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酱栀子》五诃

7、哥哥 “什么

　　“什么？是睡着了？！”
　　安桉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夏鹤栖毫无征兆地往安桉身上一倒，把安桉吓得半死。安桉喊来夏松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夏鹤栖弄到医务室来，结果校医看了半天得出结果，是睡着了。
　　除去还在睡眠中的夏鹤栖，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有点荒谬，有点尴尬。
　　安桉最终勉强扯出笑来，对校医说：“谢谢老师，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会行吗？他应该是昨晚太累了。”
　　其实校医也很惊讶：“在这休息可以，等他醒了你们好好劝劝他，就算是用功读书，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安桉一一应下，自始至终夏松洄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夏鹤栖，眼底复杂。
　　气氛实在是尴尬，安桉只得开口打破沉寂：“我才发现，他黑眼圈还挺重的。”
　　夏松洄没有搭声，安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他这样未免也太危险，要不还是劝他去医院看看吧。”
　　夏松洄冷笑一声：“让他去医院，比杀了他还难些。”
　　“都别管他好了。”
　　他正在气头上呢，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务室。
　　安桉本想开口叫住他，但他也是头一次见夏松洄这么生气，思索一番，决定自己留在这里看着点夏鹤栖，好歹人是倒在自己的身上的。
　　安桉看着安静睡着的夏鹤栖，心情有点复杂，怎么会把自己困成这样？这是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不过夏鹤栖也没有保持着这个安静的模样多久，大概过了五分钟不到就喃喃地说起话来，很小声，浑身在发抖像是梦呓。
　　睡眠质量怎么差成这样？安桉忍耐一会，最后还是没有抵住好奇心，将椅子拉近，动作放缓地俯下身，想听听夏鹤栖在说什么。
　　而下一秒，安桉猝不及防地，被他整个人抱进怀里，夏鹤栖的手无意识地放在他的后颈上，扑面而来的淡淡的花香，有些像那天的栀子花，这是安桉第一次闻到夏鹤栖的信息素。
　　夏鹤栖的手碰到了安桉的腺体，就这么一下，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夏鹤栖，你干嘛！”
　　夏鹤栖的手是粗粝的，像是安桉脖颈上层层叠叠的伤疤，这种感觉太过奇怪，安桉被一个同为alpha的男人抱在怀里，他轻轻抚摸着安桉的腺体，安桉心头竟然涌出来的不是任何恶心和排斥的情绪，只是浑身忍不住发着抖。
　　“哥哥在……”
　　听清夏鹤栖的喃喃自语是什么，安桉浑身一震，将纷乱的思绪和发抖的身躯都停下了，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震惊。
　　安桉终于积蓄力气将夏鹤栖推开，起身。
　　经过这么一闹，夏鹤栖自然也醒了过来。
　　……
　　这样的场景也不是夏鹤栖愿意看到的，或许是因为后遗症，他的记忆全是断片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上一秒，他和安桉还一起坐在树下，头顶上是碧蓝的天。
　　而现在安桉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
　　“安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夏鹤栖同样被吓得不轻。
　　安桉抬头看他，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疑惑不解，还有些愤怒。
　　劈头盖脸的质问并没有落下来，在这之前，先失控的是夏鹤栖爆炸开来的信息素。
　　淡淡的花香味变了样，整个校医室都被带着极强的攻击性的花香味充盈，让安桉差点没站稳。
　　夏鹤栖也察觉到，他起身开始在众多抽屉中找出抑制剂，从找抑制剂到面不改色地注射进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快得让安桉来不及反应。
　　这样一个人，信息素竟然是花香。
　　现在安桉的脑子完全是一团乱麻，众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中，却先冒出这么一条来。
　　夏鹤栖利落地将那用完的试剂扔掉，从盒子里又拿出一支，一边注射，一边询问安桉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错事，为何他脸色那么难看。
　　一般的抑制剂注射一管就已足够，夏鹤栖明明很清醒，却要接连注射两支？
　　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安桉决定制止他，却看见夏鹤栖注射药剂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针孔痕迹。
　　夏鹤栖注意到安桉在看什么，迅速背过身，将药剂推进去，将针管扔进垃圾桶里。
　　安桉这次没有再发愣，直接抓住了夏鹤栖的另一只手，一把将他拉至眼前。
　　夏鹤栖不知道安桉已经有着这样的力气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
　　夏鹤栖看着安桉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语气平静。
　　“你问的是？”
　　“为什么手臂上全是针孔，为什么没有失控，却一连注射两支抑制剂，为什么……梦中会说那些？”
