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五诃

2、我们是什么关系 “目前

　　“目前身体其他地方都没啥大碍，至于他的脑袋，初步判断是闭合性脑震荡，出事前后记忆不清很正常，注意休息，要静养。”
　　叶昼颜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那他大概多久会恢复正常？”
　　“大部分人是几周或者一两个月，尽量不要刺激他。”
　　郎皓轩说话的声音停止，接着上下打量叶昼颜一眼：“你也注意身体吧，你现在这样，他要是醒过来让你再吃半年中药你能受得了？”
　　杜玄的身体情况医院里没人敢怠慢，对郎皓轩一个见惯生死的人来说，真算不上严重。
　　倒是这几天在医院里照顾杜玄的叶昼颜瘦了不少。
　　郎皓轩没见过几次叶昼颜，但每次见他都是一副娇气又病气的模样，也不愿意来看病，总要和杜玄闹脾气。
　　他是不喜欢这种人的，一个弱不禁风，被杜玄养着，任性娇蛮的男人，太怪异。
　　叶昼颜有点惊讶这人的关心，抬眼道了声谢。
　　比起身体的消瘦，目前最让叶昼颜觉得难受的是精神状态。
　　杜玄现在的脑子比失忆更让叶昼颜感到为难，唯一让他有点心理安慰的是杜玄还记得他。
　　但也只限于记得他，对于他们两个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杜玄的记忆完全是错乱的，甚至真假掺半。
　　在杜玄醒来的第二个晚上，他们从特别安排的病房，搬到了三人一间的普通病房。
　　是杜玄自己要求的，甚至杜玄原本的要求比这还要过分，恢复意识不久后，他就闹着要出院。
　　想到这里，叶昼颜加快了回病房的脚步。
　　杜玄的旁边的床位是个摔断腿的小男孩，一直是妈妈在身边尽心尽力地照顾，妈妈很疼孩子，除了医嘱不能吃，要啥给啥。
　　叶昼颜回去的时候，小男孩的妈妈正在帮他剥柚子。
　　另外两张床的病人都有人照顾，只有杜玄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床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难看。
　　看见叶昼颜走进病房，面上的表情才有点缓和，却又十分刻意地将头转向窗外的方向。
　　这就是让叶昼颜最心累的地方，杜玄记得他，却很排斥他。
　　这让叶昼颜十分的不习惯，在认识杜玄的这七年来，哪怕是最初认识虚与委蛇实则恨得牙痒痒的那几年，杜玄对他也从没有过这样的态度。
　　“杜玄。”叶昼颜收起自己的情绪喊他的名字。
　　杜玄抬眼看他，眼里明晃晃地流露出不耐烦。
　　“我是谁？”叶昼颜无视他的态度，问杜玄。
　　“你为什么总是问我这种问题？很好玩吗大少爷，我知道你是杜昼颜。”
　　叶昼颜没提自己已经改名这件事，算是暂时把心放回肚子里。
　　自从杜玄醒来并忘记了很多事情后，叶昼颜短暂的睡眠中总会梦见，杜玄彻底忘了他。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院？”
　　叶昼颜皱皱眉头，说出来的话却是软绵绵的：“你急什么，郎皓轩说还要再观察几天，我就在这陪着你。”
　　从前只要是叶昼颜放软语气说话，再让杜玄生气的事也能商量商量。
　　但是现在的杜玄明显不吃那一套，他的眉头皱得比叶昼颜还深，恶声恶气地问：“郎皓轩是谁？”
　　“可以啊，不仅养着我，在医院里也有你的相好！”
　　杜玄虽不是嚷嚷，但说话的声音也绝不小，这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呢，吓得叶昼颜去捂他的嘴，“你瞎说什么？还那么大声！”
　　杜玄没有半点挣扎的动作，嘴上却不饶人。
　　“你不心虚急什么？”杜玄眯起眼睛，那模样像是掌握了核武器。
　　“郎皓轩是你的朋友。”叶昼颜叹一口气。
　　“少骗我。”他盖上被子背对着叶昼颜，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不再理他了。
　　叶昼颜没辙，在旁边陪护的椅子上坐下，决定不和病人争辩，帮杜玄处理起他这些天落下的工作。
