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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见她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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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没回,陈远山好奇地侧过脸,看她缩着脖子,眉毛上抬,双唇抿紧,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表情似曾相识……嗯,在那几人脸上也见过,也是听他说完类似的话之后。
“你时常冒出这种让人不知如何接的话知道吗。”路寅喝了口热饮。
“更可怕的是明明细想很吓人,可你一点情绪都没有。”程诃补充。
“可怜,早早被爹妈磨没了性子。”阮榆总结,并安慰般地拍拍他肩。
他清清嗓,生硬地把话题引开:“你之前说回来学校,是要办什么事情吗?”
“噢,没有,是我妈和大姨来V市了,说想看看我读研的地方。”
曾听阮榆大概说过林光南读研纯靠自己,陈远山直觉她心情低落与此事有关,所以他没接话,他知道她要继续说下去。
“师姐应该和你们讲过一些我的事吧,其实也没什么,都过去了,就是……今天大姨说我妈妈身体可能有些不好,已经订好明早在H市一附院的检查,这会儿差不多上飞机了。”
一听到这儿,陈远山直接掏出手机,“我有个师兄在H市,我可以帮你问问他有无推荐的医生……”
“不用不用!我大姨都联系好了,她以前在H市工作的,肯定对那都熟。”
林光南忙拦下陈远山要打电话的动作,替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他们走到操场,这边一扫前段路的冷清,不少家属区的人们在场内锻炼,零碎交谈声随四处游荡的风一起来回飘荡,而后消散在四面八方的空气里。
“我们再往里走走吧,那边有个湖,开学的时候每天都有学生在湖边练乐器。”
陈远山点头,跟她绕过操场,在湖边的草坪边停下。
“这个门进去是音乐厅的后台,以前跟乐团演出时我们都是从这里进去候场的。”她指向正左方的房子。
“从这条路过去就能到音乐厅正面,”她手指随走道划过去,“这个厅是两个校区里音响效果最好的,老师或来校内访问教学的大咖一般都在这里开音乐会。也有毕业生来,但这个厅排期满,学生得踩点抢。”
陈远山静静听她介绍,然后提议说:“也带我过去看看?”
“好啊。”
经过小道,又是一个不小的广场,中间并四个角种了好几颗树,四面是或高或低的楼房。
“这边基本是附中的地界了,他们上课和练琴都在这里,本科生和研究生在另一个校区。”
“右边,”林光南手臂一划,陈远山顺着看过去,“是另一个门,出去后一整条道各种吃的喝的,再走远些能直接到你先前吃饭的地方。”
陈远山问:“你读研的时候也有电动车吗?”
她说:“嗯,有。我研一还住学校的,因为住宿费便宜,每天在两个校区来回走几趟太累,就买了个二手车。不过后来带的课多了,宿舍有门禁,几次回来得晚赶不上点,干脆就搬出去住,车子也直接转手给室友了。”
陈远山能想象到她曾经骑车从这个侧门穿过,去小吃街觅食的样子。可能后座还坐着她要好的同学,或者她不愿骑,换成同学载她。
“其实想想,住学校的那段时间还挺开心的。”
她双眼定在某处,陷入回忆,嘴角不自觉漾开一点笑。
“你读书三年,家里一点支持都没有吗?”陈远山又问她。
“没有,我也不指望。”林光南从回忆里出来,语气变得坚硬了些,“我父母都不同意我读研,特别是我妈妈,她……一直控制欲很强,尤其和我爸爸离婚后。”
“她想我留在本地找工作,然后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孩子。她说我不用担心工作繁忙而顾及不了家庭,她可以申请提前退休来帮我带孩子,‘分担压力’。”
“我越听越觉得窒息,再想象她所描述的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感觉可以原地‘嘎嘣’一下死掉,哈哈哈。所以我偷偷向我开蒙老师求助,并在她的帮助下认识了我的研究生导师和师姐。”
“如果我临终前必须感谢谁的话,我老师是第一个。”
“哇,讲完啦。”林光南感觉轻松许多,一屁股坐在树下的石砖上休息。
“你呢?听起来你过得似乎也不那么顺利。”她仰头看站一旁的陈远山,不禁失笑,“哈哈哈哈哈,我们这算不算是抱团控诉原生家庭给人生造成的不幸。如果我在小绿书上发个以此为主题的帖子,可能会收获一大波有相似经历的评论。”
他自然知道这是个玩笑。在陈远山看来,仅凭独自考到陌生城市这一点,她就比他勇敢太多。
陈远山也坐下来,离她大约两个拳头的距离,说:“我和你不一样,从小到大我父母如何安排,我就如何服从。不是没想过跑出去,但我自知能力不足,且没有胆量,无法在一个全新的地方扎根。”
“我对学医不排斥,也并无其他想干的事,索性就学了。不过搬出来自己住后确实感觉舒服很多。”他自嘲地笑笑。
“所以你真的很勇敢。”
他转过脸,看向身边人,语气平常,但林光南能听出其中的认真。
完了。她想。
夜更深了,温度再降,陈远山看眼时间,已近9点,虽不无遗憾,可该回家了。临行前,他问:“你家有预防感冒的药吗?今天吹很久的冷风,回去后万一有不对,可以预防一下。”
林光南摇摇头。
“这附近有药店吗?”
