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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陈远山是被 ...

  •   陈远山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叫醒的。

      他前一晚没定闹钟,这会儿骤然被吵醒脾气自然好不了,但在看清来电人后,所有的气都吞回了肚子里。

      是陈父。

      他接通前清了清嗓,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然而这点小伎俩分分钟被陈父识破。他才喊完“爸”,对面人就说:“刚醒?”

      话是问句,但语气肯定。

      陈远山不装了,把嗓子眼冒出来的痒意咳掉,“对。”

      陈父没和他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听说你延期入职了,为什么?”

      “想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哼。”陈父轻嗤一声,“你忙到那种程度了吗?需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来休息。”

      “……”

      陈远山懒得说话了,对面人却不肯罢休,颇有种他说不出个理由这通电话就挂不断的势头。陈父甚至再问了遍:“你哑巴了吗?”

      “……因为前几天流了次鼻血,头也犯晕,才想修养一下。”

      陈父:“你今年体检过吗?”

      “没有。”想了想,他还是补充一句,“下半年再找个时间吧。”

      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远山估计他们的通话全程被外放,果不其然,陈母的嗓音在下一刻插了进来,比生硬古板的男声柔和不少:“小陈呀,流鼻血是不是太干了?你袁姨最近给我介绍了位老中医,说是省中医院退休的老教授,你这两天有空的话我带你去找他看一下。”

      “不用……”

      陈父插了话:“袁云又给你介绍什么老教授?上回找的那个给你调理了半年,丁点用都没有,有这钱买点对症药,都好过几轮了!”

      “哎呀你懂什么,人家中医调理,就是要花长时间慢慢养的,哪跟你们这种光治本、不补亏空的一样……”

      几十年如一日的拌嘴式交谈,低沉男音和高亢女音搅在一起,刺得陈远山耳膜和脑袋疼。他把手机扔一边,不想听了,搓了搓脸,翻身下床去洗漱,结果牙刷到一半,电话铃声又响起。

      他能不能把手机从这12楼扔下去。

      当然是不能。吐掉牙膏沫,咕几口水,他不紧不慢地刷完牙,在通话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接起。

      这回是陈母,她没放弃带儿子去看中医的打算,问陈远山何时有空。

      来H市是他的冲动之举,陈父陈母自然不知晓,陈远山也不愿让他们知晓,所以随口扯了个谎:“我没在家,来师兄老家玩了。”

      “师兄?哪个师兄?”陈母语气立马严肃起来,她直觉儿子在撒谎,“你老实讲,真的是师兄吗,不会是那个阮榆吧?”

      陈远山脑袋更痛了,懒得废话,直言:“我不需要看中医,这段时间也没空,就这样吧。”然后挂了电话,把父母号码都拉黑,一周以后再考虑放出来与否。

      他不担心父母会找上家门,去年底他换过电子锁,密码没告诉任何人。

      然后他在H市待了三周。曾经攒的一点家底去了一半,但能换来三周平稳而阴暗的日子,陈远山觉得不亏。

      再次踏上V市的土地,前段日子再度回忆起来便有种不真实感。他定的是当天最早一班车,到家时将将下午,外面日头正盛。打开空调吹掉热气,他把家里里外外收拾个遍。

      夜晚洗完澡后躺上床,陈远山肌肉记忆性点开和林光南的聊天记录,那之后倒是有几条零散问候,不痛不痒的。窗外蝉声聒聒,分明每只都落在不一样的地方,竟也能同时发出声响。在这无数个相似的时刻,他同样迷茫于二人下一次相见在何时;若主动邀约,又该以何种理由向她提出。

      不知她最近过得怎样?

      林光南最近过得不怎样。

      经过上一次不配称为反击的反击过后,沈尉弗消停了一阵。某天排练结束,她留下来和几个同事交流某一乐段,中途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就看到堵在门口的沈尉弗。

      他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很简单的一句“我们聊聊”,把林光南吓得寒毛乍起。

      排练厅内还有人声,她相信沈尉弗不会也不敢做什么,但忍不住地恶寒。林光南边走边冷淡回绝:“我们没什么可聊的。”沈尉弗不死心,快步跟上,“光南,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没有误会,也没必要。”林光南倏地停下脚步,“沈尉弗,听说你和女朋友年初订婚了,希望你以后和异性相处可以注意边界,而不是仗着领导不处理,在这里作威作福!”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因此话音刚起,排练厅里的交谈声就消失了。

      照先前小牧的说法,沈尉弗的骚扰对象具有针对性,且从未有过越界行为而让人无法对其做出处理,林光南就猜想此人实际也不敢真干出点什么,与其默默忍受令他变本加厉,不如把事情摊开,态度摆坚决,也许他反而会退缩。