　　他本身极其讨厌医院，曾经每次来医院都不免和杜玄起争执，再往前则是和父母闹。
　　算起来，这应该是叶昼颜待在医院时间最久的一次，对这里气味的厌恶让他吃不下饭，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
　　只一会，杜玄再次跟他说话，还是重复那几句话。
　　“我要出院。”
　　“不行。”
　　“凭什么不行？”
　　“你给我个你要出院的理由。”叶昼颜问他。
　　刚才大声质问叶昼颜时，没脸没皮的样子一扫而空，现在倒是有些扭捏起来，杜玄说得很小声：“我不想花那么多钱，我没有那么多钱……”
　　虽然他说的小声，叶昼颜还是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听得叶昼颜身体一震，心里攀上密密麻麻的疼痛。
　　“你现在很有钱，看得起病。”
　　杜玄歪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杜昼颜，你要羞辱我也不用这么说，我哪来的钱？不都是依仗着你 ”
　　叶昼颜想起些陈年旧事，心里不好受，但也明显察觉到了不对。
　　今天的杜玄似乎比前几天要清醒一些，至少是有记忆的。
　　“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叶昼颜问他。
　　“我是你情人。”杜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回答。
　　叶昼颜扶额，这都哪到哪。
　　他以为杜玄现在的状态最多持续个一两天，没想到接下来的时间杜玄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主要体现在对叶昼颜越来越排斥，一味地想离开。
　　刚开始时，只是在医院里活动，大多时候是游离在住院部后面的花园里。
　　有几次叶昼颜找不到他，忍不住对他发火。
　　指责的话到口边，又想起郎皓轩说的尽量不要刺激病人，叶昼颜垂眸，眼底漫上眼泪，情绪半真半假地说：“你要去哪至少跟我说一声，我会陪着你的。”
　　看见他流泪的杜玄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给他擦眼泪。
　　叶昼颜其实已经很久没哭过了，找不到关于哭的记忆，只有杜玄对他哭的反应。
　　“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他知道现在杜玄的脑子不清醒，但他没法不挫败。
　　“我没有讨厌你，你别哭了。”杜玄硬邦邦地说。
　　有时候叶昼颜甚至会怀疑，面前的人到底还是不是杜玄。
　　以前的杜玄很难得和他正常的沟通，却很会哄他，以前叶昼颜总觉得那是杜玄完全不在乎他的表现，现在反倒是有点想念了。
　　那天过后，杜玄安分了很多天，除了还会缠着叶昼颜问什么时候出院。
　　白天叶昼颜回了一趟家，回来的时候因为想起那天杜玄看向隔壁床的眼神，特地绕路去买了一个葡萄柚。
　　没想到回到医院后，杜玄竟不在病房里。
　　刚开始叶昼颜以为他是又去了花园，认为他过一会就会回来，所以没太着急。
　　他准备把买来的柚子扒好。
　　叶昼颜过敏的东西能列一张A4纸，他自己不太能记住，只凭近几年有没有在家里的饭桌上出现过来判断。
　　他不记得能不能吃，但至少剥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不知不觉中，叶昼颜剥完了一整个柚子，而杜玄还没有回来。
　　他的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起身准备洗个手后去找杜玄，却发现他接触到柚子皮的双手有点泛红，但没有痒痛的感觉，也没有经验里各种过敏反应的不适感。
　　叶昼颜决定先去找杜玄。
　　他下楼一边找，一边给杜玄打电话。
　　手机是叶昼颜新给他买的，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号码，但杜玄没有接。
　　叶昼颜一连打了好几个，全部都是无人接通。他回到病房，在枕头底下找到了那部新手机，杜玄根本没有把手机带走。
