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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寒   寒假结 ...

  •   寒假结束后,新的学期开始了。
      二〇二二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二月底了,武汉还是阴冷阴冷的,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瑟瑟发抖。沈屿大四下学期,课已经很少了,主要精力都放在毕业作品和找工作上。贺川研二下学期,课题进入了收尾阶段,同时开始准备毕业论文。
      他们各自忙碌,见面的次数比上学期更少了。有时候一周只能见一次,有时候两周才能见上一面。沈屿理解贺川忙,但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会失落。他是一个需要陪伴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看到室友的男朋友来接她下课,看到朋友圈里别人秀恩爱,他的心里都会泛起一阵酸涩。
      沈屿自己也忙。毕业作品进入了攻坚阶段,一套漆器茶具,从木胎到髹饰,每一道工序都需要大量时间。他几乎天天泡在非遗教室里,从早上八点待到晚上十点,一层一层地上漆、打磨、再上漆。大漆这东西有脾气,对温度和湿度极其敏感,他必须时刻关注教室里的温湿度,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贺川有空的时候会来教室陪他。不说话,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论文,或者处理数据,偶尔抬头看沈屿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屿低垂的侧脸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动作熟练而轻柔。贺川会拿出手机拍一张照片,然后继续看论文。
      但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少。贺川的导师催论文催得紧,他经常在实验室待到凌晨,连微信都顾不上回。
      矛盾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爆发的。
      沈屿那天在非遗教室里做了一天的漆器,手上沾满了大漆,怎么洗都洗不掉。他给贺川发消息,说手好脏,漆洗不掉。贺川过了两个小时才回复,说用松节油洗,他在忙。沈屿说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等了一晚上,贺川再也没有发过消息。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也是。沈屿终于忍不住了,他给贺川打了个电话,问他到底在忙什么,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贺川说他在写论文,导师催得紧,这几天要交初稿。沈屿说写论文也不能不回消息啊,他以为贺川出事了。贺川说他能出什么事,让沈屿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沈屿的心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了电话。
      贺川再打过来,他不接。发消息,他不回。他不是真的生气,更多的是委屈。他知道贺川忙,知道论文重要,但他需要的不是贺川放下一切来陪他,只是希望贺川能在忙碌之余,给他发一句"我在忙,晚点找你",让他知道贺川还想着他。
      冷战持续了两天。第三天晚上,沈屿在出租屋里改简历,门铃响了。他打开门,贺川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愧疚。
      "你怎么来了?"沈屿的语气还是冷的。
      "我错了。"贺川说,"我不该说你无理取闹,不该不回你消息。论文再忙,回一条消息的时间还是有的。对不起,宝宝。"
      沈屿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气一下子就消了,但嘴上还是硬的:"你不是忙吗,来干什么。"
      "再忙也要来哄你。"贺川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从背后抱住他,"我想了两天,想明白了。论文可以慢慢写,但你不能不理我。"
      沈屿靠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贺川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宝宝,别不理我,我害怕。"
      沈屿的眼眶热了。他转过身,搂住贺川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说他也有错,不该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贺川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以后不管多忙,每天至少给他发三条消息——早安、午安、晚安。沈屿噗嗤一声笑了,说谁要他发这些,跟打卡似的。贺川说那他就多发,发到他嫌烦为止。
      那天晚上他们和好了。贺川没有回学校,住在了沈屿那里。两个人挤在一米八的大床上,贺川从背后抱着沈屿,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他的后颈。沈屿被他亲得痒,缩着脖子笑,说别闹了,睡觉。贺川说不闹,就抱着他。
      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中旬了。
      沈屿的毕业作品终于完成了。一套漆器茶具——一把茶壶、六个茶杯、一个茶盘,全部手工制作,木胎上了十几层大漆,表面打磨推光后呈现出温润的暗红色,在光线下会泛出幽深的光泽。茶壶和茶杯上雕着祥云纹,和沈屿发带上的纹路一样。
      贺川是第一个看到成品的人。他站在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茶杯,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地说好看、太好看了。沈屿站在旁边,嘴上说一般般啦,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贺川说这套茶具以后放在他们家里,每天用它喝茶。沈屿说漆器茶具不能天天用,要养的,而且大漆怕磕碰。贺川说那他就供起来,每天看一眼。沈屿被他逗笑了,说他夸张。
      三月十四号是他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日子。
      沈屿本来以为贺川忘了,因为贺川那段时间一直在赶论文,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那天下午,贺川突然出现在他的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周年快乐。"贺川把盒子递给他。
      沈屿打开一看,是一枚银戒指。内壁刻着细密的祥云纹,和他在光谷那家银饰店里看过的那枚很像,但不是同一枚——这枚是贺川自己打的。
      "我跟银饰店的老板学了三天。"贺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打得不好,你别嫌弃。"
      沈屿拿起戒指,在灯下看。戒指不算完美,内壁的纹路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外圈也不是特别圆。但它是贺川亲手打的,花了三天时间,一个研二的理工科男生,笨手笨脚地学打银饰,就为了给他做一枚周年戒指。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哭什么。"贺川慌了,伸手给他擦眼泪,"是不是太丑了?我就说我打不好……"
      "不是。"沈屿吸了吸鼻子,把戒指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很好看。我很喜欢。"
      贺川看着他戴上戒指,松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一模一样的款式,稍微大一号。他把那枚戴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然后握住沈屿的手,两枚戒指在灯光下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声响。
      "一对。"贺川说,"我打了两枚,一人一枚。"
      沈屿看着两枚并排的戒指,看着贺川认真的眼神,哭得更凶了。贺川把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说别哭了,周年纪念日应该高兴。沈屿在他怀里点头,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第一次见面时吃饭的那家湖北菜馆,点了同样的菜。贺川要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平时不喝酒,因为痛风,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他只喝了一杯,剩下的都给沈屿喝了。
      吃完饭,他们沿着光谷步行街慢慢走。一年前的三月十四号,他们在这里第一次见面;一年后的三月十四号,他们戴着同一对戒指,手牵着手走在同一条街上。
      沈屿想,一年了。他们在一起一年了。这一年里有开心有难过,有甜蜜有争吵,但他们都走过来了。他相信,以后的每一年,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没有以后了。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周年,也是最后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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