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声·晓梦》成粟

5、争吵·忠告 * “姐

　　*
　　“姐姐，等等我，等等我。”
　　“小川，不是说了让你在家里跟着哥哥吗？”少女背着个背篓，在山上熟练的割草。
　　“不要，跟着姐姐。”三四岁的小娃娃，手中拿着几根野草，奶声奶气的跟在她的身后。
　　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危险，又开始忙活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掂了掂身后的重量，将镰刀往身后一放：“走，咱们回家。”
　　“好。”小娃娃伸出手，想要姐姐的抱着他，可看到女孩后面的背篓，他撇了撇嘴巴，伸出手要牵着。
　　女孩笑着走过去，牵着他慢慢往山下走去。

　　山脚下，一个跟女孩差不多大的男孩，截住了她：“胡蝶，你真的不上学了吗？”
　　胡蝶低头看着自己粗糙而充满褶皱双手，被野草浸染已经看不出原本色彩，
　　她握紧拳头，将手掌藏起：“我要照顾弟弟。”
　　“你才12岁，不上学的话，只能一直带着村子里。难道你不想走出这里吗？”
　　宽大不合身的衣服上充满了各种污渍，她想要伸手挡住，却徒劳无功，
　　她的脸上带着羞恼又无奈的茫然：“妈妈，又快要生弟弟了，我没空。”
　　“可是，九年的义务教育，你还没有─”
　　她抬头望向远处飘起的炊烟，打断了男孩的话：“我要回家做饭了。”
　　“胡蝶！”男生叫住她，语气里充满了不舍：
　　“今年升入初中，我就要开始去县城里住校了，以后我还能来找你吗？”
　　胡蝶听了这话，心里生出莫名的渴望，旁边的小娃娃轻轻拽了拽她的手，将她无情的拉回现实。
　　她转身向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加油！我先走了。”
　　说完，胡蝶就快步拉着弟弟离开了。

　　回到家时，耽搁了些时间，她用极快的速度喂完猪后，又开始准备生火做饭。
　　小娃娃一直跟在她的身后，拿勺端碗，力所能及的给她帮忙。
　　胡蝶笑着给他掰了一块馒头，让他坐在炉灶旁的板凳上看火。
　　天色渐暗，一个身穿校服的男孩满身泥泞的跑了回来。
　　胡蝶习以为常的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活计，从卧室里找好衣服让他换下，接着把脏污的衣服扔到水盆中泡着。
　　男孩笑嘻嘻的换好衣服，一刻也闲不住，拿着玩具又跑了出去。
　　走出院门正好遇见了忙碌回家的胡家夫妻，胡老汉一把将他拽回了家。
　　听到院外争执的声响，胡蝶麻利的将饭菜摆好，保证父母一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热热闹闹的晚饭很快结束，疲惫了一天的夫妻俩很快进入了睡眠。
　　胡蝶将残羹冷炙一一收拾好，借着灰暗的烛火，又在院子里卖力清洗着校服。
　　男孩在院子里和狗狗玩着游戏，而小娃娃正襟危坐，靠在胡蝶的旁边，手里拿着火柴，紧紧的盯着烛火，害怕风儿将它熄灭。
　　双手被凉水泡的发皱，手上的绿色草汁只剩下淡淡的残留，
　　校服上的校徽明显，让胡蝶想起了第一次父母送她去学校时的好奇与期待，
　　漂亮衣服上多彩的蝴蝶飞舞，父母明媚的笑意似乎只是她小时候的一场美丽的错觉，或许从未发生过。
　　“姐姐，我困了。”小娃娃揉着眼睛说道。
　　稚嫩的童声打破了她的回忆，胡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漂洗、拧紧、晾晒，随意的在衣服上抹干手上的水渍，
　　一手拿起烛台，一手牵着小娃娃，轻声喊着玩的正欢的男孩，回到了屋子里。
　　院子里重新变得黑暗，只剩下几只萤火虫闪烁着亮光点点，又很快飞远。

　　夜色冷淡无光，民宿二楼另一个房间里，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胡蝶没有窥测他人的想法，她换了一身衣服，往楼下走去。
　　走到胡家的门口，红色的大门虚掩着，院子里似有吵闹声在压抑，胡蝶推门而入，缓缓走进。

　　一身艳丽的红装，披散着头发，浓妆重抹，
　　在昏暗的灯光下，就像是一个前来讨债的厉鬼。
　　狗叫声尖锐，胡老太出了厨房就看到这副场景，吓得差点晕过去，胡三喜慌忙扶住了她。
　　刚刚出来想要去茅厕的胡大望，更是腿软的跌倒在地，不停的叫着：“鬼 ！鬼！······”
　　胡二川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看着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
　　他愣了一瞬，走上前去，出声叫道：“胡蝶？”
　　“嗯。”
　　胡蝶越走越近，灯光下的影子显现。
　　胡三喜松了一口气，他紧接着出声调侃道：“大姐，你这大晚上的打扮真是吓我们一跳。”
　　她转身走到胡老太的身边，红唇轻启：“您在害怕什么？”
　　胡老太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勉强的笑容：“我，我正想去叫你呢！”
　　胡蝶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她：“我，已经来了。”
　　胡老太不敢与她对视，忙说：“好好，快进屋吧，饭一会儿就好了。”
　　说着就赶紧逃到了厨房。
　　胡蝶轻瞟了两眼软倒在地的胡大望，抬脚走了进去。
　　胡二川也深深看了他一眼，跟着胡蝶回到了屋子。