　　问了郎皓轩得到杜玄没有找过他的答复后，叶昼颜再次乱了阵脚。
　　没有手机，记忆不清楚，身体还没有好完全。
　　叶昼颜不知道他能去哪里，越想越焦心，只是试想几种不好的可能都让他没法接受。
　　公司，家……能找的地方叶昼颜都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我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了”，常正犹豫一会，接着说，“叶先生，你或许可以想想你喜欢去的地方。”
　　此时的叶昼颜正焦躁地挠着他红的越发明显的手，听到这句话时，停下手上近乎自残的动作，应了一声好。
　　他喜欢去的地方？
　　不会吧……可是杜玄压根就不知道他会去那里，应该也早就把那些事都忘记了。
　　他手无意识摸上手腕上杜玄从前给他戴上的手串，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念头一闪而过。
　　叶昼颜最后将所有选项都排除，还是找到那个面馆去。
　　他没饱什么希望，去的路上都在等他拜托出去人的消息，并且计划着报警。
　　面馆很新，是近两年才搬到这里的，换了一个干净，人流量好的地方。
　　这个点，面馆里挺多人，但老板还是一眼认出叶昼颜，招呼叶昼颜进来坐。
　　“还是老样子是吧，等着啊，马上来！”
　　叶昼颜的目光扫过面馆里所有人，确定杜玄并不在里面，回绝了老板，“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时间吃面。 ”
　　“是有事情忙？很快的，我给你打包一份。”老板说着手上的动作加快。
　　叶昼颜不好再回绝，只得点点头，干着急也没有用，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去想杜玄还可能去的地方。
　　他提着打包好的鸡汤面，快速走出那家小店，如果不是蓝色的病号服太显眼，叶昼颜是不会发现急忙躲进巷子的杜玄的。
　　“你跑什么！”这次叶昼颜是真的生气了，也不再顾忌周围有多少人，大声冲杜玄喊。
　　说实话，杜玄那出众的身高搭上病号服，根本无处可逃。
　　但杜玄还是尽量藏了藏。
　　叶昼颜抓到他手臂的手都是颤抖的，欣喜和愤怒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连提醒自己面前的人是个病人的理智都几乎要燃烧殆尽。
　　小巷子里尘土挺多，两人在里面拉扯扬起了一些，让叶昼颜连打了很多个喷嚏，呼吸加重。
　　杜玄反手抓住他的胳膊，一眼注意到被叶昼颜挠得布满红痕的双手。
　　“你的手怎么了？我们先出去吧我不跑了……”
　　叶昼颜反倒停下，一动也不肯动，他双眼通红瞪着杜玄，原本白净的脸上因为过敏有变红的趋势。
　　“对不起，我错了，我们先回去吧。”见他那模样，杜玄本能里抓心挠肝起来吃饭。
　　“你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到这来？为什么见了我要跑开？”
　　杜玄被一连串的为什么砸晕，后悔得想掐死一分钟前往巷子里跑的自己，叶昼颜铁了心要跟他犟，他只得全盘托出。
　　“我就是想给你买个面。”叶昼颜瘦得太厉害了，一看就是没好好吃饭。
　　“那为什么不拿手机？”
　　杜玄抬手摸上他那剃光刚长出发茬的后脑勺，“我忘了。”
　　他走出医院才知道，叶昼颜让他住院大概是因为他现在的脑子极度不清醒。
　　叶昼颜忍住眼泪，主动伸手将杜玄拉近，咬牙切齿地问：“那你刚才跑什么，你就那么讨厌我？”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这样挺给你丢人的。”杜玄一路上走过来，收到不少异样的眼光，在看到叶昼颜那一刻才想起自己这副样子有多怪异。
　　丢人？叶昼颜咀嚼着这个词，20岁出头，刚认识杜玄的他，确实把面子看得比天高。
　　不然也不会爱上杜玄这样一个混蛋，还死磕着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