      虽然无法百分百保证。万一他真要报复,那反倒给了林光南真正反击的机会——她不是没被逼到绝境过,性子软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此“事”逼到她底线,那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之后,除了一些必要的工作交流外,两人无另外交集。林光南自然不信一个“犯病”多年的人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变正常,一贯保持的警惕也没因此消减,如此到了夏末,迎来阮榆生日。

      夏末只是日历上的显示,日期才到八月初,离热天结束还远得很。乐团下一次演出大头在国庆,对别人而言是今年的最后一个长假,对林光南而言是连轴转的七天。

      “你刚说你们要去哪?”
      问话的是阮榆,她没听清林光南上一句,所有声音都被对着显示屏一展歌喉的路寅给盖下去了。

      难得这次聚餐没在路老板的“Mohige Restaurant”,阮榆嫌它灯光太暗待久了容易瞎,选了家最近很火的KTV式餐厅,店里有开放式座位,但大部分是包间。包间隔音做得不错,不过难免有几个情绪激昂的唱段会从门缝里漏出去。看路寅唱那么投入,林光南怀疑外面路过的人会被他吓人的歌喉惊得内脏震颤。

      阮榆的母亲魏荼迩女士从卫生间出来,走回座位时特意绕到路寅身边,表情狰狞地狠狠给他两巴掌,“你别唱了、别唱了行不行!我魂儿都要被你唱出来了!”

      魏荼迩洗过的手没干,在路寅背上留下两个巴掌印,水渍渐渐透过单薄的T恤,给他带来点凉意。

      他嘿嘿笑着关掉了伴奏,放下话筒跟着回去坐下。阮榆把方才的话又问了一遍,林光南咽下椰汁,答道:“说10月6号要去个景区演出,但目前还没定呢。”

      说是没定,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是差不离了。林光南现在只祈祷那日的天气凉快些,没有大太阳晒琴。

      餐桌上坐着的人们闲聊着,包间门被打开,吸引去部分人的注意。进来的是点完菜的应景儒,他很自然走回阮榆另一边的空座,对她之前叮嘱过的几点再次给予肯定回复,确无遗漏。林光南在旁听了一耳朵,就其中一条“辣菜微辣”提出疑问:“师姐,你不是好辣吗?怎么只点了两样辣菜,还微辣?”

      “诶,忘记和你说了,”想起这事阮榆就开心,“明笙姐怀孕啦!”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李明笙抬头,正对上隔了三个座的林光南的目光,见她无比兴奋地和自己说“恭喜”,明了是得知了消息,于是同样带笑回谢。

      “不过程京老师怎么没来?”林光南问。

      阮榆咬了口黄瓜,含混不清地说:“哦,他出差了。”她抽空看了她一眼,问:“你为啥叫他‘老师’?”

      林光南笑得不好意思,悄声说:“感觉直接喊他名字不太好,叫‘哥’又怪怪的。”

      阮榆挑眉耸耸肩。

      程京不在,程诃便自动接过替李明笙社交的责任——虽然在场都是熟悉之人,也没什么交道要打。再等了十分钟,最后一个人还没来,程诃等不住了,抱怨道:“陈远山怎么回事,开了40分钟还开不到吗?”

      半个多小时前路寅问过,他答在路上了。

      “堵车吧。”阮榆把第二根黄瓜吃完,招来服务员,“麻烦我们这边先上菜吧,谢谢。”

      第一道菜上来后,后面的便陆续跟着一起,很快,转盘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开吃前,路寅打头,召集众人一起举杯,祝阮榆30周岁快乐。

      “少提年龄啊。”阮榆玩笑地警告道。

      陈远山是这时候进来的。

      “赶巧了吗这不是,”阮榆抬手招呼着,“快来快来,椰汁都给你倒好了,你坐那。”她指向林光南身边的空位。

      陈远山下班得晚,到餐厅后车位早被占满,只好把车停去地下。地下停车场挺大,估计是包括了这附近的几家餐馆,他找半天没找到直升这家餐厅的电梯,随便乘了个上来后,又绕半圈才找对地方。

      天气热加上心里急,他口干舌燥,额头直冒汗,好在包间里空调足,椰汁也是冰的,说完祝福词后,他咕咚咕咚把一整杯全给灌了进去。

      坐下,陈远山先摘了眼镜——他上班不带隐形,下班没空换——镜架沾了汗水,滑得待不住,他想用纸巾擦干,而纸巾盒被放在转盘桌上不太好拿,他便干脆扯点衣角边,这时左边有只手递来两张纸。

