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声·晓梦》成粟

8、茫然·千钧 刚走到门口

　　刚走到门口，周晓满就迎了过来：“姐姐，你们这是去哪了？”
　　胡蝶藏住通红的手腕，平静的开口：“没有。”
　　“哦，走吧，咱们快去吃饭。”周晓满拉着她走了进去。

　　走到屋子里的内桌，胡蝶作为新郎的姐姐，被安排在了新娘的那一桌，作为陪客。
　　来来往往之间，胡蝶的目光盯在年轻的新娘身上，总有些说不出的违和感。
　　厚重的妆容下是一张过分青涩的脸庞，稚嫩还未退却，身体已经孕育了新的生命；
　　年轻的身材因怀孕而有些臃肿，当她坐下时，肚子变得更加的明显。
　　她的眼神闪烁，下意识的四处张望，避免和席间的陌生亲戚对视；
　　身体紧绷着，只有看到熟悉的面容，她才会露出放松的笑意。

　　生活在村子里，发生的大事小事都会很快传开。
　　一次普通的相亲，父母没有同意，谁知两人私底下偷偷的来往，有了人命，双方不断扯皮，最后只能奉子成婚。
　　不是什么新鲜的桥段。
　　胡蝶喝下一口饮料，新娘这时朝她好奇的看过来，她向新娘展露了一个微笑；
　　四目相对，新娘明显愣了一下，也扯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很快转向了别处。

　　不久新郎走了过来，带走了新娘。
　　新人挨着桌子敬酒，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
　　作为新郎的弟弟，胡二川和胡三喜两人，一直冲在新人周围，不停的挡酒。

　　午后宴席散场，大家帮忙一起收拾。
　　很快热闹的胡家院子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只是院子里散落的几缕红色，还是遗留了婚礼的喜庆。
　　老四和老五饭后就坐车回了学校，家里的屋子也有了空房。
　　胡老太笑着开口将胡蝶留了下来。
　　胡蝶没有推辞。

　　冬日的夜晚总是来的格外的早，一过中午，太阳就如风儿一般，呼呼的往西斜。
　　天色渐暗，胡老太将中午酒席的剩菜简单一热，一家人凑在一起，囫囵吃了晚饭。
　　胡二川和胡三喜尚在宿醉当中，一下午都躺在屋子里。
　　胡大望的酒量还算可以，睡过一觉后，清醒着赶上了晚饭。

　　“明天我就离开了。”胡蝶对着众人说道。
　　“什么！”胡老太惊讶的收了笑。
　　还有些醉醺醺的胡大望瞬间清醒：“大姐，再多留几天吧。”
　　“是啊，好不容易回来，这几天忙着办婚礼，咱们一家人还没有好好聚聚呢！”胡老太在一旁劝道。
　　首饰还没拿到手呢，她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离开。
　　胡蝶扫了众人一眼，平静的开口：“车票已经买好了。”
　　胡老太脸色早已被气的涨红，背着几十万的包包，就随一千块钱的礼，还不够这几天的伙食费呢！
　　真是抠门。
　　她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意：“几点的火车？”
　　“很早。”
　　胡蝶看着胡老太的憋闷的表情，眼中的算计更是毫不掩饰，她放下筷子：
　　“放心，东西已经到了。会送来的。”
　　胡老太一听，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那，那下次回来可要多住几天。”

　　一旁沉默寡言的胡老汉，又默默拿起了酒杯。
　　“还喝！都醉成啥样了。”胡老太一把夺过酒杯，被胡老汉斜眼一瞪，又不情不愿的放了回去。
　　胡大望见状也跟着倒了一杯。
　　正在吃饭的的新媳妇，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劝慰道：“别喝了。”
　　却被胡大望不耐烦的一把推开。
　　“老大！”胡老太厉声叫道。
　　胡大望抬眸扫视了面前的这两个女人一眼，重重的放下酒杯，猛地起身，醉醺醺的走了出去。
　　新媳妇起身有些担忧的想要叫住他，被胡老太制止：“不用管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新媳妇盯着满桌的剩菜，一脸茫然的摸着肚子，这才第一天。
　　她有些后悔，嫁进来的结果真是对的吗？

　　月上枝头，村中一片寂静。
　　偶尔几声狗叫，隐于夜色之中。
　　“吱呀”一声门响，胡蝶警觉的睁开了眼睛。
　　酒臭味浓重，混合着烟草的呛人味道，飘入屋内，越来越刺鼻。
　　黑影摇晃着走近，直接扑到了胡蝶的床上，带着被酒精侵染放大的兴奋：
　　“我好想你，胡蝶，嘿嘿······”
　　胡蝶躲在门后，静静的听着他说的污言秽语，
　　直到那人发觉不对劲，抱着枕头疑惑起来。

