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声·晓梦》成粟

2、见面·相认 电话的铃声

　　电话的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胡蝶内心的纠结与紧张。
　　“大姐，你到了吗？”
　　手机里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让她不自在提高警惕，低声应道：“嗯。”
　　“我们就在火车站对面，XXXXXX车牌，黑色的面包车，快过来吧。”
　　“好。”挂了电话，胡蝶推着行李往约定的地方走去。

　　过了喧嚣的马路，胡蝶一眼就看到了车子。
　　车盖上的斑驳明显，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在那车旁，一个男人正靠在副驾驶车门的位置，双手抱胸，抬头望向远处的广场，不知在沉思什么；
　　而驾驶位置的男人正毫无形象的瘫在座位上，低头刷着手机，看到那高兴处，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观察良久，胡蝶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在车门外的男人转头看了过来，阴沉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极短的寸头，更加深了他身上的凶悍，眼里带着深深的戒备看向胡蝶；
　　随后，车子里年纪稍大一些与他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放下手机，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他的嘴角露出一股痞笑，眉眼间的风流絮絮，目光中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春风得意的喜气。
　　“你好！”年纪大些的男人率先打了招呼。
　　胡蝶淡漠的看向眼前的两个男人。

　　思索几秒，她不急不缓的摘掉了自己的帽子，口罩和墨镜；
　　乌黑浓密的长发揽起，露出了一张白皙的俊脸。
　　弯弯的眉毛下面嵌着一双温柔又不失锋利的眼睛，
　　鼻梁不高不低，鼻翼圆润有肉，薄唇微抿，天然带着一丝特有的疏离。
　　驼色的风衣衬托，腰带束着纤细的腰肢修长；
　　嗒嗒的高跟鞋声音清脆，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成熟的魅力。

　　面色冷漠的男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破裂；
　　嘴角绷不住的颤抖，双眸震惊的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她。
　　而年长一些的男人更是看直了眼睛，眼角的兴奋遮都遮不住，
　　他耐不住上前两步，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胡蝶，却被旁边的男人一手拉住，
　　而胡蝶也戒备的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胡蝶的视线扫过两人，双手紧握，偏头看向一旁广场上开着的几家摊贩；
　　她的心脏极速跳动，内里的神经不断绷紧，
　　记忆中的模样早已经大变，她不确定眼前的这两个男人是否是骗子。
　　稍长的男人被制止，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
　　嫌弃的将人甩开之后，他将手背在身后，对着胡蝶展开了满脸的笑容：“大姐，真的是你！我是小望啊！”
　　胡蝶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搭话。
　　年轻一些的男人，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对着她说道：“回家再说。”

　　胡蝶心中的天平不停地左右摇摆，犹豫再三，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对对对，咱们先回家。”
　　年纪大一些的胡大望熟络的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笑嘻嘻的往后备箱里放。
　　年轻一点的胡二川，认真的扫过她的脸，
　　态度有些生气又有些不解，他嗫喏半晌，嘴里的话还是没有说出，
　　最后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冷硬又生疏开口宽慰：“不用担心。”
　　胡蝶没有理会，她带好帽子，又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看到这副模样，胡大望遗憾的撇了撇嘴，不过又很快的笑着邀请：“大姐，快上车吧。”
　　这般热情的态度，熟悉的仿佛他们从未分开一般。
　　胡二川早早的占了副驾驶座，让胡大望想要胡蝶待在此处的心思破灭，他没好气的瞪了二弟一眼。
　　胡蝶没有察觉兄弟俩的暗潮涌动，径直坐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手机里的定位实时更新，银白色的手表链接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她更是握紧了手上的防狼喷雾。
　　车子启动，胡大望倒车离开，往与火车站相反的地方驶去。
　　开了没多久，车子在汽车站门口停了下来。
　　紧接着上来了两个女人；
　　一个年轻活泼，一个嗓门洪亮，一坐上来就打破了三人尴尬的氛围。
　　“幸亏你们今天来县里，能搭个车，要不然我们娘俩可得走好一段路了。”
　　“是啊，小姨，咱俩运气好。”
　　中年大妈转过头，毫不客气的大声嚷道：
　　“这就是胡蝶吧！哎呀，不容易呀，丢了那么年终于是找到了。”
　　“真是，胡叔他们总算能了了一段心事啦。”
　　两个女人一唱一和的，嘴巴如炮仗一般，说个不停。
　　偶尔跟他们搭话，说些小时候发生过的往事。
　　胡二川一直通过后视镜，审视着后面胡蝶，似乎想要探寻出她的目的。
　　胡蝶对这些话题都不感冒，只不断望着外面的风景，想要追寻年少时早已模糊的记忆。