      陈远山顺着看去,是嘴巴在嚼东西的林光南。他道谢接过,垂眸擦眼镜,余光瞧见她给自己空了的玻璃杯倒满椰汁。

      一整个下午未进食,加上方才小跑后立刻灌进一整本的冷饮,他的胃稍稍不舒服,所以先舀了碗热汤来垫底。熟人局,不用费口舌地和谁切磋酒艺,他基本没主动开口,默默地边吃边听。

      林光南和阮榆的交谈声不小,两人不知是不是挺久没见的原因,今晚聊的话尤其多。吃到微饱时,林光南停了筷,想留点肚子给蛋糕。阮榆也跟着放下筷子,想起什么似的,一句经典开头“你听说了吗”,八卦之息骤然浓厚起来。

      “什么什么?”她忙凑过去问。

      “沈尉弗和我那室友分手了。”

      见她满脸惊讶的样子,阮榆说:“你真不知道?我以为你看过他发的朋友圈了。”

      林光南摇头:“我没他微信。”

      阮榆拿出手机,把沈尉弗的朋友圈翻出来给她看,噼里啪啦一大段字,还配了张两人曾经对太阳比心的照片。

      看日期就是这两天的事。“这俩曾经爱得轰轰烈烈,以为会爱一辈子呢,最后还是分了手。”阮榆说。林光南奇怪地问:“他们不都订婚了吗?”阮榆知道的多些,说:“听说是因为沈尉弗和谁走得尤其近,让我那室友有点危机感了吧,想靠订婚来约束他。后面就不清楚了,只知道沈尉弗是被分手的。希望是她清醒了吧。”

      提起这个,就想到林光南本人,“你还好吧?沈尉弗最近没再骚扰你了吧?”

      “嗯,没了。”但她的预感并没有变好。

      4月底那场演出后,阮榆经常会问她和沈尉弗的情况,得到的都是“没啥事”一类的回答。因此在得知林光南主动闹僵后,阮榆才知道实际情况比她以为的更糟。

      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分手以后保不齐他心里憋屈,会干些什么,你要不要干脆搬个家啊,住我俩小区里来,万一有点啥事互相能有个照应。”

      “不至于吧……”林光南还在犹豫,行动派阮榆已经点开物业群,翻找早些时候偶然瞟过一眼的出租信息。

      林光南拦下在搜索栏里打字的手,“不用,师姐。沈尉弗那人胆子小,不敢做出格的事,而且我不觉得我说的那些话威力有多大,他可能气在当时,过阵子就忘了。”

      这些不是林光南的心里话,她说的时候不知是在安慰阮榆还是安慰自己。

      阮榆不以为然。本科时沈尉弗留给人的印象就是小心眼,虽然人的性格随年龄的增长而变化,但本性难移。

      阮榆如此提醒她,手指依然在翻,还叫上应景儒一起。听完全程的陈远山坐不住了,插了句嘴:“你们排练厅是在XX路吗?我医院离那儿不远,不然以后我接送你。”

      阮榆:“?”

      见事情发展至此,林光南不知如何回答了。被两人包在中间的她内心不自主跟着焦灼起来,喝一口椰汁想缓缓,同时无比期盼蛋糕的到来。

      “大哥,你怎么接送?”阮榆发现他当真是昏了头,再三确定倒给他的是饮料而非酒,“你每天下班时间都不固定,难不成让人家隔三差五地去医院等你送回家吗?”

      陈远山愣了下,尴尬道:“不好意思……”可眼中的忧心不减,陷入思考的模样明显是在替她想办法。

      这下子林光南是真觉得夸张了,“真的没必要。”她左右两边同时阻止,“现在是法治社会,做不平常的事前都得考虑是否合规,就算他要干什么,也肯定会有迹象的,何况他不一定敢呢。”正好,服务员送蛋糕进来了,她顺便把话题转开,“蛋糕来了,吃蛋糕。”

      见服务员要插蜡烛,阮榆止住了他,说:“不用,直接帮我们每人切一块吧,麻烦了。”

      仪式可免,祝福得说。依旧路寅提点子:“从应景儒开始吧,正好轮一圈。”

      于是,日常死板脸的应景儒在几人目光的注视下每说出一句话,脸便红一度,等话讲完,脸已经红得和摆在他面前那菜里的辣椒一样了,被路寅好一阵嘲笑。

      到魏荼迩时,却态度淡淡地只走了个形式——阮榆知道她为何摆脸色,左右不过是看不惯应景儒罢了,懒得去和她计较。祝福词说完,蛋糕也差不多切好,分放在众人面前。程诃率先举起蛋糕,大呼:“干杯!”

      其余人随即响应:“干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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