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念头刚起 ...

  •   念头刚起时她纠结的是,是否打给阮榆,而打开联系人页面后,手指自己就点到了陈远山的名字。

      电话就这么打出去了。

      铃响时陈远山刚查完房,正在电脑前补病历,桌边还坐着家属问话。他看也没看来电人,直接右滑绿键,将听筒放到耳边,另一只手示意家属暂等一会儿。

      “喂?”

      接通的瞬间,对面各种声音便传过来,明显对方很忙。本着尽少耽误时间的想法,林光南简单明了地说道:“我今天发生了点事,可以去你医院找你一起下班吗?”

      “好,你打网约车来,实时位置共享给我,我把医院地址发你。”

      林光南忙回:“不用不用,我知道位置。你忙吧,我到了再联系你。”

      陈远山工作的这个院区是新建的,占地比老院区的更大。医院内有大片的绿化,边沿隔段距离就放了张靠背长椅,其中几张上面坐着病人或家属。

      林光南不知道他的科室在哪栋楼,于是找了一张靠近门诊大厅的长椅坐下。秋凉在太阳落山后的夜晚总算体现出来,微风拂过的刹那轻轻触碰她的皮肤,带动发丝飘飞,弄得面颊和脖颈有些刺痒。

      她给陈远山发了条消息,然后抬头看围着灯芯来回飞的小蛾子发呆。另一边,陈远山打完字,和夜班的同事做了交接,急匆匆换回常服,乘医护人员专用梯下到一楼。

      此时他才有空看手机,有一条未读的来自林光南,发送时间在二十分钟前。

      打字费时,陈远山直接回拨过去,“你在哪?我下楼了。”

      “我在门诊门口。”

      “好,我来了,你再等等。”

      他一路小跑而去,经过几扇透明的玻璃门,看到外面一个人影朝自己挥了挥臂。他小跑过去,说:“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不会,是我先拜托你的,还担心会耽误你的工作。”

      两人静了静。

      “我们还是互相不要这么客气了吧。”陈远山说。

      “好。”林光南笑道,“你应该也没吃吧?我刚刚看好评榜,你们医院附近有家炒菜馆评价不错,吃这家怎么样?”她说着,把屏幕送到陈远山面前。

      这家店他知道,挺火的,同事经常叫他们家的外卖,有几次他也跟着吃过。陈远山对食物没有特别的要求,和人吃饭做决定的通常是对方,自然对林光南挑选的店铺没有意见。

      炒菜馆确实火爆,七点正是用餐晚高峰,他俩在门口排了一会儿队才有空位,还是和别人一块拼的桌。他们吃得简单,三菜两饭,用完餐后把剩余的打包,让出空位给排在后面的顾客,一顿下来不带丁点磨蹭。

      车子停地下车库,按理说该往那走,可很多话陈远山憋不住了,带着人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将打包的餐放长椅上,问她:“你在电话里说的,意思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和你那个男同事有关吗?”

      林光南把前因后果大致说给他听,听得他皱紧了眉,又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纠缠你的?”

      “……一个月前。”

      林光南声音虚虚的,心也虚虚的。

      “你没事吧?”
      陈远山感觉自己可能有点气昏头,人好好地站在这里,却问出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他想说的是,“你如何保证之后也能没事呢?”

      还是绕回了一直以来的老问题,“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向我们寻求帮助呢?整整一个月,如果你的明面警告有用的话,他何至于纠缠你一个月?”

      林光南还想辩解:“因为我觉得没法抓住他的把柄,和你们说了也没什么用……”

      “那也好过你独自应对!”陈远山打断她。

      是啊,多几个人一起,总会比单独一个的好。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明明清楚所有,实际做的时候却仍旧局限于“依靠自身”,好像同一套处理方式能让她解决任何问题。可她没有真正考量过这些问题的轻重程度,以及解决它们所要付出的代价。

      事已至此,现在的重点是接下去该如何。与其猜测预想里的糟糕事件会不会发生,不如未雨绸缪。陈远山上回提议的每日接送根本不现实,他隔六天就要值一次夜班不说,日常工作起来经常忙到水都顾不上喝,比今日更晚下班的日子不少。他思考了一会儿,想出来个办法,问:“你会开车吗?”

      林光南说:“有驾照,但很久没开了。”

      “没关系,慢慢上手就行。”过程问题而已,陈远山替她做下决定,“这样吧,这周开始,你有空的时候多开开我的车练手,我或阮榆他们会陪你一起练,等你熟悉之后就开着它上下班。在此之前,你外出,尤其是下班,一定注意安全,往人多的地方走。如果打车,实时位置共享给我们。如果可以,每天在群里发一些语音消息,让我们知道你一直都好好的。”

      见她表情唰地变成震惊,陈远山说:“我相信你自己也明白,这样做是有必要的,甚至还不算非常保险。”

      满口的推辞被咽回肚子,她叹了口气,默认了。

      他声音放轻,半仰着头看深蓝色的没有一颗星星的天边,“你不用顾虑太多。我就住在这附近,走路过来很快,平常不怎么用得上车。”视线收回,重新落到林光南身上,“而且,虽然之前你们领导不处理,这一次我觉得你应该反映上去。他做得已经非常过分了。”

      她不反映,领导这两天也会主动来找的。林光南在心里回答。他俩闹那么大,她不信没有同事看见;既然有同事看见,那领导自然而然地就会知道。

      那段激情发言和扇巴掌的过程她简化了一番,才讲给陈远山。一是那会儿情绪上头,干出这种她觉得刺激实际刺激沈尉弗的事,说出口估计会多得来一段“数落”;二是不想,至于为什么不想,林光南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两人暂时陷入了沉默,从盛夏幸生到早秋的丁点蝉鸣因此显得微噪了。林光南站得累了,走到长椅边坐下。陈远山的目光黏在她身上脱不开,喉咙滚了滚,企图和那零星蝉鸣争夺发声权。

      他说:“林光南,你以后……不要这样‘客气’好不好?”