　　*
　　汽车外的景色不断变换，稚嫩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她不停的扭动着身子，想要探出窗外，寻找那一闪而过的光亮。
　　年轻的女人抱着她下了车，语气温柔的给她介绍：“我们到家啦！”
　　推开木质的大门，一脸憨厚的年轻男人放下手中的扫帚，将她迎到怀中：“胡蝶，小胡蝶，叫爸爸。”
　　男人将她举过头顶，小娃娃新奇的看着眼前的大人，
　　一点儿也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咯咯的高兴的笑了起来。
　　那男人也跟着大笑，露出了发黄的牙齿：“胡蝶，胡蝶，我们家的小福星。”
　　抱着奶香的小娃娃，男子满目柔光，轻轻的在她的脸颊亲了一口；
　　坚硬的胡茬，刺痛了小孩娇弱的皮肤，她当即撇嘴大哭起来。
　　女人慌忙把她抱进怀中安抚，瞪着眼睛对男人怒骂道：“快把你的胡子刮干净！”
　　男人也并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看着那一大一小：“好好好，马上······”
　　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填满了童趣的笑声。

　　走出繁杂的县城，过一道红绿灯；
　　车子一转，穿过了一条幽塞的桥洞，明亮宽阔的大路就出现在了眼前；
　　两旁的杨树，干枯挺拔，枯黄的叶子零星点缀，
　　寒风吹过，卷着为数不多的叶子飘零；
　　远处那一垄一垄整齐的麦地，依旧苍翠；
　　在杨树与麦地之间的沟壑之间，流着娟娟的溪水，尚未被冻结。
　　沿途的车子越来越少，不断驶离人烟，突然一座高山伫立，毫无预兆；
　　行到山脚处，车子拐进了一条水泥路，绕过大山，往远处行进。
　　两边的建筑慢慢多了起来，高高低低，楼房与瓦房交错，几个人影偶尔闪出，被寒风很快的吹散。
　　两个女人在村口处下了车，继续往里，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楼房前。

　　胡蝶抬头望着眼前的红色大门，一股陌生的排斥感来袭，她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几个闲散的大娘，听到车声，抬头张望，很快门口就聚集了一群凑热闹的村民。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胡蝶烦躁的皱着眉头，脸上的寒意更甚。
　　胡家兄弟领着她踏进院子，一对老夫妻从屋里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胡老汉满头白发，面色黄的发红，上面更是铺满了岁月的褶皱；
　　看起来一副憨厚的老实面容，只那双眼中有些模糊的浑浊闪烁。
　　后出来的胡老太，身材稍微有些矮小，同样的头发花白，看起来面容比她实际的年龄更加的苍老一些；
　　操劳的手中布满干枯的指节，眼神锐利精明，带着斤斤计较的精光。
　　他们身上穿着喜庆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收拾的特别利索。

　　胡蝶摘下口罩，露出了自己的脸庞；
　　在看见胡蝶的一霎那，胡老汉惊讶的怔在了原地，
　　双手不停的颤抖，连忙闪躲着眼睛不敢再盯着她看。
　　旁边的胡老太更是震惊的瞪大眸子，眼神中不可避免的带上了难以察觉的恐慌，
　　不过她很快敛去惊吓，转而换上了重逢的喜悦，
　　她上下打量一番，更觉得不可置信，直接扑到了胡蝶的身上。
　　胡蝶想要躲开，可她的手却被老太太紧紧攥住，无法挣脱。
　　“是她！”
　　“就是她！”
　　“我的女儿啊！！！”胡老太流着泪喊道。
　　悲戚的声音感染了周围的村民，看到这温馨相聚的场景，有感性的低头抹起了眼泪；
　　也有些人不愿意相信，在人群里高声叫道：“咋这么肯定？”
　　“还是做个亲子鉴定吧。”
　　跟在胡蝶身后的凑热闹的人群也好心提醒道。
　　“这张脸我养了那么年，就算长大了，我也认得。”
　　“不可能认错的，她眼尾处有一颗小痣，还有左右鬓角处各藏有一颗黑痣。”
　　“你们看看是不是？”
　　胡老太抹掉本就没有几滴的眼泪，拉着她就跟周围的人的确认；
　　有些见过胡蝶小时候的长辈，都觉得她确实和儿时有几分相似。
　　也有些人看的眼馋，想要泼些冷水；
　　扫视一圈，羡慕的、感动的、无所谓的人比比皆是，她努努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多年前丢了的孩子，在长大后竟然主动找了过来；
　　最重要的是功成名就，穿的跟个城里人似的，真是令人无比的唏嘘。

　　“走，闺女，咱们进屋。”
　　胡老太笑着拉起胡蝶往屋内走去，胡老汉默不作声的跟在她们身后，偷偷擦掉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