有钱人家的小孩急缺这种血,高价寻血让他给碰上了。

      我撩起他袖子,胳膊被人抽的又青又紫,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我抱着他号啕大哭,我骂他傻子。

      他就搂着我哄,“再什么事都不瞒你了,乖乖不哭了。”

      他摩挲着我手腕上的菩提,它紧紧地贴在我的脉搏上。

      -

      2019年我们去了趟大理。

      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我给他选了靠窗的位置,我们一路牵着手,他看到外面湛蓝无比的天不语。

      我问他:“在想什么?”

      他凑过来低声跟我耳语:“你知道吗,刚从山里考出来的时候,我没了解过,我以为飞机跟火车一样有站票,舍友说飞机没票了,我说那买站票不行吗?他们就全都笑了。”
      他说完自嘲地笑了下。

      我没笑,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我好心疼他。
      甚至这件事导致我一路都情绪低迷,尽力地不被他看出来。

      但李陵威那么了解我,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肯定在心里偷偷后悔跟我讲这件事。

      好在重庆到大理的时长并不久,落地后跟他一起逛美景心情就好多了。

      我之前自己也来过大理,我去过很多地方,但都觉得无趣,有时候逛着逛着就提前返程了,可跟他在一起时候就算在重庆我都觉得相当有意思,更何况换个新鲜地方呢。

      我们去的时候还有海鸥,买了食儿喂它们,我没有带相机,就是纯粹跟他享受二人时光的,但还是用手机拍了很多视频和照片。

      李陵威有点怕鸟,我也是那次才知道,他有点怕尖嘴动物,但又跟小孩似的,又怕又跃跃欲试,我拍了他好多缩脖子的照片。哈哈。真的好幸福。

      而且我晕车嘛,很严重,有时候十几分钟的车程我都会晕,在外旅行他就不希望我晕车导致体验感不好,所以不超过半个小时的路程我们都是步行,走累了他就背我,他体力真的非常好,他惯的我后来就算是没晕车,只是累了也会赖着他背,他也不拒绝,没拒绝过一次。

      我们去寂照庵吃斋饭,踏雨无为寺,爬雪山,看洱海。
      我们还买了两把折叠椅,在洱海边坐了两天,什么都不干,仿若天地间就只有我们两,什么都不用想,相爱就好了。

      但这趟旅行它始终充斥着淡淡的悲伤,因为它其实是我的毕业旅行,我要去北京读研了。

      李陵威读研还是在南城大学,所以我就没考虑过离开重庆,但他很清楚我的成绩完全可以上更好的学校,那个学校的含金量的确高很多,他就哄我让我试试考一下北京,如果可以的话他研究生毕业了也想去北京工作,他说他没去过别的城市,或许毕业了也可以出去看一看,他让我打头阵,我就这么听他的了,这是我做的相当后悔的一个决定,不,可以说是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成绩出来我才意识到我真的要去北京了,然后我就后悔了,我也不知道我脑子里想什么,我其实好像没想过要真的去北京,我一想我要跟他分开我就受不了,我说我要再考一年,我不要去北京。

      李陵威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气,他甚至说我要是这样就跟我分手。

      我的天啊,我怎么可能跟他分手,我死也不分,我只好答应他。

      李陵威跟我保证我们一个月一定会见一次面,他让我在北京乖乖等他,不要总是来回飞。

      最一开始时候是这样的,他几乎每个月月中都会飞来找我,但我还是一时间适应不了没有他的生活,他每次回重庆我都要哭好几天。

      异地生活让我频繁地起退学的念头,他就跟我生气,我们两就吵架,我觉得他根本就没有像我爱他一样爱我那么多,我这么想他,他怎么能那么淡定,就好像只有我是个疯子,只有我需要他一样。

      我有一次气疯了,我第一次跟他说了分手。
      其实我根本就不可能跟他分,我只是失去理智了。

      他没回复我,坐的红眼航班,凌晨落地,在家门口刚开门他就抱住我哭了,“宝宝,这个决定做错了我承认行吗?但是再坚持坚持,等我毕业咱俩就咱也不分开了,每天都在一起。”

      他说他之前不敢表露出来是因为怕我更想他,更在北京待不下去,“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想你,我自己都不想回家,我恨不得一刻不停地忙,就没有时间想你了。”

      他表露的情绪渐渐多了,我情绪也就稳定了不少,他来北京时候我们也不是天天在屋里不出去了,我愿意把他分给这个城市一点点。

      我们去吃卤煮、涮羊肉……
      我问他喜欢北京还是重庆。

      李陵威就着我的嘴亲了一口,“其实没有你,在哪都无所谓了,有你就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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