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声·晓梦》成粟

1、噩梦·车站 墨色的云朵

　　墨色的云朵遮蔽了整片天空，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缝隙。
　　天地一片混沌，她受困于这片黑暗之中，无法前进，无法后退，无法逃离；
　　被挤压放入石缝之内，狭窄而又拥挤，坚硬而又冰冷；
　　思维被狠狠的打碎，化成粉末，融入进那片混沌之中。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惊雷，声如洪钟，震破鼓膜；
　　伴随着飒飒的风响，淅淅沥沥的雨点拍打，打到她的脸上，鲜血污了她的眼珠，疼痛无法闭上双眼；
　　不知名的巨兽，张着血盆獠牙靠近，越来越近；
　　她的鼻子已经嗅到了那股腐烂的臭味；
　　她的手已经触到了那尖利的牙齿；
　　牙缝之间的肉屑鲜活，带着求救的跳动，在手掌之中挣扎。
　　她慌忙的丢掉手掌里不知名的肉块，可是那肉块却牢牢的粘在她的手上，不断汹涌；
　　顺着手掌流满整个手臂，带着腐蚀的剧痛，一点点的吞噬她。
　　她痛苦的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捂住嘴巴，害怕被巨兽听见她的声音；
　　可巨兽早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嘴巴不断张大；
　　锋利的牙齿碰撞、咀嚼，上下开合······

　　床上的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阳光洒落一地，眼睛被照的刺痛，她下意识眯起眼睛，偏头抬手遮挡。
　　好一会儿，她破碎的思维才开始重新运转，眼神聚焦，茫然的看向窗外的光亮。
　　因噩梦求救的声响，惊到了卧室外面的男友，他推门走近，开口问道：“怎么啦？”
　　“─无事。”她转动眼珠，将视线收了回来。
　　男友走到床边坐下，将手覆在她的手上，语气中带着关心：“又做噩梦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瞪着眼睛，有些戒备的直愣愣的盯着面前的人。
　　男友将人拥入怀中，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梦而已，嗯。”
　　温暖的怀抱，触到她的瞬间，突然寒毛竖立，身体僵直；
　　一股由内而外散发的对异性排斥的感觉，传遍全身。

　　她压下这种莫名的恐惧，温顺的靠在男友的怀里；
　　四肢断裂的感觉，既清晰又模糊；
　　疼痛消退，耳边不断盘旋着四肢重组的“咔咔”声响。
　　“要吃早饭吗？”男友温柔的问道。
　　“嗯。”她似乎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刚才的一切只是梦的错觉。
　　男友笑着把她从床上拉起，贴心的把她送到了盥洗室里，紧接着他又回到厨房里继续忙活着。

　　等到她洗漱完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在了餐桌上。
　　“来吃饭吧。”男友一边摆着筷子一边叫道。
　　她将头发随意的扎起，坐到了餐桌旁。
　　对于吃早饭，她有着固定的食物和顺序：
　　先吃半个苹果，再吃一块南瓜，一小根地瓜或是紫薯，半根玉米，一个鸡蛋，最后再以不同的半碗粥结尾。
　　吃完玉米后，她抬手拿起盘子里剥好的鸡蛋；
　　在放入口的间隙，强烈的刺鼻腥味充斥；
　　软弹的触感，让她不自觉的想起梦中的场景；
　　手心里似乎又蔓延出了鲜血；
　　一点一点流到了桌子上，滴落进了盛粥的碗里；
　　鲜红的颜色扩散，被枣儿吸收，更加的艳红。
　　红色还在不断的扩大，沾满双脚；
　　她惊恐的缩起脚趾，慌忙的丢掉了手中的鸡蛋；
　　那鸡蛋在桌子上来回滚动，不断吸收周围的鲜血，蛋白变得如玫瑰一般红艳异常。
　　顺着桌角掉到了地面上，轻微抬起又下落，最终滚到了男友的脚边。

　　男友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弯腰将掉落的鸡蛋捡起；
　　起身将它放到了水龙头下用清水冲了冲，拿回来又重新放回了盘子里。
　　鸡蛋又恢复了原来的白嫩。
　　“我再给你剥一个。”男友拿起另一个还未剥壳的鸡蛋说道。
　　“不用，我吃饱了。”
　　她放下手脚，伸手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下一大杯温水，压下胃中的翻涌，起身离开了餐桌。
　　男友看着她的背影离开，无奈的发出一声轻叹；
　　将她的粥全部倒在了自己的碗里，拿起刚才掉落的鸡蛋，开始吃了起来。

　　进入卧室，简单的穿衣装扮一番，她照常走进了书房。
　　靠近阳台的画架上摆着一张浅色的素描，模样与女人有八分相似，特别是眼角的那滴泪痣，黑的透红。
　　女人扫了一眼，将那张画像拿了下来，夹在常用的笔记本中，随后放进了一个大的包包内。
　　打开常用的笔记本电脑，望着黑暗屏幕里自己的影子，她心思微沉；
　　抬手将电脑合上，连带着充电器和鼠标一起装进了电脑包里。
　　收拾好后，她提着电脑包关上了书房门。
　　“整理好了？”男友换好衣服，接过她手中的电脑包问道。
　　“嗯。”她低声应道。
　　男友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又将水阀关好，确认没有任何的遗漏，拿起放在墙角的行李，两人便一起离开了。