“有的,侧门出去右拐就有一家,我等会儿自己去就好。你先回去吧,耽误你这么久。”
“不至于耽误。”陈远山纠正她,“一起吧。”
去药店的路上,林光南说:“不好意思啊,我今晚话有点多,”她搔搔下巴,“蛮多人都说和我熟了以后才发现我是个话痨。但和你聊过之后真的轻松好多,而且我年后会入职乐团,感觉未来没那么迷茫了。”
陈远山说:“嗯,听阮榆说过,恭喜你。”
“你和师姐、路老板他们认识很久吗?”
“对,他俩有点血缘关系。阮榆很小就随她妈妈搬来V市,她妈妈不常在家,有时候会托路寅爸妈照顾,所以他俩算是一起长大的。”
不足百米内就是一家药店,蓝色招牌在一众亮灯的店铺间不甚显眼。他刻意放缓解释的语调,同时减慢前行的步子。
“阮榆妈妈是我妈的一个远房亲戚,算起来是表妹,不过直到大学前我和她都不熟。是后来程京追明笙姐,想搞点‘不一样的东西’,打听到我有个妹妹学了音乐,我们才熟络起来。”
“噢……然后通过师姐认识了路老板。”
“嗯。”陈远山点头,“路寅也加入过程京的无数个追人计划,他们弄出来的一系列破事明笙姐估计现在都不全知道。”
想想就乐得紧。林光南忍笑不住,说:“以后一定要给我讲讲那‘一系列破事’。”
*
林光南是跟陈远山打车回的家。
她明白自己无法拒绝掉这个选择,并觉得直接问费用过于生硬,因此盘算下一次见面可以请杯咖啡之类的饮品……
啊,已经在想下一次见面了吗。
她把装着药的塑料袋放去桌上,洗完澡后,照药盒的说明和水吞进去一片。大姨说她们明早的检查结果应该能在24小时内出,至于是否有后续检查和治疗,得根据明天的结果确定,现在能做的唯有耐心等待。
林光南祈盼是好结果。此时距春节不剩几天,她希望母亲和大姨能以轻快的情绪度过。
除夕前两天,她接到了大姨的电话。
大姨说林母摸到的包块送检结果是良性,动手术摘掉就没什么问题,倒是做全身检查后发现子宫内有异样,若任其发展很容易成恶性。
“定了明天手术,医生水平都很高,我也会在这边守好,你不用太担心,我们随时联系。”
“好,大姨辛苦了。”
心神被几种情绪包裹,说不清哪种占比更高。但结果没有想象中那么糟,总还是能松些气的。
林光南盯着挂断的电话发呆。
她本买好去H市的高铁票,出发前给大姨打过招呼,说自己大概几点会到医院,不曾想一旁林母听到后直接夺过手机,叱令她不许过来,态度无比坚决。
各种声音离得远了些,可能是手机被放在一边,能听见大姨安抚林母的低语。过了一会儿,手机重新被拿起,人声在关门的吱呀声后响起。
“别怪你妈妈,这事发生前她本来情绪问题好了不少。”大姨的声音在电梯厅里嗡嗡回响,“她怪我多嘴和你说这些,其实是不想你再看到她这样‘狼狈’,但控制不好情绪同你解释。医生叮嘱过她情绪不宜波动太大,所以你先不要来H市,我会照顾好她。”
“可是……”
“南南,”大姨语气加重,又立马意识到,复而放软,“之前的检查结果不坏,我们继续等穿刺结果确定。你妈妈住院期间我找了个护工照顾她,我也会守在这里。”
“你听话。”
思绪回笼。
小时候,比起母亲,林光南更喜欢性子轻快的大姨,可能因为大姨不像母亲那样天天都见,母亲也不像大姨,会把她自己当成小孩一样地去和真正的孩子玩乐。
姥姥姥爷短时间内的先后离世带给她们十足的打击,为事业未成家的大姨便只能把情感投放在唯一至亲的妹妹身上。林父向林母提出离婚后,林母的自尊心与控制欲达到顶峰,无法忍受的林光南终于决定逃离,林母崩溃,身体与精神问题频发,大姨于是辞职,带林母出国,以旅行的方式帮她度过。
但好像没人帮林光南。
林父离婚后提前退休,回老家与兄姐相聚,颐养“中”年——虽然他并未在一系列事情中受到实质性伤害;林母被接连打击压得喘不过气,本能将部分压力传递到女儿身上,还有亲姐能相互照拂。独独落了个林光南,在支撑不住选择逃跑后,反被责怪。
所以她说和陈远山两人像“抱团哭诉原生家庭”,不过是将痛苦玩笑化的自我安慰。她认为的亲情,于父母而言是“有条件的交换”,于大姨而言是种“爱屋及乌”。
眼眶热热的,林光南猛吸口鼻子,仰面不想让水珠子掉下来。她依然觉得痛苦,同时深知四年前的那场逃跑并不彻底,虽然想得明白一切,可曾经得到的许多爱亦是真的,她无法完全割舍,这注定了她会一辈子在这张网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