　　有了刚刚的那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尴尬，
　　只有小儿子胡小均没有什么影响，笑呵呵的挤在这个美丽的大姐旁边，享受着她的照顾。
　　胡大望缓过劲来后，眼神中反而带上了一丝凶狠，
　　看着灯光下越发漂亮的身影，内心的被捉弄的怒气散了大半，
　　被酒气熏染的浑浊的眼睛里，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味。
　　晚饭后，胡老太恢复了过来；对于胡蝶给她的惊吓，她一脸气愤，嘴角上更是挂起了油壶。
　　在所有的男人们都离桌后，老太太收拾桌子时，故意耍起了心眼，诉起了苦水：
　　“哎呦，真是人老了干什么都不得劲，还是有个女儿好呀，能帮一把手。”
　　一边说着，一边将收拾的筷子想要放到胡蝶的手里，
　　胡蝶并不接话也不接活，起身离开了餐桌。
　　“我该走了。”不管胡老太在一旁如何跳脚，她拿起包离开了屋子。
　　“我送你。”胡二川跟着她走了出来。
　　胡大望在一旁听见了，也嚷嚷着要过来送胡蝶，
　　胡老太赶紧叫胡三喜将他狠狠的压制住了。

　　胡蝶与胡大望一前一后的走着，在距离他们不远的距离，
　　一个拿着手电筒的黑色身影，也和他们一起走在这条路上。

　　路过一家亮灯的院子时，身后的黑色身影加快了步伐。
　　极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超过了他们。
　　胡二川认出了她：“连嫂子。”
　　女人听到声音抬头，眼睛扫过两人，下意识的想要躲开，没两秒她又反应了过来，扬起笑喊道：
　　“是二川啊！”
　　她停下脚步寒暄道：“你们这是？”
　　“送我姐。”
　　“哦哦！”
　　“胡蝶是吧，回来好！回来好！有空来我家坐坐啊······”
　　“嗯。”
　　两人尴尬的寒暄几句，女人便脚步一拐回了家。

　　院子里的灯光明亮，女人在门前站定，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的走了进去。
　　明明屋子里很温暖，她却毫无来由的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丈夫胡连坐在沙发上，冷冰冰的质问道：“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就在三婶家坐了坐。”女人没有底气的回答。
　　“是吗？”
　　听到她的胡扯，男人再也压制不住怒气，抬手打了过去。
　　女人连忙跑出去，边跑边大喊：
　　“姓胡的，你打老婆算什么本事！”
　　“男人打老婆天经地义！”男人大言不惭的吼道。
　　“呸！”
　　“我可不是你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背地里却鼓捣着偷偷逃跑的前个媳妇！”
　　“再打我，咱们就离婚！”
　　女人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给我闭嘴！！！”
　　男人被戳中了痛处，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凶狠，一把抓住了她。
　　“啪”的几声脆响，女人的脸上留下了红肿的掌印。
　　“你再动手试试，老娘跟你拼了！”
　　她撸起袖子，毫不示弱的跟男人厮打在了一起。
　　本来还在看好戏的胡婶子，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有占得上风，焦急的跑了过去帮忙。
　　一场混战折腾了大半夜方才停歇。

　　“明天就走吧，不要回来了。”
　　胡二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焦急，再次催促道。
　　“等到亲子鉴定出来，我再决定。”胡蝶坚持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要执着一段亲情？执着一个结果呢？”
　　胡二川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压低声音吼道：
　　“你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何必掺和到这个家里来？”
　　“因为我想要一个答案。”胡蝶抬起双眸，正视着他，语气严肃而认真。
　　“答案？”胡二川避开她的视线，眉心紧皱，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纠结半晌，最终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等后天他的婚礼之后，我会告诉你答案。”
　　“好。”
　　手电筒的光芒不断靠近，胡二川将胡蝶送到了目的地，便转身离开了。

　　关上大门，胡二川一步一步往屋内走去。
　　客厅里，只有胡老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乡土喜剧一边分装糖果。
　　胡二川见状也走了过去，拿起糖果盒也开始分装起来。
　　电视剧的声音里突然夹杂了几声胡大望的笑声，
　　胡二川本不愿理会，可声音越来越放肆；
　　抬头寻找，发现声音是从他的房间传出来的。
　　他心中微凛，放下盒子，往屋里走去，
　　推开门，就看到胡大望正随意的躺在他的床上，
　　像逗狗一样逗着胡小均，时不时发出大笑。
　　看到这一幕，他积攒的火气再也收不住，大吼道：“滚！你给我滚出去！！！”
　　胡大望也不甘示弱的立即起身：“你吼谁呢！！”
　　胡小均瞬间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颤在一旁不停的掉眼泪。
　　兄弟间突然剑拔弩张，也看着就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