　　点亮灯光，胡蝶轻轻的打开门，客厅里的红光闪烁，像是只厉鬼，
　　猩红的舌头探出，引诱着人类的罪恶。
　　“你这是做什么？”胡蝶冷冷的看着他。
　　明亮的灯光刺眼，躺在床上的男人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再睁眼，就看到胡蝶穿着艳红，面容精致美丽，轻倚在门框处，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着淡淡的风情。
　　胡大望看直了眼，抱着枕头下了床。
　　拿起枕头放在鼻头轻嗅，枕上似乎沾满了胡蝶的香味；
　　他贪婪的吸了两口，神情陶醉，再睁眼，他换了一副表情，带着涩字上头的志在必得。
　　“大姐，你真漂亮，比6年前更带劲了。”
　　“你醉了。”胡蝶平静的开口。
　　“呵呵，醉了好，能再次见到你，我宁愿一直醉着。”
　　对于胡大望的胡言乱语，胡蝶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不要说胡话了，快回房吧，今晚是你的新婚夜。”
　　“洞房？哈哈哈······”
　　“好啊！胡蝶，还记得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吗？”
　　“那晚的你真是美极了，特别是鲜血流出的那一刻，如花儿一般娇艳，比任何影片里的都美。”
　　这话激起了胡蝶的怒气，她的双手不停的颤抖，厉声叫道：“滚出去！！！”
　　“哈哈”看到美人动怒，他反而更加的开心：
　　“嘘！安静些，你忘了吗？只有你乖乖的才会让我开心。”
　　“啊，不对，你忘了！让我带你好好回忆，那些爱的时光。”
　　胡大望一步步走近，胡蝶握紧了手上的武器。
　　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双大手，
　　从胡蝶的背后伸出，
　　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将她桎梏，
　　胡大望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合力将她抬起扔到了床上，关上了门。
　　“别想再逃第二次了，哈哈哈······”
　　······

　　就在两人想要更近一步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咣当巨响，
　　一辆银白色的汽车撞破胡家的大门，
　　开到院内，没有停止，直接加足马力，撞开了主屋的门。
　　如一声惊雷，周围的邻居闻声而起，狗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村子。
　　紧接着从汽车里窜出一个极快的身影，
　　飞过堂屋，一脚踹开了房门，
　　在看到胡蝶的那一眼，他的气血上涌，直接和那两个男人扭打在了一处。
　　醉酒的兄弟俩，也在巨大的声响中惊醒，胡二川看到正在纠缠三人，
　　又看到在待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胡蝶，
　　瞬间愤怒席卷，气血上涌的他恨恨的冲了过去，照着醉醺醺的胡大望，使劲的挥拳。
　　胡三喜也被这幕惊到，酒醒了大半，连忙上前分开了缠斗的几人。

　　胡老太早已经醒来，再听到巨响时有些后怕的起身。
　　看到乱作一团的场景，心下一阵悲凉：“为什么？为什么呀？······”

　　她抹了摸眼泪，连忙跑过去拉架。
　　新婚的媳妇看到如此混乱的场景，惊吓的跌倒在地，
　　下身一片冰凉，她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围观的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
　　几个亲戚看不过眼，连忙上前拉架，叫救护车，报警。
　　很快警察呼啸而来，终结了这场闹剧。

　　“胡大望，为什么大半夜的跑到了你大姐的房间？”
　　“我，我喝醉了。”
　　“是吗？可为什么还对你的大姐说出那样的话？”
　　“认错人了。”
　　“难道还有另外一个胡蝶不成？”
　　······
　　“胡老汉，为什么要闯进你大女儿的房间？”
　　“我···”
　　“不要说你也醉了，那可是你的女儿！”
　　“她不是！”
　　“那也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
　　“胡二川，为什么要打你的大哥？”
　　“想打就打。”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应该知道包庇的后果。”
　　“还是说，你希望胡蝶自己亲自讲出来这些事吗？”
　　胡二川被关在审讯室里，看向对面面容严肃的警察，他颓然的低下头：
　　“我说，我说······”
　　······
　　*
　　看到熟悉的高山，模糊的景色逐渐清晰，胡蝶的内心一阵激动，
　　离开十二年的家乡，终于又重新看到了。
　　记忆里的故乡早已在多年的流浪中美化成一座梦幻的乐园，
　　她急切的寻求出口，想要为所受的痛苦找个可以宣泄庇护的港湾。

　　回村的路上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胡蝶笑着主动喊道：“三婶！”
　　“你是？”被叫住女人停下脚步，疑问的瞅着她。
　　“我是胡蝶呀！”她兴奋的说出了口。
　　“胡蝶？！你不是被···哎呀！回来好呀，一晃眼你都长那么大了。”
　　三婶感叹着，上下打量着胡蝶几眼，嘴角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三婶我先回家了。”胡蝶的心情越发明媚，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家人见面。
　　“好好好，快回去吧！你妈妈肯定高兴坏了。”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她一路加快了步子。
　　终于，她回到村尾的那家老屋，看到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的房子，她反而停下了脚步。
　　踌躇半晌，她走上前，推门而入。
　　“谁啊？”听到声音，胡老太头也不抬的问道。
　　“妈！”胡蝶激动的喊道。
　　看到来人的第一眼，胡老太手中的铁盆掉落，瞬间的恐慌席卷，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双手颤抖的后退。
　　“你，你回来啦？”
　　她的语气带着心虚，双眼乱瞟。
　　不敢正眼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