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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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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我们确定关系还是有点曲折的,因为他这人又倔又呆。
临近2016年年末,我的大二上学期已经快结束了。
那时我下午拍完客单照后就会去找他,有时候在他家教的小区楼下,有时候晚了就直接去小吃街,他当然不让,但也管不住我。
每天晚上收摊前会给我烤份生蚝,他烤的生蚝最好吃,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吃到过了,但还记得他眼睛在灯光下总是亮亮的。
这么持续到期末考试前,我觉得我需要跟他确定关系,我忍不了了,我确定他百分百也喜欢我。
我就把他约到了北三食堂,北三食堂有个超大的旋转楼梯,李陵威顺着楼梯跑上来,我看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点了两杯西瓜汁,递给他一瓶,他一口气喝得见了底。
我没有谈过恋爱,我想李陵威应该也是,那我愿意做那个先迈一步的人。
李陵威拒绝我的时候,我觉得有种巨大的恍惚,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我看着李陵威的背影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那瓶喝空的西瓜汁杯子在我手里转了两圈,搁在桌上,又拿起来,最后放进了收餐盒里。
我看着那个空杯子,想自己大概此后很久都不会再喝西瓜汁了。
结果后来跟他在一起,他总是给我榨各种水果汁,夏天时候榨的最多的就是西瓜汁,以至于我总是起夜上厕所,后来他就控制我晚上少喝,我不太开心,我不开心就闹他,他这人也挺逗的,虽然他不说,但我发现我越闹他他越开心,他一开心笑起来有侧单边酒窝,很深,我总爱戳着玩,戳着戳着就睡着了,有时候睡醒了手还是搭在他脸上的。
但是如今我已经很久没碰西瓜汁了,甚至连带有关西瓜的所有周边,仿佛身上多了一处痛感神经,而这个神经也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只会变得越来越根深蒂固。
那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2017年过年当天,我花了四千块钱。
当时已经挺晚了,又是过年当天,根本就没有去旃檀坳的车,我在路边拦了辆黄色飞的,司机一路加价到四千,我什么也顾不上了,同意,我让他带我去旃檀坳,重庆的车开的都很彪悍,我在路上一共下车吐了两次。
等我像个鬼一样站在他家门前时,李陵威吓得将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你疯了翁允慈?”
我确实疯了,我也不管他爸有没有在看,搂住他就亲了过去。
他起先还推我,后来应该是发现我哭了,就反手搂着我腰,边亲边抱着我往门外走,我们在爆竹声里接吻,仿佛这世界炸开的每一颗都在为我们叫喊。
李陵威亲人很狠,我适应了好一阵,他牙有点尖,刮过每一处都带起一阵战栗,我就在他怀里像串爆竹一样一颗一颗一点一点地炸。
“为什么过来?”
“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你陪我过年,我不要一个人,李陵威,你别让我一个人。”
“家里人呢?”
“你要听吗?”我亲亲他。
他亲亲我,“说。”
“我小学体育课上犯心脏病,送去医院检查后,发现原来的父母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找到亲生父母后,他们又不太能接受我,现在还在想努力生个弟弟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功。”
他把我搂的死死的,“他们不管你?”
“给钱的,每个月都给很多很多钱”,他给我擦眼泪,真奇怪,我一点也不想哭,但他不断擦我就不断流,眼睛好像也知道谁心疼我,也知道表演给谁看有用,“就是不要我而已,原来的父母和亲生的父母都不要我而已。”
“那我给你家,你有家。”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那句话的神情和语气,爱真的太神奇,我光是想起都觉得通体舒畅。
2017年我有家了!
我们在2017年2月25日从旃檀坳回到主城,开始着手找房子。
同居很快是不是?我完全离不开他,要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恋爱脑,我承认,我没谈过恋爱嘛,没经验,我在遇到他之前也没有那种非谁不可离了谁不能活的体验,但他确实是让我这样。
我连哄带骗地让他跟我一起住,我说你平时忙我们本身就不能每天黏在一起,晚上的时间你还要分给你的舍友吗?他就同意了。
我们从宿舍搬到东林村。
重庆真的很多雨,一年四季都在下,出松林坡门往下要下一大段石阶,雨打在老居民楼的防盗网上噼啪响,拐进东林村的巷口,路灯昏黄,楼道里一股潮湿旧木头的味道。
我其实不太喜欢那股味道,总觉得很悲凉,有次着急回家摔了个屁股墩,浑身沾了好大一片那种味道,洗了好久好久,从浴室出来后发现他还没回来,我就觉得那味道更甚了,于是又返回浴室开始洗,还好我第二次从浴室出来时他就回来了,否则我真不知道我会不会去洗第三次。
那真是非常幸福的一段时光,我们白天上课工作,晚上回家就能看到彼此,在一个只有我们两的空间。
我们两在一起之后我的手机恨不得换成10tb的,我有好多好多视频和照片。
酒馆开在老骑楼三层,木楼梯踩上去嘎吱响,老板是我摄影社的学长,姓胡,过生日,包了半个场子。我要李陵威陪我去。
“几点?”他问。
“你忙完过来就来得及,我拍完夜景直接过去。”
我到的时候,李陵威已经站在楼下等我,撑一把黑伞,伞沿滴着水,人却干干爽爽,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没解,看来是还特意回了趟家。
“你怎么不打伞?”他问。
我笑着指指自己头顶的棒球帽,“我这不是有檐儿嘛”
李陵威没说话,只把伞往我那边斜了斜。
上去之后,胡老板正开啤酒,一见我们就喊:“允慈!这是?”
