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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分别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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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时,路寅惊叹开车来的人如此之多。
“我以为你们四个是一起来的!”他指着阮榆、应景儒和李明笙、程诃,“你说你开的车,你真的行吗?”话是对程诃说的,语气里满满不信之意。
程诃不服气地反驳:“我高中一毕业就拿到驾照了好吗,实打实地开了四年!”
“你还是小心点吧,明笙姐肚子里可怀着你亲侄女。”路寅撇撇嘴。程诃就讨厌他这张嘴,隔不隔地冒出来点难听话,平常闹着玩就算了,这句实在阴阳怪调得很,好像她开车必会发生点什么一样。
呸呸呸,乌鸦嘴。程诃默默拍了几下嘴,觉得不够,又去拍路寅的,边拍边说呸呸呸。
“你干嘛?!”路寅被拍得痛了,忍不住怒吼。见他这么嚣张程诃更来了火,两人谁都不肯退一步,接着便扭打在一起。
其他人早见怪不怪,林光南还在犹豫是否要上去阻止,阮榆已然分配好各自回家方式。
其实没什么好分的。阮榆肯定和应景儒,李明笙和程诃;魏荼迩跟路寅车来的,自然也跟他车走。剩下的,阮榆手指先后点了点林光南和陈远山,说:“你跟他。OK了,今晚感谢大家的陪伴,演出到此结束,大家各回各家吧,晚安~”
魏荼迩想拉女儿一起走的,奈何对方直接一个“拜拜”切断了她所有的话。心中郁气难消之时,仍不放弃同程诃撕扯的路寅就成了很好的发泄对象。她走近,瞅准时机,右手拦在两人中间的同时,左手精准而迅速地揪住路寅的右耳,微微发力,两人便轻松被分开。魏荼迩还不忘恢复和蔼神色与众多小辈道别。
“小姑……哎,小姑,你手轻点……”
人走远了还能听到路寅的哀嚎。
战斗被外因终结,无法定胜负,程诃也不恼,因为肚子里的气顺利撒出去了。她理理凌乱的头发,想重新扎个马尾却扎不到满意的程度,干脆散开,把皮筋箍手腕上,挽上李明笙的胳膊。六人各自成双,彼此话别后分散离去。
只有陈远山的车停在地下。不过找车比找餐厅容易,他们直接从餐厅的电梯下到负一楼,绕了小半圈,在一个靠墙的位置找到那辆黑色轿车。
林光南把地址输入进中控屏的导航里,距离小远,不过好走,能从高架直达。许是碳水摄入过多,启程没多久,她就感到自己眼皮疯狂打架,理智尚存之时犹能“出手制止”,可惜不敌于后方潜伏的困意突袭,让争斗不休的上下眼皮成功相拥言和。
到了终点,陈远山轻力多次点刹,让车子沿路边缓缓停下。发现她睡着后他便把空调调高了两度,怕她还是会冷,想去后备箱把备用的一件长袖衬衫拿来给她盖上。尽管动作无比小心,难免的窸窣声仍然弄醒了她。
林光南睡得不太稳,眉头一直蹙着,刚醒的上眼皮褶子分成三四层,不过眨几下就没了。她懵懵地看车外,问:“到了吗?”
“嗯。”陈远山坐正,重新系上安全带。
“噢,好,辛苦你送我回来。”
她松掉安全带,捏紧包带要开门下车,左边的人又开了口:“你……真的不用我们帮忙吗?”
林光南:“……”
他咋还惦记这事儿?
“不是不用,是我觉得没到那份儿上。”她耐心解释,“搬家呀、你开车接送呀这些的,太夸张了,为一件不一定发生的事这么提心吊胆还兴师动众的,实在没必要。”
陈远山将脸摆向她,面容严肃,“可是你无法预测一个曾多次对你进行骚扰且小心眼的男性,在被你几次当众反驳后,是否会将被分手的怨念发泄到你身上。”
他说得有道理,林光南理解他的担心,也认真回道:“我明白,并且我没有掉以轻心。从我决定把事情摊开以后,我就做好了他可能会干出格事情的心理准备,独行的时候也很注意个人安……”
“林光南,只做心理准备是不够的。”陈远山没忍住截断了她的话。
林光南皱眉,看着他,有点莫名其妙。
“不好意思,”陈远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了头,冷静下来,“可能是我最近刷到太多类似的事件,有点神经质了。”
信息大爆炸时代是这样的。
一个人点开社交软件,翻看数据推送的内容,渐渐地,内容推送就成了针对性强、本质单一的东西,看久了不免乏味。偶然间刷出一条新推送热点,用户可能会去搜索相关,几次下来,大数据便在往常内容里添加一些与之相似的东西。
陈远山同样如此。上班以后每天忙到脚不沾地,回了家只想机械性地玩手机,无数条一眼即过的不入脑的短视频刷过去,突然蹦出来个标题为“震惊!一女子下班……”的新热点事件,配以激烈急促的bgm,很轻易抓人眼球。评论区里清一色的害怕与担忧,令他立刻联想到林光南的遭遇,受多了影响,就时常担心这类事件会发生在林光南身上。
眼镜戴久了又开始发晕,陈远山抬手摘掉,闭眸使劲按了按鼻梁,深觉那些社交软件还是应该卸载。
念头起了又放,终究不死心地最后嘱咐她:“不管怎样,你还是多注意安全。”
“好。”
“万一有事,一定及时和我……”
“我会的。”林光南语气变重,陈远山知道自己让她不耐烦了。
下车后,她立在原地,看黑车驶离,依然未动。
心情确实受了影响,主要想不通的一点在于,他究竟以何种关系来对自己反复叮咛?