　　他们两个即将爆发的争吵，又或者是安桉快要得到的答案，被敲门声打断。
　　站在门口的是去而复返的夏松洄，安桉没见过这样的他，这个时候安桉才觉察到一点他们两人是亲兄弟的影子。
　　“老师让我来问你们，还回不回去上课了？”
　　于是这个荒谬的闹剧，只能先这样潦草的结束，从医务室到教室竟然这么远，安桉以前从来没有发觉，三个人一路无言。
　　安桉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问出去的那三个还没有等到夏鹤栖回答的问题，夏松洄对夏鹤栖的这些事知情吗？刚才站在门口的他又听到了几句，还有……班上的人有意无意地疏远夏鹤栖，和这些事情有关吗？
　　安桉走路的空隙，看向走在他身边的夏鹤栖，一如既往地平静，丝毫没有自己的事情被谁戳穿的心虚感。
　　一下午的课，安桉根本就没听进去几个字。
　　夏鹤栖说的“哥哥在”这种话，怎么想都是对夏松洄说的，安桉也从来没有想到过，夏鹤栖对夏松洄……
　　安桉安慰自己，说不定是夏鹤栖有别的什么干弟弟呢，也有可能是夏鹤栖喜欢的Omega喜欢喊他哥哥。他安慰自己这么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夏鹤栖一看就不是那种会在外面乱认弟弟的人啊！
　　安桉忍不住转头去看夏鹤栖，他倒是丝毫没有受影响，正认认真真听着课，但是察觉到安桉在看他，偏了偏视线和安桉对上。
　　夏鹤栖对他笑笑，不知道是不是安桉的错觉，他从这个笑里读出来那么一点安抚的意味。
　　安桉觉得自己白白纠结这么多，夏鹤栖这个人确实过于奇怪了，他思索了两节化学课，依旧没能得出结论来，该怎么和夏松洄说这个事。
　　没想到这次是夏松洄先来找的他，他们两个靠在教室外的栏杆上往外看，原本万里无云的蓝天突然积起了许多乌云，估计不久就快下雨了。
　　夏松洄也在为夏鹤栖的事烦心，在课上无意瞥见安桉完全不在状态，才想起他们在操场没有说完的对话。
　　“你说你喜欢……”
　　安桉想夏鹤栖的事，想得入神，这会才记起连忙解释：“不是，我就……我就是嘴欠。”
　　“那就好。”夏松洄松了一口气。
　　“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他认真地说。
　　“我也是。”
　　安桉有几分犹豫地提出：“那些谣言……”
　　“所以我们两能不能就维持现状？”夏松洄说。
　　夏松洄不在意，安桉自然也就不在意了，虽然不太好，但他想到夏鹤栖，于是说：“那岂不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夏松洄笑着：“我也不算吃亏。”
　　轻松的调笑氛围很快散去，夏松洄垂下眼眸来，他说话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的：“我哥的事你别掺和了，反正离这个人远远的，他说什么奇怪的话也不要理他就行，他脑子不正常，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想的。”
　　安桉在心中默默吐槽一句，正常人也不会这样说自己的哥哥的。
　　不过安桉还是没忍住，隐晦地问了一句：“所以这些你都知道对吗？”
　　以往夏松洄带着笑，安桉总是觉得夏家的基因是真的好，这次安桉品出一些无奈和苦涩的意味：“算是知道吧。”
　　安桉心里生出怜悯来，毕竟夏鹤栖可是夏松洄的亲哥哥。
　　原本安桉是想找夏鹤栖，把他没有回答的那三个问题都一并问清楚的，但是既然夏松洄都主动找他了，他也没有理由再问什么，于是安桉也就再没有找过夏鹤栖。
　　安桉还是会不自禁地去注意他，这个插曲好像没带给夏鹤栖任何影响。
　　班级里的人从来不谈论关于夏鹤栖的话题，他一直都是一个边缘人物，也从来没有融入这个班级的意思。
　　安桉以为只要日子这么过下去，他或许马上就能把那天和夏鹤栖发生的事忘记。
　　只是没想到，没过几天，安桉开始做起噩梦，梦是模糊不清的，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话，最后的落点总是夏松洄的那句“你以后别掺和我哥的事了”，最终被惊醒。
　　一连几天醒来，脑子里都是这一句话，安桉才琢磨出一点这句话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夏松洄以前从来不喊夏鹤栖哥哥的。
　　不过就算想到了这个，安桉的失眠也没有因此好转。反而变本加厉，梦中总让他想起那天的医务室里，夏鹤栖用手抚摸他的腺体的感觉，以至于他每次醒过来都是发着抖的。
　　他现在甚至能共情夏鹤栖当时倒头就睡的感受，这种接连着几天睡眠不足的情况，他也很想随时随地能直接闭眼。
　　糟糕睡眠状态放在高强度课程的高中，是迟早要出事的，一天上体育课的路上，安桉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好巧不巧，被走在前面的夏鹤栖接住了。
　　贴近夏鹤栖的时候，安桉又闻到了夏鹤栖身上淡淡的花香，他去问过栀子花的香味不完全是，但对他而言，依旧十分熟悉。
　　下课期间，走廊上人来人往的很多人，夏鹤栖很迅速地放开手，并离开。只留下一群反应过来，哄笑安桉怎么走的路的同学，安桉的谢谢都没说出口。
　　其他人只当是安桉踩空了，只有安桉自己知道，他就是太困，精神涣散，所以体育课他干脆回教室补觉。
　　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门和窗户都没有关上，穿堂风吹得课桌上的书和卷子沙沙作响，连这样轻微的声响，也能把安桉惊醒。
　　安桉睁开眼的时候，夏鹤栖背对着他在关窗户。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背影，安桉能一秒认出这是夏鹤栖，正因为认出夏鹤栖，安桉才不知道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夏鹤栖回头，见安桉醒了，似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不过最后只是轻轻叹声气：“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