      她抬眸,棕黑色的瞳孔中间映着路灯的白光——可惜他不能走近些去看,看他是否也在她的眸子里。

      陈远山蹲下身,看她撑在两侧的手,青蓝色的血管清晰。再一次对上那双眼,他心跳如擂鼓,继续说:“我知道你习惯了靠自己,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身边多了更多的朋友,你的朋友……希望你能多依靠他们一些。”

      “我希望你未来,再遇到任何难处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和我们说。”他有点受不住林光南认真的视线,移开眼,讲得断断续续的,“一个人承受太多东西会很难受,你可以分给我们一点,不要总是担心会给谁添麻烦。那条‘界限’早就不该存在了。”

      “林光南,我们……不想你那么难受。”

      林光南看着他,没有说话。

      撑在椅子边缘的手紧了又松,连着五指的骨骼显了又隐。风不知何时不再吹,叫她升起一股子燥热。

      他就这样讲了一通,乱七八糟的,随随便便就把她的情绪搅乱,让她不知如何回答。内容听没听进去林光南自己都不确定,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问题,一个困扰许久的、终于要出口的问题:

      “你究竟在以怎样的身份对我进行关切?”

      她呼吸加重,“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但是,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分开来谈。”她捋了把头发,不自觉哽咽,语气坚定,“我不喜欢情绪不受控制地被你影响的感觉,也不喜欢你有时说出口的话,让我无法分辨自己对其产生的想法是否是错觉。”

      陈远山慌了,焦急地想说点什么,而林光南根本不想给他开口的机会。

      “陈远山,你真的只当我是朋友吗?”她放下手,定定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回轮到陈远山沉默了。
      或者说,他不敢回答。

      他败给了蝉鸣。

      蹲久了的下肢开始发麻,麻意一直延伸到他的心脏,包裹住他的肺部、鼻腔,张开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无法呼吸。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质问,带着讽刺。它说: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你反反复复地凑上前,不就是为了让她察觉到你那不磊落的心思吗?如今她直接问出口了,你还在退缩什么呢?

      卑鄙而自私的怯懦者。

      陈远山撑着膝盖站起,强迫自己和那道灼人的目光对视。两人一个俯视一个仰视,而各自心理与之截然相反。

      “是,我喜欢你。”
      他终于说出口了,她也终于听到了答案。

      有丝丝密密的东西冒出来,包裹着她的心脏,而后开始外溢,逐渐溢满整个胸腔。那种麻的、酸的感觉,在愈发叫嚣着自己的存在,它想爆发出来,却被皮肤阻挡。林光南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唯有大口呼吸。

      喉咙有梗阻感,几次吞咽皆无用,她于是拿出打包的塑料袋里放的一瓶水,几大口下去,才让喉咙恢复正常,胸腔那股麻密的令人烦躁的感觉也消减一些。

      情绪平复下来,林光南站起身,头仍需微微仰着,问他:“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陈远山在心里默默答,嘴巴张了张,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事。林光南深吸口气,安慰自己。她换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一直不说?明明说了以后,或许能以更合适的关系来表达你的‘关切’。”

      “因为我不敢。”

      怯懦者如他,在发现另一种选择有令他失去所愿之物或所念之人的风险时,会持续待在一开始做出的、让他感到安全的选择里。没人清楚这个“持续”是多久,可能几年,可能永远。

      “我害怕说了会被你拒绝,然后你就此远离,然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我不说的话,起码还能和你相处。”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但我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会给你带去那么多的情绪压力。对不起,我真的很自私。”

      林光南没有想问的了。

      她的心情无比复杂,思绪如同各种颜色乱缠的毛线球一般,找不到其中的头和尾,更无法按颜色理清。精神与身体的疲累让她不能再坚持,唯有休息才能帮她补回一点能量。

      她说:“我觉得我们都需要时间想想,可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们……先回家吧。”

      “好,我送你。”陈远山答得果断,因为她满脸的倦意掩不住。车行路上,林光南一直看窗外,无数盏一晃而过的路灯将她的脸照得明明灭灭。两人未发一言,直到车子停在小区外,陈远山开口道:“我之前说,让你开我的车上下班的事情,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毕竟打车花费得多。陪你练车的事情我也会和阮榆他们说,大家都会尽自己所能地帮助你的。”

      “嗯,我会的。”林光南推开车门,侧头看向他,昏黄灯光照出她认真的神情。“谢谢你们。”她说,无比真心地。不涉其他,只对此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