　　等车的间隙，男友牵过她的手，青葱的手指如白玉一般寒凉；
　　与温柔的宽大手掌相触；
　　带着墨镜隐藏起眼睛的女人抬眸望向面前的男人，始终温润，眉眼含笑；
　　她把手抽了出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隐藏；
　　紧接着偏过头去，看着旁边的一朵待绽的小花出神。
　　车来车往，各种颜色交织，像是一个一个单独的精致匣子，将人固定在其中。
　　一阵悠风吹过，散落了她的几缕青丝；
　　男友走上前，抬手轻理着她鬓角的青丝，轻轻的拂过长发，带着温柔的缱绻；
　　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额角留下暧昧的亲吻。

　　车子很快驶来，打断了男友的亲昵。
　　车窗前的风景不断闪烁，惶惶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断的扰乱着她。
　　梦中的场景闪现，她像是被大力遏制住了脖子；
　　周围的空气在此刻被冻结；
　　她已经无法呼吸，胃液翻滚，冷汗淋漓；
　　男友见状连忙打开车窗，呼呼的风儿吹来，拍掉了她身上的桎梏；
　　她像是终于缓过来一般，大口的喘着粗气。
　　男友担忧的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休憩，大手紧握，带着不容拒绝的灼热；
　　外面的阳光温暖，照在她的脸上，驱散了寒冷与恐惧。

　　火车站口，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环顾四周，大多的旅客穿着薄衫外套，甚至还有些不怕冷的穿着短袖前行。
　　一个又一个的时段来临，带走一拨又一拨天南海北的旅人。

　　找到所属的站台区域，两人找了一处空位坐下；
　　男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从包里掏出水杯，走到了开水间，灌满热水后，又跑到了一旁的特产店里，买了些零食，接着去到汉堡店里，订了两个汉堡······
　　看着男友忙前忙后的样子，她终于不耐烦起来，开口轻斥：“坐下。”
　　男友乐呵呵的提着汉堡凑了过来，又从兜里掏出一包零食放进了她的包里。

　　发车时间临近，他们随着人潮涌动；
　　上下楼梯，穿过地道，排队走进了车厢。
　　软卧的四人车厢内，床铺狭窄而拥挤；
　　她皱了皱眉头，转身看向外面；
　　对面的另一辆火车刚刚进站，车口堵满了想要上车的旅人。
　　男友将行李放好之后，将她的包拎到自己的手里，另一只手牵着她进来，将她安置在下铺。
　　关好车厢门，男友也坐到了她的对面；
　　一边拆着包装袋一边说道：“我已经把这四个位置都订上了，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
　　“就当出来散散心，不要想太多啦。”男友将汉堡打开一半包装，递到了她的手上。
　　她接过汉堡，轻声应道：“嗯。”

　　火车启动，摇摇晃晃；车厢与车厢之间的连接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轻微发颤，不断提速，在铁轨上穿行。
　　巍峨宽广的江水，浑浑浊浊，不知深浅，只是不断的朝着一个方向流入。
　　江面散落着来来往往的船只，周围的湖面上泛着一层薄雾，行驶的身影逐渐朦胧。
　　沿途的风景不断后退，枝繁叶盛的树木极速闪过；
　　房屋的格式低矮不平，略过红瓦白墙，山的轮廓渐显；
　　深绿的叶子随着火车的脚步一点一点暗淡枯黄，在枝头上摇摇欲坠。
　　当疾风带走最后一片落叶，火车也在飞舞中停滞。

　　*
　　换上厚重的风衣，胡蝶将自己包裹严实，走下了车。
　　出了车厢，不过行至几十步，一扇普通的出口就出现在了眼前，
　　两边的墙壁上随意贴着出站口的蓝色纸牌，
　　三两个闸机大咧咧的开着，不时闪过零星的几个旅者。
　　出了了车站，胡蝶漫无目的的在外游走；
　　主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一个个瑟缩着脖子，躲避着寒风的侵袭。
　　四周的建筑老旧如一，车站对面的广场周围更是长满了枯草；
　　腐朽的味道散在空中，似乎从未有过改变。
　　这里就是胡蝶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吗？
　　她的思绪飘远。

　　“喂，我找到了！”一个清丽的声音在电话里喊道。
　　“有证据吗？”清冷的声音问道。
　　“他们看了照片，一眼就认出了你的模样。”电话的那边的人似乎特别的笃定。
　　“万一是骗子呢？”她依旧不愿意如此简单的就相信。
　　“照片发给你，自己看看。”
　　那边挂了电话，微信接着就发了图片过来。
　　“这是地址，有时间来看看吧。”
　　“他们很想见见你。”
　　手机图片里一家三口的模样温馨，久远的记忆让她有些许的恍惚。
　　“再说吧。”她的心绪有些混乱，需要好好消化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