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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时间如常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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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常流逝。
那晚的聊天后,林光南与陈远山的微信消息不再止于互发节日祝福。虽然内容不多,但连片的绿色和白色边框让界面看起来丰富许多。
为让对方的白色边框更显眼,陈远山决定换掉系统默认的背景图。他选图就花了很久,三分之一的时间用来下回因太久没打开而被系统卸载的各种社交软件,然后一个个登录,再找图……待换上满意的后,没忍住截了张照发到小群里,正玩手机的程诃第一个回复:【你这和打开深色模式后的那张系统图有啥区别?】
【瞎讲。】路寅立马反驳,【你看不到右上角一小片白点吗?】
阮榆:【那他大爷的是星星!】
几人随即疯狂争吵起来,陈远山深觉无趣,锁上手机要丢一旁,有人在群里艾特他。
阮榆:【我师妹跟你说了她4月底演出的事吗?】
陈远山:【说了】
阮榆:【她第一次跟团演出喔~[奸笑]】
阮榆:【这一天对她而言意义一定很重大!】
阮榆:【[感动流泪.jpg]】【[挑眉.gif]】
陈远山:“……”
他前两周才把论文提交到学校,答辩时间暂无通知,不过照往届来看,一般都在5月中旬左右。到毕业之前,都是他最忙的一段时间,因此他已经做好无法去看她演出的心理准备。
*
梅雨季节,天上掉下来的水一直落个不停,或大或小而已。林光南背琴在人潮中挤上地铁,时不时蹭上别人没收起来的带雨珠的伞,厌烦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明明新的一天才开始,她已经感觉疲惫在不断把她的身体往水底拽。行程中间,默默守着的一处座位终于空出来,她腿一迈屁股就占上去,动作丝滑得像进行过上万遍。
“叮咚”,地铁到站,林光南在语音播报中睁开迷离的双眼,坐上扶梯转到另一号线。好在转线后再坐2站就到,站台离排练厅也近。
分明才一个月,却有种把半辈子地铁坐掉的感觉。
排练一天,17点多的时候结束,指挥把各声部首席喊去谈话,乐手们则各自收拾好乐器,或离场或聚一块聊天。
“林光南!”
有人喊她。她沿声音抬头,是提上长笛盒朝之走过来的沈尉弗。
“诶诶,沈学长。”林光南随便回应道,接着倾耳听琴的发音。
“你琴咋啦?”沈尉弗轻声询问。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潮了,发音闷闷的。”
她不再纠结于此,拆下肩托,打算回去路上找相识的调琴师看看。沈尉弗站一边看她收琴,一副等着一起下班的模样。他不想让话题掉下,于是提议道:“你要找个调琴老师看看吗?我认识一位,就在这附近,他们弦乐的基本都去那儿。”
林光南忙摆手:“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我师姐给我推荐过一位,我习惯去他那儿。”
沈尉弗认识阮榆,他俩本科是一个班的,不过只是一起上课的关系,其他时候基本无来往。
林光南刻意放慢收琴动作,看他还不走,脑子疯狂思考以何种理由躲开,接着一个身量颇高的女人绕开几个座椅走来,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架,把他半圈在自己臂弯里。
林光南认识这位,是长号手,进团第一天排练,就凭过人的身高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我们沈大师怎么又在‘撩闲’呀?”长号手揶揄道,卡在沈尉弗脖颈的胳膊惩罚性地收紧,“明天休息,他们叫今晚喝酒呢,你来不来?”
沈尉弗边咳嗽边点头,拍拍手臂,奈何甩不掉,只好任其架着,被带回到靠门的角落里,有几人站那儿乐嘻嘻地望。
林光南吁气,无比感激她的救场。
4月底的演出上半场是为一位欧洲的钢琴大师伴奏,下半场则为一套交响曲。演奏的都是大曲,压力不小,所以指挥通知演出前一周都冲刺排练,时间比平常更久。
演出当天,阮榆等人都来了,程京李明笙直接进场观众席,三人组则偷摸跑到后台,拦住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林光南。
“祝贺你第一次随团登台!”
程诃手捧花在面前摇啊摇,音量没控制住,让路过的指挥和大师侧目。林光南忙中英交杂地说抱歉,程诃见状也跟着不停鞠躬。
“谢谢呀,好漂亮!”她接过,几朵颜色不一的淡浅色花朵放在一起十分有春天的气息,“可我暂时没地方放,候场间被琴盒占满了……”
“我就说吧。”阮榆接过花,转头又递给路寅,“你去,先放车上。”
莫名被派发任务的路寅听话执行。
林光南的目光在几人间来回转了一圈,阮榆捕捉到了,说:“陈远山没来,忙毕业呢。”
她下意识和说话人的视线对上,见对方表情了然,又暗含意味地朝她挑了下单边的眉。
“时间差不多了,路寅直接进去了,我们也走吧。”阮榆收回手机,拽上程诃小臂,不忘给林光南打气,“加油,成功。”
借阮榆吉言,演出的确顺利,指挥三谢观众后,台上乐手们在如潮的掌声中退下。林光南提裙踩着不怎么习惯的高跟,脚步飞快地去换回常服,临出音乐厅大门,被熟悉的男声喊住。
她心中烦躁无比,面上还得强挤出个笑来应付对方。沈尉弗小跑过来,问她:“学妹你怎么回去?”