普通朋友吗?那也管太多了,亲密如阮榆,也没管到这种地步。
或者其实在他心里,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止于朋友?
单方面的吗?林光南不懂。她的确对陈远山抱有好感不错,可他们尚且处于朋友阶段,若陈远山有同样感情,大可说明,然后以更深一步的关系来大方表达这些于现阶段而言实在有几分过界的情绪。
林光南此前还害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可与之相比,她更烦恼于这种暗自浮动而无法确定的猜想。所以,她必须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谈谈。
*
先谈带动后谈,后谈反超先谈。
哈哈哈。林光南喝一口苦咖啡,不晓得心里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已是入秋,可温度丝毫未降,且今年天气反常,9月末本该有些凉意了,如今这架势却是要热到10月去。
炎热令人烦闷,林光南这些日子的心情一直不好。对面人喋喋不休,她听着听着心思就走空,侧脸看店外来往的行人。
有只手在眼前挥了挥,目光焦点跟着重新聚集到对面人脸上。她面无表情,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
沈尉弗重复问了一遍:“所以你觉得呢?”
“我觉得什么?”
她反摆出疑惑之色,表明了自己根本没听他长篇大论的态度。
“你觉得我们之间的误会能消了吗?”沈尉弗不在意她如此反应,气定神闲地啜一口茶咖。即使没听进去,猜也能猜到他先前费劲解释的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个人想法,类似于“我找你聊天是因为……”“我觉得你……你不应该把我想成……”,尽数废话。
林光南盯着他,说:“我以为我话已经讲得够明白了。”
“所以我才要和你解释清楚我做那些事情的动机呀。”沈尉弗身子前倾,双肘撑上膝盖,“既然你同意和我聊聊,那不正说明你其实愿意听我解释嘛。”
林光南无语了,“麻烦你弄清楚,我同意是因为你三番五次的纠缠。”
“哎呀光南……”
“叫我全名。”
“林,光南。”沈尉弗咬重她的姓,“话不要讲那么难听呀,我这不是生怕自己在你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嘛。”
她摇头,放弃了。这人从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讲的话基本被他当屁放。
很明显,沈尉弗和前女友分开得不愉快,所以他的症状愈发严重。以为就此消停的人在8月末的某一天再次开始堵她,沿用前一套说辞。林光南本想冷处理,谁料对方愈加猖狂,而她几次的明面警告皆无用,沈尉弗甚至直接说出“你即便告领导他们也不会受理”的话,大有她不同意便一直纠缠的趋势。
有好心同事如小牧会帮忙挡人,但不可能每次都拦住,因此一个月后,她迫于无奈点头,并抽出宝贵的午休时间,将谈话地点定在音乐厅附近的咖啡馆。她点的是多加了一份浓缩的中杯拿铁,和展示柜内摆放的三明治,买单时,理所当然地把位置让给沈尉弗。
“你知道我分手了吧?”
沈尉弗突然蹦出这句,让林光南直觉不对。
“其实我一直对你挺有好感的。之前是碍于身份,不能也破不了界,如今我恢复单身,没那些束缚了。”
林光南忍了忍,没真把咖啡泼他脸上。
他依然自我沉浸:“你对我怨念那么大真的是出于烦躁吗?还是另外一种、以此来吸引我注意的方式呢?”
“你其实喜欢我吧?”
“你疯了吗?!”
