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酱栀子》五诃

5、百合 安桉和

　　安桉和夏鹤栖一起回家的一路上是沉默的。
　　不知为何，他越靠近夏鹤栖，那种熟悉感就越来越强。以往，他得以十分极端的方式才能感受到。
　　甚至，远远超过和夏松洄在一块的时候，这太奇怪了，安桉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心慌。
　　走到一半，安桉才想起自己这是去看望病人的，空手去是不是不太好。他勉强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清理开，四处看有没有店适合买礼物给夏松洄的。
　　这么想着，一家花店映入眼帘。
　　“等等。”安桉把夏鹤栖叫住。
　　而夏鹤栖一路上尽量放慢脚步，老实说，他仍然对和安桉接触有些恐惧。
　　害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或做错了什么，让他感觉不舒服。
　　虽然一路上他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安桉，无论如何，想跟他多待一会。
　　安桉对夏鹤栖说：“你等我一会。”
　　然后快速走进花店里。
　　店里正在包装栀子花束，伴随着几朵茉莉花，香得仿佛误入了栀子花园。
　　凑巧，安桉很喜欢栀子花的香味。
　　安桉买完花出来，夏鹤栖站在花店门口等他，视线从安桉挪到那束花身上，花束把安桉一整个人熏得香香的。
　　“总不能空手去吧？”安桉笑盈盈的，酒窝若隐若现。
　　“夏松洄不喜欢花。”夏鹤栖这么说着，目光却没有从那捧用淡绿色包装纸包装的白花上移开。
　　夏鹤栖这么说，安桉也不尴尬：“我知道啊。”
　　“只是这里也没什么其他能买的，就当我送给阿姨好了。”
　　“爸妈今天都不在家。”
　　安桉心想还有夏鹤栖这么说话的，干脆停下来，笑着问他：“那你喜欢花吗？”
　　夏鹤栖也跟着停下脚步，和抱着花的安桉对视，他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等了安桉这句话很久似的。
　　“我喜欢。”
　　说完又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安桉注意到，夏鹤栖的耳尖似乎有些发红。
　　安桉脑子发懵。一个比安桉高出去半个头的冷面美人Alpha……喜欢花吗？
　　他举起花束，白色的花朵和那道穿着白色校服的笔直身影重叠。
　　好吧，确实跟他挺搭的。
　　安桉轻轻抚抚花束，不小心带下一朵来，想了想，他将掉下的那朵放进衣服口袋里。
　　夏鹤栖家很干净，家里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他换了鞋子，带着安桉进了家，自己径直走向一间房间敲敲门。
　　从屋子里传出夏松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搞错了，我没点外卖。”
　　“没有外卖会敲你的卧室门口，收拾一下起床……安桉来看你了。”
　　虽然夏鹤栖这么说，但是很显然夏松洄一句也没听进去，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打开了门。
　　毕竟夏鹤栖敲他的门，这可是天大的罕见事。夏松洄顶着头上的退烧贴和乱发，不甘示弱，依旧挑衅地看向夏鹤栖，接着才注意到站在玄关处的安桉。
　　安桉抬手跟他打招呼，夏松洄冲他点点头，勉强算是打了一个招呼，夏鹤栖还站在夏松洄的门口，两个人难得的离得很近。
　　夏松洄看了一眼夏鹤栖，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到的声音说：“莫名其妙把Alpha带回家，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夏鹤栖看向夏松洄的眼眸淡淡的，他对谁都是这副样子，夏松洄自以为抓住攻击夏鹤栖话柄，想要继续下去的气势一下子土崩瓦解。
　　天下再没有比他哥哥更无趣的人。
　　察言观色算是安桉刻在骨子里的学问了，虽然没能听清他们两个在说啥，但是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夏松洄对他的突然到来没有任何的喜悦之意。
　　这让他有些尴尬，不过也是他的错，没准夏鹤栖就是客气客气，倒是他，脑子一热竟然真的跟来了，有些不礼貌。
　　安桉把那束香得过分的栀子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你没事就好。今天打扰了，我小姨还在等我回家吃饭，我们学校见。”
　　“等一下。”夏鹤栖叫住安桉。
　　安桉一愣，惊叹夏鹤栖的操作，现在的场景难道不尴尬吗？
　　“留在这里吃饭吧？”
　　夏鹤栖想想又很认真地补充：“我做的饭还可以。”
　　安桉原本只当夏鹤栖客套一下，可他说得太认真了，就好像给他做饭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一般。
　　夏松洄也疑惑，他从未见过夏鹤栖这般模样，连对何黎夜也从没有过。
　　但他也没心思细想，意识到自己刚才多么没礼貌，立刻将安桉带进家里。
　　他对安桉可没什么意见，只是想挤兑夏松洄而已。
　　见夏松洄又恢复到了他最熟识的，平时学校的样子，安桉也不再纠结。
　　而夏鹤栖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
　　夏松洄顺着香味看到栀子花，于是感谢他：“怎么还买花来？我妈最喜欢这些玩意儿。”
　　安桉想起刚才在路上，夏鹤栖曾对他说的话，眼底带上笑意，不知他们两是谁在说谎。