“这是我男朋友,李陵威。”
“陵威啊!第一次见,那是不是得唱一首啊?活跃活跃氛围啊!”
周遭的起哄声细碎热闹,裹挟着轻轻的笑闹声,落在耳侧。
我想说你别为难他,但又也隐隐期待李陵威能不能唱首歌给我听,从来没听过他唱。
李陵威下意识看了看我,“……”
他无奈地笑了下,“行。”
我开心极了,坐在靠他最近的椅子上,举起手机录像。
小舞台只比地面高出一阶,顶上悬着两盏旧射灯,灯光橙黄,打下来在木地板上烫出两个模糊的圆。他站在圆心,像站在一片被晒热的浅滩上。
前奏从音箱里流出来,杂着细微的电流声,像砂纸轻轻擦过耳膜。他握着话筒,先清了一下嗓子,然后开口。
那一瞬间我觉得酒馆里所有声音都退潮了,只剩下他那道目光,像雨天庙檐下慢慢滴成线的一汪水,安静深长。
“我向你飞——”
声音出口时,我觉得自己真的被他唱飞了。
穿过人群,穿过胡老板刚刚吹灭蜡烛后浮起的薄烟,穿过那些玻璃杯上凝结的水珠,穿过重庆黏稠的、将落未落的雨气,最后落在他一人身上。
“雨温柔的坠——”
窗外终于落了雨,雨点先是一滴两滴,打在骑楼外锈迹斑斑的铁皮雨棚上,然后密密匝匝地砸下来。
李陵威整个人一半浸在灯光里,一半被阴影吞没。
我隔着手机看他,后来也总是会想起那一刻,那一刻他像一尊在人间短暂停驻的神像,被潮湿的夜色浸得温润,只有我可以亵渎。
他摘麦起身,柱子上挂着一串旧铜铃,他经过时在空气中留下极淡的一阵风。
副歌再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像雨水终于落到地上,生出根来。他唱到“像你的拥抱把我包围”,眼睛始终看着我,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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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争吵的时候也不少,可能我总是无理取闹吧。
我记得有一次,那一整周我晚上都没接外景,就天天去小吃街陪他,他不让,但又拿我没办法,就拉着臭脸。
他拉臭脸我也不生气,我真的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再多也不够,每天都过的飞快飞快,我就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忙。
结果就发现了让我非常生气的事!
有个女孩子一周连着五天过来买生蚝,这种频次她不可能不记得价钱,还要每次都问,问完还要搭上点别的话。
我不想李陵威跟她说话,很烦。
我终于在她来的第六天爆发了,“你能别跟他说话了吗?”
对面的女孩震惊,李陵威也震惊。
女孩支支吾吾了半天,应该是被我吓到了,“你,这是你女朋友吗?”
李陵威拉住我的胳膊,冲她点点头,“是的。”
“哦,那不好意思。”
女孩走后他也就收摊了,我这个急脾气,还没等到回家,在路上就跟他争执起来了,“你看不出来她对你有意思吗?连着来这么多天!”
李陵威很无奈,“我对这个人都没有印象,每天那么多人我怎么能记住哪个昨天来了?”
“就光我在这这几天她都天天来了,她还看你!我没在的时候呢?”
“我……”李陵威把我往马路的里面拽,“你好好走路。”
“你别逃避问题!”我不喜欢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我要他跟我吵。
“我没有,但你这确实有点无理取闹啊。”
“我无理取闹?”我被他激得气急败坏。
“你想我怎么做?”
“别跟人说话了,别看别人,也别接触别人,每天就跟我在一起就围着我转行吗?”
我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我当然知道不可能,但我就是要说。
他先是无言,我当时暗叫完了,没绷住发疯了,这不得叫人烦死。
但他没有,他只是隔了一会,走过来拿起我的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好的。”
“我让你别看别人,可你这样也看不到我了”,我往回抽手。
他还是按着不动,甚至还用睫毛蹭了蹭我手心,“但我只能感受到你了。”
他真的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