林光南的声音没收住,店里其他客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沈尉弗脸皮再厚也承受不住陌生人打量的目光,不自觉地开始抖腿,身子凑更前了些,压低声音说:“我们好好说呢,你别激动。”
林光南嗤笑。敢情他还是怕人看,不过习惯了同事的。
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了,她对沈尉弗异想天开的脑子无话可说,起身就要走。沈尉弗想拦,但茶咖还剩一半,一狠心,揭开盖子三两大口全倒进嘴,跟着进去的几块冰冻得他牙齿发颤。
林光南步子再大也大不过天然比她腿长的沈尉弗,对方很快就追上了她,扯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到底要怎样!”她蹭蹭往上冒火,甩开手,大声质问,并不在意谁的视线。
沈尉弗还是压低的声音:“我说了你别激动!”左右看行人,生怕哪个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深吸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放平语调:“我只是想和你说开而已。可能的确是我误会了,但你没必要发这么大火。”
“沈尉弗,你是有自动过滤功能,别人说的每句话都被你自主解码再拆分进你大脑吗?还是你天生理解能力差,听不懂白话啊?”
林光南双手抱胸,不掩嘲讽之色,“你一直通过骚扰女性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对她们的痛苦视而不见,看她们对此不同的反应,于你而言是种乐趣吧?反正你不会受到惩罚,还能得到精神满足。”她撇撇嘴,又笑了起来,不屑道,“除此以外呢?这些有帮你成为进入同事圈的谈资吗?可是为什么我看你常常还是一个人啊?而且……强行挤入一个并不是很欢迎你的圈子很难吧,何必勉强别人呢?”
沈尉弗的脸色绷不住了。
林光南继续说:“而且你特别在意别人的眼光诶,是怕人家看穿你这副皮囊底下其实已经烂成渣的黑泥吗?哈,还以为我喜欢你,大哥,你是被分手以后精神也跟着失常了吧?别告诉我这句话你和每一个被你骚扰的女性说过,是她们嘲笑你的样子被你选择性遗忘了吗?”她顿了顿,恍然大悟般,“啊,也能理解,脑容量小的人装不了太多东西。”
她的语气转而带了同情:“沈尉弗,但凡你还有点良心的话,都应该替你的前女友感到庆幸,庆幸她得到了解脱。虽然你哭着求她‘不要离开,不要抛弃我’的样子很可笑,”她特意加上哭腔,“但这副小丑作态没必要到处表现。没人会像曾经爱你的前女友一样忍受你,我们只会觉得你可耻且卑劣。”
沈尉弗的面孔已被怒火烧得扭曲,但这没阻止林光南补完最后一句。
“不好意思啊,我忍你太久了,讲了很多。但你应该感谢我把真心话都说出来了,这样有助于你重新认识你自己。可悲的人只配可悲地活,所以学聪明点吧,在阴沟里躲好,别再呜呜渣渣地到处宣示你的存在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居然会听完她的废话,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那种轻蔑的、瞧不起一切的姿态,和前段时间向他提分手的身影逐渐重叠在一起,令他按捺许久的羞耻感喷涌爆发。情绪上头时很容易冲动,他握紧拳头,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爆出粗口:“你他……”
林光南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因此速度比他更快,“啪”的一声,利落的巴掌率先打在他的半边脸上。
沈尉弗久违地被扇了巴掌,愣了一下,趁这空当,林光南转身就跑,好在音乐厅不远,她赶紧溜了进去。坐回到休息室里,她抚着胸口,大口喘气,等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因此升高的肾上腺素逐渐平稳下来。
有同事进进出出,她不确定方才的一切是否被人看见,但她偏向于是。
林光南倒是不介意,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另有其人,她是受害的一方。而且,事情闹越大,领导才越有可能去处理,对她来说越有利。
或者,事实与之相反,被处理的人是她,但沈尉弗肯定也落不到好——如果最后是这种伤敌八百而自损一千的结果,那也证明这单位没有任何继续待下去的意义,林光南只会祝福它尽早解散。
一通输出确实爽,当下午的排练开始,她坐在位置上,回想先前那些行为于对方而言多么具有刺激性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浑身的麻痹感没有因为平复的心跳而消失,反倒让她发出一身冷汗,刚才疯狂上头的情绪消退后,随之而来的是嗡响个不停的耳鸣。
朋友们的担心没错,她太自以为是了,以为把一些主动权握在手里,就能肆无忌惮地说狠话,丝毫没有想过,很多事件是发生在突然之间的。
排练中场休息时,坐她斜前方的小牧注意到她脸色不好,关切地询问:“你没事吧?”
林光南强笑着摇摇头,开盖抿了一小口水,去润有些发干的双唇。
她不确定沈尉弗是不是睚眦必报的人,用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犹豫,最终在排练结束的那一刻,拨通了陈远山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