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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枕头底下的旧照片 开业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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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当天,椰朵金街店早上六点四十开火。
沈念五点半就在操作间,挞壳出炉第一批二百四十个,第二批加烤,九点前补了一百四十个。栗子泥早上七点炒好一锅,两点四十斤,海盐最后下,锅铲贴着锅底推,炒到馅能立住筷子。裱花台边明珠系着围裙收口,一朵一朵挤花,手指头快但稳。
九点半,队伍从店里排到中庭展台外圈。
对面麦香斋的9.9海报就摆在门口,红底黄字,喇叭里循环“老字号开业特惠”。十点出头,麦香斋门口也聚了人——九块九的挞每人限购两只。
十一点,第一个拿着麦香斋挞回来的人站在椰朵门口试吃桌前,吃了两瓣,回头冲同伴喊:“一个味!但是它家这个栗子是甜的带咸尾,那个纯甜!”
同伴:“九块九你还挑?”
“你要不要咸的呗?”试吃桌边的明珠头都没抬,“九块九那只成本都不够,馅用栗蓉粉兑的,能吃出淀粉。我们这只十二块,栗子是迁西的搬山栗,成本六块四。你要便宜,那边请。”
排队的人笑成一片。
沈念从操作间出来换氧气似的透了口气,看见队伍里一个熟面孔——方明轩,灰色羊绒衫,站在队尾,手里什么都没拿。
“方总。”
“别赶我,我排队。”方明轩说,“你们门口那张纸我看到了。”
“写得不对?”
“对得很。”他往试吃桌那边偏了偏头,“一句话,把我三个月的推广费省了。”
轮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半。他把两只挞并排摆在柜台上——从对面买的9.9,和刚从椰朵买的十二块——当着一小队围观的人,先掰麦香斋那只,壳一断,馅塌了半边;再掰椰朵的,壳断口齐,馅立着。他拿小勺各挖了一口,闭眼嚼了两下。
“海盐。”他睁开眼,“少了这一味,就不是她做的味。”他把两百块压在收银台,多出来的钱没让找,“总部那边的菜单我会改。金街这间店的补贴,明天起撤。”
沈念看着他走出去,回头对明珠说:“记下,麦香斋总经理,今日消费三百六。”
“记这个干嘛?”
“以后对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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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一个举手机杆的姑娘在展台前转了三圈。明珠后来认出来,是本地探店号“甜品雷达”,粉丝四十万。
“你们这个挞敢不敢让我现场掰?”姑娘把支架往地砖上一杵。
“掰。”沈念从柜台里取了一只刚出炉的,“趁热掰才看得起酥。”
镜头怼到近前。沈念两手一拧,挞壳沿切口整齐断开,酥皮断面一层一层露在补光灯底下,栗子泥拉着细亮的丝。她把挞底翻过来给镜头看:“底托刷蛋液复烤过,不返潮。对面那只,欢迎拿来对比。”
“对面”两个字说得平平的。视频当晚播放冲到四十七万,热评第一:所以9.9那只塌了边的,谁来解释一下。
“你俩提前对过词?”明珠举着手机进操作间。
“我自己掰的,她自拍自剪。”沈念把明天的备货单写完最后一行,“晚上商管巡场你去盯外摆收台。”
“收完台还要盘明日用量。栗子泥那锅还剩多少?”
“四成。不够,明天早上四点我再炒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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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行下午三点到的,带了商管两个巡检。展台外摆没人投诉,舞狮队把写字楼午休的人赶下来两层。他站在收银台边看明珠噼里啪啦打单,等到四点空档,凑过来低声问:“对面今天一天卖了多少?”
“数都数得出来。”沈念下巴朝麦香斋点了点,“他们九块九限购两只,队也排了,撑死两千只。下午两点撤了喇叭,四点半海报收了。”
“怕了?”
“不是怕,是赔不起。一只贴四块,贴一天八千,总部财务得掐死加盟商。”沈念把下午的备货单递给她自己核对,“我们昨天定了新规矩,这条街上人人都看得见:同一个方子,敢掰开了比。他赔得起一次,赔不起每个月开业一次。”
当日流水打烊后结出来:金街店营业额一万零三百六,栗子挞卖出四百三十一只,加二店房租人工,当天净赚两千一。明珠把数报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地砖上揉腿,“从早上六点四十站到晚上九点,我腿不是我的了。”
“分红按你上个月的提成表来,另外今天全店加一单夜班费。”沈念说。
“什么夜班费?”
“我发的。一人两百。”
周婶在总店打来电话,说今天那边也多了三成散客,全是冲着“金街开业”来的,“招牌挂了两间,客就认两间。对了,下午有个穿旗袍的女人在柜台外站了半天,东西没买,盯着栗子挞看了很久才走。我看着眼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沈念“嗯”了一声,把这句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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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沈念回到椰朵楼上那间小办公室,把这几天的东西摊了一桌:汇款单存根、托运单存根、芳村账本、七位号名片复印件。
陆知行的消息卡着点进来:“老档案调出来了。椰朵食品那家公司的电话登记地址——江桥镇中胜路117号。”
沈念锁了门,扫了辆共享单车过去。
中胜路在老镇区,九十年代的供销社片区。117号现在是一家五金机电门市,白天营业的,卷帘门拉着。隔壁卖水暖的老板娘还没收摊,沈念递了瓶豆奶过去问:“以前这铺子是不是做食品公司的?”
“做过做过,上海椰朵食品,九几年。”老板娘嗑着瓜子,“老板两口子,男的姓王,法人代表就是他。男的后来没了,铺子归他老婆管,他老婆娘家也姓王,叫王什么芬来着——”
“王秀芬。”
“对对对,就她。瘦瘦的,讲话轻声细气。哦对了,”老板娘瓜子皮一吐,压低声音,“她铺子里以前供过一种挞,栗子味的,整条街都有名。后来她说不做了,原因我记着,跟她说漏过一回嘴——她说,方子跟人闹掰了。”
沈念站在卷帘门边,夜风把门市门口那串风铃吹得乱响。
“她说闹掰的那家人,姓什么,您还有印象吗?”
“姓沈。”老板娘说得干脆,“沈家的餐饮,以前在镇上开得很大。”
她手机在这时候又震了一下。这回是钱婆婆座机打来的,明珠接的转给她,电话那头老人声音又急又哑:
“念念,今天白天有个人来找我了。五十多岁,女的,开了辆车,问我认不认识林兰心。我说我不认得了她才走。她临走把一张照片塞在我枕头底下——照片上两个年轻女人在旧店招牌底下合影,其中一个,跟你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