　　“到我房间去吧？”看到安桉夏松洄其实是高兴的，感冒一瞬间好了不少，想跟安桉打游戏。
　　“不太好吧？”再怎么说，夏松洄也是个Omega。
　　“怎么了？”夏松洄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清楚他的顾虑后，笑弯眼：“没事的，我们可是朋友。我不在乎，更何况安桉你身上根本闻不到什么信息素的味道，我好像从来没有闻到过。”
　　那是因为安桉的腺体有问题，但他不打算说这个。
　　此时，夏鹤栖从另一间卧室里推门出来，目光不自然地落在安桉身上。
　　“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的，都可以。”意识到是在问自己，安桉连忙说。
　　夏鹤栖点点头，嘱咐夏松洄：“卷子只会越堆越多。”
　　说完径直走向玄关换鞋，夏松洄气不打一处来：“你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我可是天才！”
　　看夏鹤栖要出来又接着喊：“为什么不问我？我要吃三杯鸡，山药排骨，面包虾！”
　　夏鹤栖没理他。
　　夏松洄低声骂了夏鹤栖几句，而安桉却有些出神。不知道为何，安桉总觉得，当夏鹤栖看着他的时候，眼眸里的情绪太复杂。
　　“别理他，我们打游戏。”夏松洄对他说。
　　夏松洄的房间十分温馨，有个玻璃柜，里面满满是他曾斩获的奖项。
　　他说的其实没错，夏松洄确实是天才。
　　“松洄，你好厉害。”安桉夸赞道。
　　“安桉，我只是想怼夏鹤栖，你就别揶揄我了。”
　　安桉往上看，发现玻璃柜旁还裱着一些照片，里面都是幼时的夏松洄举着照片的样子，也有一些和父母的。
　　“这是小时候的你吗？”
　　夏松洄这下是真不好意思了：“安桉，我们去打游戏吧，没什么好看的。”
　　夏松洄的头发原来从小就卷，笑起来像一只露肚皮的小狐狸。
　　“很可爱。”安桉夸他。
　　让安桉不禁好奇，小时候的夏鹤栖是什么模样。
　　“哎？”
　　“为什么，这些照片都没有夏鹤栖啊？”
　　夏松洄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安桉意识到自己是问到不该问的了，岔开话题。
　　“我们来打游戏吧。”
　　心里却依然因此疑惑着。
　　夏鹤栖很快就回来了，两人也就从房间出来。
　　“有需要帮忙的吗？”安桉主动问。
　　“把作业写完。”夏鹤栖提醒他们。
　　夏松洄气愤地拉走安桉。
　　夏鹤栖的视线落在夏松洄拉着安桉的手腕上，眼神有些不对劲。
　　恰巧就被安桉捕捉到，他小心挣脱出来，好在夏松洄压根不在乎。
　　见夏鹤栖移开视线，他才松了一口气。
　　“你哥他经常下厨吗？”
　　“或许吧，我也不吃他做的东西。”
　　其实只要有他的父母在，很少会让夏鹤栖下厨，但今天他爸妈都不在 。
　　话是这么说，可夏鹤栖总忍不住进去晃悠，一直到夏鹤栖做完。
　　“别晃悠了，把餐桌上的花移开，拿碗出去，准备吃饭。”
　　桌上的花瓶里有一束开得正好的百合。
　　安桉跟着进了厨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夏松洄压根没把夏鹤栖的话听进去，正专心打量着夏鹤栖正在炒的菜，颇为满意的样子。
　　在安桉进厨房的那一刻，夏鹤栖就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看向安桉，忍不住想喊他一声。
　　“安桉。”
　　“啊？”
　　喊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夏鹤栖难得的失语。
　　“帮我把餐桌上的花搬到客厅去。”
　　安桉乖乖照做，他还以为夏鹤栖要说什么呢，想了那么久。
　　他将那束开得正好的百合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旁边是他买的栀子花，他分不清楚是哪一种更香，不过他好像知道对他说谎的是谁了。
　　夏鹤栖做的饭异常地符合安桉的口味。
　　每尝一个菜，夏鹤栖总忍不住问问他怎么样，让安桉不得不绞尽脑汁想怎么夸他。
　　而夏松洄只一味地吃。
　　吃完饭，夏鹤栖一个人在收拾着，安桉觉得有些别扭，问夏松洄。
　　“我们不过去帮帮忙吗？”
　　夏松洄瞥了眼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纠结的表情在夏松洄脸上一闪而过，最后又回到原本无所谓的模样。
　　语气有些别扭：“他用不着帮忙的。”
　　安桉感觉到了，夏鹤栖和夏松洄的关系，好像不是不好那么简单，鲜少能有亲兄弟是这样的吧。
　　“怎么在学校里，从来没见你提过这个夏鹤栖？我还是听别人说，才知道他是你哥哥。”
　　夏松洄带几分苦笑：“你怎么来问我？应该去问夏鹤栖，他不也从来没有提过我。”
　　安桉想说的话都被这句话堵住，虽然夏松洄是笑着的，但是安桉能感觉到，夏松洄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话题。
　　安桉笑笑，给夏松洄剥开一个橘子。
　　“我跟他不熟啊，所以只能问你了。”
　　安桉话音刚落，夏鹤栖恰好从厨房走出来，他说的话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进入夏鹤栖的耳朵里。
　　如果安桉没看错，夏鹤栖应该是愣在厨房门口的，安桉再一次从他那双淡淡的眼眸里，看到那样复杂的情绪。
　　是伤心吗？好像也不完全是。
　　是因为夏松洄的话吗？总不能是因为他这个刚来没多久的转学生。
　　想想也是，如果安桉有个哥哥。他的哥哥总这么说话，他也会伤心的。
　　只不过安桉没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