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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黄帽   寒假之 ...

  •   寒假之前,沈屿搬了家。
      城中村的大单间虽然便宜,但环境太差——隔音不好,隔壁吵架听得一清二楚;治安一般,巷子里连个路灯都没有;而且每天去学校要坐半小时公交车,冬天寒风中等车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在学校对面的小区找了一套一室一厅,租金贵了一倍,但离学校近,下楼走五分钟就到教室,窗户朝南,阳光充足。
      贺川放假后第一天就到了武汉,帮他搬家。两个人叫了一辆面包车,把东西从城中村运到新小区,然后一箱一箱地搬上楼,收拾、整理、归位,忙了整整一天。新的出租屋比城中村亮堂许多,客厅有一扇大窗户,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厨房也大了一些,两个人并排站着不会撞到肩膀;卧室里放了一张一米八的大床,比原来的一米五宽了不少。
      贺川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说这房子比原来那个好多了。沈屿说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挑的。贺川笑着从背后抱住他,说以后这就是他们的新家了。沈屿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别肉麻,赶紧把最后那箱书摆到书架上。
      武汉的冬天湿冷,冷到骨头缝里。出租屋没有暖气,只有一台空调,开了也不太管用,但两个人挤在一起,就觉得暖和了。
      寒假的日子和暑假差不多,但节奏更慢。沈屿的奶茶店兼职寒假也不停,排班不固定,四到六个小时。贺川每天早上七点醒来,下楼去学校对面的面馆买早餐——热干面、牛肉面、杂酱面,或者包子、油条、麻圆,换着花样买。回来后叫沈屿起床,然后骑着电动车送他去奶茶店。
      冬天骑车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贺川把自己的围巾给沈屿围上,又把他的羽绒服帽子拉起来,说多穿点。沈屿帮他拉了拉外套拉链,说他也是。两个人裹得像两只熊,骑着电动车在武汉冬天的街道上穿行,呼出的白气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贺川送完沈屿,就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出租屋洗菜、收拾屋子,等沈屿下班再去接他。晚上两个人挤在厨房里做饭,沈屿炒菜,贺川在旁边打下手。饭菜做好了,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窗外是武汉冬天的寒风,屋里暖融融的,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沈屿的厨艺在同居的日子里突飞猛进。他学会了很多新菜——可乐鸡翅、红烧肉、麻婆豆腐、干煸四季豆,每一样都做得有模有样。但他始终记得贺川的痛风,汤类很少做,炒菜少油少盐,海鲜和动物内脏从来不买。贺川说他把自己养得太好了,再这样下去要长胖。沈屿说长胖了才好,胖了就没人跟他抢了。贺川笑得眼睛弯弯的,说谁也抢不走。
      贺川来找沈屿的时候,沈屿会带他去非遗教室。
      寒假里学校没什么人,艺术楼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教室里没有暖气,沈屿做漆器的时候手会冻得发红,贺川就把他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呵气,呵暖了再让他继续做。沈屿笑他像个老太太,贺川说老太太就老太太,总比冻坏了手强。
      中午他们就在学校附近的小馆子吃饭。学校对面的面馆寒假也开着,老板认识沈屿,看到他带了人来,笑着问是不是对象。沈屿的耳朵红了,说朋友。老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给他们多加了一个煎蛋。贺川低头吃面,嘴角翘得老高。
      教室在学校艺术楼的三楼,摆满了各种工作台,每张台子上放着工具和半成品——漆器的胎体、竹编的篾条、木雕的毛坯、刺绣的绷子。空气中弥漫着大漆、桐油和木头混合的气味,有点刺鼻,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沈屿拉着贺川的手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给他看正在做的漆器。那是一个木胎首饰盒,已经上了好几层大漆,表面呈现出温润的暗红色,光泽内敛,质感厚重。他给贺川讲大漆的工艺——怎么调制,怎么上漆,怎么打磨,怎么推光,每一道工序都急不得,需要耐心和细心。
      贺川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沈屿回答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说到兴头上还会手舞足蹈地比划。贺川看着他说起自己专业时那种投入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贺川喜欢戴一顶黄色的帽子。那是他们在循礼门逛地摊的时候买的,十五块钱,黄色的,帽檐上有一个小小的刺绣图案。他很喜欢,夏天天天戴,冬天也偶尔戴。沈屿的同学都认识他了——因为他经常来教室,而且总是戴着那顶黄帽子,在一群埋头做手工的学生中间格外显眼。
      同学打趣沈屿,说他家小黄帽又来了。沈屿假装生气,说什么小黄帽,人家有名字。同学哈哈笑,说小黄帽多可爱,跟个小学生似的。贺川在旁边听到了也不生气,笑着说小黄帽就小黄帽,挺可爱的。
      从此以后,"小黄帽"就成了贺川在沈屿同学中的外号。每次他来教室,同学们都会喊,沈屿你家小黄帽来了。沈屿每次都瞪他们一眼,但心里甜丝丝的。
      沈屿会手把手地教贺川做一些简单的非遗项目,比如竹编。
      他拿了几根篾条递给贺川,说先教他编个小篮子。贺川说他能行吗,沈屿说有什么不行的,很简单。他站到贺川身后,握住他的手,说先这样,一上一下,对,就是这样。
      沈屿的手覆在贺川的手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大漆的味道。他的呼吸喷在贺川的脖颈上,痒痒的。贺川的心跳突然加速了,说沈屿靠这么近,他没法专心。沈屿的耳朵红了,松开手退了一步,说谁靠他近了,是在教他。贺川说好的老师,那继续教。
      贺川学得很认真,但手确实笨,编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跟沈屿的作品比起来天壤之别。他问沈屿自己是不是很笨,沈屿拿过那个小篮子翻来覆去地看,说不笨,第一次编成这样已经不错了,纹路还挺有规律的。他把小篮子放在自己的工作台上,说这个要留着,以后放在家里当装饰品。
      贺川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说沈屿真好。沈屿说就他嘴甜,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贺川要回学校了。
      走的前一天晚上,武汉下了一场小雪。雪花不大,零零星星地飘着,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沈屿靠在贺川的怀里,贺川的手搭在他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电影演的什么,沈屿没看进去。他在想,明天贺川就要走了,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虽然都在武汉,但各自有各自的事,不是想见面就能见面的。
      "想什么呢?"贺川低头看他。
      "没什么。"沈屿往他怀里缩了缩,"明天几点的车?"
      "上午十点。"
      "我送你。"
      "不用,天这么冷,你多睡会儿。"
      "我要送。"沈屿的语气很坚决。
      贺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
      第二天早上,沈屿起了个大早——这对他来说极为罕见。他给贺川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鸡蛋。贺川吃完面,两个人一起出了门。雪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空气冷冽而清新。
      他们走到地铁站口。贺川转过身,看着沈屿。沈屿的脸被冻得红红的,鼻尖也红,头发上沾了一点细小的水珠。
      "进去吧,外面冷。"贺川说。
      "嗯。"沈屿站着没动。
      "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贺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转身走进了地铁站。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贺川发来一条消息:"宝宝,回去吧,别冻着了。"
      沈屿看着那条消息,站在冷风里,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一次分别和暑假不同。暑假那次,他是窝在贺川怀里听他说"我会想你的";这一次,他站在冬天的地铁站口,看着贺川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没有太多伤感,只有一种踏实的期待——因为他知道,他们都在武汉,想见就能见到。
      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日子,也没有多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黄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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