林光南被他“学妹”二字喊得一个哆嗦,尴尬无比道:“我朋友来看演出了,我和他们一起走。学长你不用这样叫我……”
“可你不也叫我学长嘛,搞那么正式,不然你直接叫我名字呗。”
“不好意思啊,我社恐,不熟的异性我叫不习惯全名。”
沈尉弗被噎得一顿。他倒是第一次听这种理由。
还想说什么,林光南却转回了身,和楼梯下的几人挥手,开心的全然不似几秒前的畏缩。沈尉弗落后几步跟下楼梯,不期然同靠车子站的阮榆撞上视线。
“哟,”阮榆吊儿郎当地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变化挺大。”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看他折身离去的背影,路寅凑来个脑袋问阮榆:“他是不是有点心虚?”
“对啊,”阮榆不屑道,“有女朋友呢,还到处撩拨。”
“女朋友谁啊?”林光南也八卦地凑过来。
“我大学一个室友,本来关系挺好,因为这男的,恋爱脑持续发作,把身边人折腾个够呛,所以我和她掰了。”
听起来发生过蛮多故事,林光南感慨:“他都这样了还一直没分手吗,好强。”
路寅也上了劲儿,对林光南语重心长地说:“没分手才好,这两人应该绑死,别去‘祸害’别人。”
几人分上两辆车,本想再约个夜宵的,结果六人里四个第二天都有事,只能作罢。
“唉,越来越难凑了。”难得阮榆开车,她更无所顾忌地指使路寅,“帮我连个蓝牙,放点悲伤音乐。”
“切。”路寅刷脸解锁,“你平常也这么命令应景儒的?”
“不敢,我被他拿捏死死的。”
路寅翻白眼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说:“还好意思讲人家是恋爱脑,你自己也恋爱脑好不好?”边连上车载蓝牙,选了首老歌。
阮榆:“恋爱脑怎么了?好的恋爱脑能促进感情,不好的才不好啊。”
路寅:“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呢?”
阮榆:“很明显我这种是好的咯,我那大学室友是不好的呗。”
“行,反正你怎样都有理。”路寅懒得和她争下去了,放下手机静静听歌。
但阮榆没想结束,而是继续评价:“从你几段恋情都持续不久的情况来看,你要么不是好的恋爱脑,要么没有恋爱脑。程诃我不知道,但陈远山应该能算是好的恋爱脑。”
听到陈远山名字,后座的林光南感觉自己胸腔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她面上不显,仍保持靠窗听二人聊天的姿势。
听阮榆所言,本闭眼听歌的路寅立马不干了,“凭什么我是不好的,陈远山是好的?”
“没光说你不好,我原话是你不好或没有啊。”阮榆念重音纠正,“你不是看不上恋爱脑吗?说你没有还不行啊。”
“那为什么陈远山是好的?”路寅较上真儿了。
“你说他为什么是好的?”阮榆趁右拐的功夫睨了眼副驾,“他都这样了还不算?”
“噢……”路寅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算吧算吧。”接着又犹豫了,“算吗?也不能完全算吧?”
明明惦记人家,又磨磨叽叽地不敢直说。
林光南不知道他俩在打什么哑谜,不欲在意谈话的内容,但心思不受控制地往上贴,脑子里有个声音自动开始猜测,猜到后面得出来个推想,虽然不大愿意确定,但他应该是有女朋友了。
或男朋友。她默默补充。谁知道呢,这年代大家的性取向都自由了,谁也看不出谁是直是弯。
虽然他看起来不像喜欢同性的样子……但刻板印象不可取,千人千面,没谁能规定什么人必须是什么样。
她甩甩脑袋,要把这些恼人的思绪都甩出去,没注意司机偷瞄后视镜的小动作。
*
气温经过3、4月份的浮动,5月逐渐稳定攀升,到6月基本定在30度上下了。
陈远山在这尚且不算炙热的天气里,终于拿到最后一张毕业证。
他一如父母规划的那般,选择入职医院。许是读书生涯太久,久到麻木了20余年的精神,在这时终于感到疲累,于是他向医院申请延缓一个月入职,觉得自己实在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听说能读完医学的都是高精力人群,陈远山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不过即使在家休息,他也会干各种事情来填补一整天。
所以发现原来没事干的时候,他会感到无聊。
陈远山盘腿坐地毯上,背靠沙发,手指机械性滑动屏幕,把聊天页面从头拉到底,又从底翻回头。无意识重复几次后,停在有林光南的界面上。
点开。
距离上次聊天,已过去近一个月了。
他点进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一个演出预告的文章链接,内容关于V市交响乐团在H市进行的交流演出,时间在明晚7点半。
然后一个念头就冒了出来。
打开铁路app,去H市的余票充足。他选定一趟用时最短的,发时在下午3点,距离此时尚有6小时,足够他收拾行李。
买好车票,再在公众号里找到明晚演出的售票链接,离舞台最近的中间座位还有几个空余,陈远山选择其中偏左的一个。
一番操作完毕,他瞬间有了动力,丢开手机,撑地起身,去找买来后就没怎么用过的小行李箱。
陈远山车到H市时,林光南才结束排练,随团回到宾馆。
等电梯的功夫,同房的同事小牧走过来,问她要不要一块去吃晚饭——乐团在宾馆的餐厅包了三餐,但林光南着实不愿一整天都吃差不多的东西,遂摇摇头,说:“你们去吧,我还不饿。”
旁边有负责人在,小牧没好说出口,憋到两人回了房间,才问:“你是不是也不想吃这里的菜了?”
林光南眨巴两下眼,点点头。
“正好!我们刚回来的路上还在商量要不要出去吃呢,我再问问他们怎么说,都没问题的话就出去吃顿好的!”
林光南不知道小牧口中的“他们”包括谁,但她男朋友好像是团里的单簧管手,因此只求“他们”里没有沈尉弗。
所以没人知道,她在宾馆门口看到沈尉弗的那一刻有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